《渡岁》月牙栖枝

4、相助

　　冷室的阴寒裹着霉腥气，钻透每一寸筋骨。这偏殿冷室从非独囚之地，数十个狭小隔间挤着获罪宫婢。

　　窦时茉蜷在最角落的隔间。她咬着唇，将泪水硬生生逼回。
　　阿嬷和时安还在清溪村等她……

　　这样的日子熬了六日。

　　午后。

　　冷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侍卫的呵斥压过满室嘈杂，靴底碾过枯草的脆响由远及近，伴着宫人恭敬的躬身声：“二殿下万安！”

　　来者是二皇子路允。他今日来此，并非无故近日宫中人言四起，沈后苛待下囚、随意将宫人丢进冷室熬磨的传闻，早已飘进养心殿。皇上虽倚重沈家，却容不得后宫失序，便令素来沉稳公允、不与沈家同流的路允前来查探，清点人犯，甄别冤囚。

　　路允穿着一声红色劲装黑色靴子，高马尾，她的眼下有一颗痣，眉眼间带着皇室矜贵，却无半分倨傲。
　　他带两名侍卫缓步走过隔间，目光扫过，始终波澜不惊，直到行至窦时茉的隔间前，脚步骤然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角，那一颗嫣红的痣，在灰暗里格外扎眼。
　　数月前，他遭暗算，被追杀至青竹山，身受重伤坠崖，幸得一位女子相救。那女子眉眼清丽，眼角一颗红痣，只留了一句“我叫苏茉”，便离开了，今日的她没戴面纱。
　　他曾派人寻过“苏茉”的踪迹，却杳无音信 。

　　路允眸色微沉，抬手示意侍卫解开她的麻绳。麻绳松开的瞬间，窦时茉手腕一阵酸麻，几乎抬不起，她撑着石墙勉强直起身，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她看清楚路允的脸心中一惊……

　　她顾不得周身疼痛，也顾不得狼狈，双膝一弯，便朝着路允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石地上，闷响一声，毫无迟疑：“二殿下……民女求您救我……”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路允俯身，目光凝在她眼角红痣上，一语道破：“苏茉……”

　　窦时茉心头一震，再磕一头，狼狈不堪，却目光灼灼望着他，眼底翻涌着绝望与哀求，无半分乞怜：“殿下！家父因拒为沈家贪墨军资篡改账册，被沈后污蔑投毒谋逆，致使窦府百余人惨死！民女侥幸逃生，隐于清溪村采药，化名苏茉入宫，原是想借为皇上诊病之机，寻机为家父洗冤，却被沈后认出，囚于此处。”

　　她撑着身子，声音带着急切的恳盼：“民女只求殿下救民女出这冷室………民女的外婆年事已高，弟弟时安年仅八岁，二人在清溪村无依无靠，沈后心狠手辣，若知民女被囚，我不能死…求殿下………念民女尚有至亲，救民女出去。”

　　想起苏嬷嬷的白发，想起时安软乎乎攥着她衣角喊“姐姐”的模样，想起离村时阿嬷含泪的叮嘱，窦时茉的声音终于发颤，泪水不受控制滚落，砸在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示意侍卫扶起她，沉声道：“起来吧。”

　　侍卫小心翼翼将窦时茉扶起，她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垂着眸，指尖攥得发白，心悬在嗓子眼，等着他的答复。

　　“本宫便帮你你一次。”路允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暂安置在偏院”

　　她再次躬身，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谢殿下……民女此生，必不负殿下……”

　　路允微微颔首，对宫人吩咐：“带她下去，梳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取金疮药来，好生照料。再传本宫令，今日查案期间，冷室所有人暂且不得随意处置，待本宫复命后再定。”

　　宫人应声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窦时茉，一步步走出冷室。跨出铁门的那一刻，暮春的阳光落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