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不重开》見凡枝

3、从心开始的“普通约会”

　　周一的早上，地铁一如既往地挤。
　　林祎被人群推着挤进车厢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越】：早。
　　她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时间——7:12。
　　这个点，他应该刚到体育馆。
　　【林祎】：早。你这么早就醒了？
　　【沈越】：习惯了。六点半要到馆里看他们热身。你呢？
　　【林祎】：在被地铁挤成沙丁鱼。
　　【沈越】：注意安全。到公司了跟我说一声。
　　对话框停在这一行，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到公司了跟我说一声。”
　　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对她来说，却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就好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托了她一把。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心里却悄悄记住了——等会儿到公司，要回他一句“我到了”。
　　这是他们“从心开始”之后的第一个约定。
　　很小，很普通，却让她莫名地有点期待。
　　……
　　一整天都在开会。
　　项目方案改了三版，客户临时加需求，活动时间提前一周，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祎祎，这个你今晚加班改一下。”领导把一叠资料丢到她桌上，“明天一早给我。”
　　“好。”她点头。
　　等她回过神，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办公室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霓虹把玻璃映得发亮。
　　她揉了揉有点酸的眼睛，拿起手机，才发现屏幕上躺着一条半小时前的消息。
　　【沈越】：下班了吗？
　　【林祎】：刚准备走。你呢？
　　那边几乎是秒回。
　　【沈越】：刚从馆里出来。你在哪？
　　【林越】：公司。
　　【沈越】：发定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位置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
　　【沈越】：我刚好在附近，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林祎盯着这行字，心跳比刚才被领导点名时还快。
　　他们现在，算是……在约会吗？
　　还是只是，两个“重新认识”的人，一起吃个夜宵？
　　她打字，删掉，再打字。
　　【林祎】：好啊。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
　　约定的地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烧烤店。
　　店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烤炉上的油星“滋滋”作响，香味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这边。”沈越在角落里冲她招手。
　　他换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刚训练完？”她拉开椅子坐下。
　　“嗯，加练了一会儿。”他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
　　“你点吧。”她把菜单又推回去，“我不挑食。”
　　“你以前也这么说。”他随口道，“结果每次点完都嫌这嫌那。”
　　“那是你品味有问题。”她哼了一声。
　　“那这次你负责评价我的品味。”他笑着勾了勾嘴角，“看看这几年有没有进步。”
　　他点了几串烤肉、一份烤茄子，又要了两罐热饮。
　　“不喝酒？”她挑眉。
　　“你明天不用上班？”他反问。
　　“要。”
　　“那就喝热的。”他把其中一罐推到她面前，“我可不想你明天在会上打瞌睡。”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会？”她下意识问。
　　“猜的。”他淡淡道，“你这种工作狂，哪天真闲下来，我才要担心。”
　　她愣了愣，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他说得一本正经，“夸你敬业，损你不爱惜自己。”
　　烤串很快上来了，油光发亮，香味扑鼻。
　　“尝尝这个。”他把一串烤肉递到她面前。
　　“你喂我？”她下意识接话。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里闪过一瞬间的尴尬。
　　那是以前他们常做的事——她懒得伸手，他就顺手把吃的递到她嘴边，嘴上嫌弃“你手断了吗”，动作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习惯。”沈越咳了一声，把烤串放到她盘子里，“你自己来。”
　　“哦。”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辣度刚好，肉也很嫩。
　　“怎么样？”他看着她。
　　“还行。”她故意淡淡道，“勉强及格。”
　　“勉强？”他挑眉，“那你给多少分？”
　　“六十。”
　　“行。”他点点头，“那下次争取考到七十。”
　　“谁跟你还有下次？”她嘴硬。
　　“你。”他看着她，“你刚刚不是说——要试试吗？”
　　林祎：“……”
　　这人，怎么还学会抓她话柄了？
　　“那也不一定每次都跟你吃夜宵。”她不服气，“我也可以跟别人吃。”
　　“可以。”他说得很平静，“不过记得先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她愣住。
　　“因为——”他顿了顿，“我得提前安排一下，看要不要去那边‘偶遇’你。”
　　林祎：“……”
　　她本来想板着脸，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沈越。”
　　“嗯？”
　　“你这几年，是不是偷偷去学了怎么哄人？”
　　“没有。”他摇头，“只是发现，如果不哄，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
　　“那你以前怎么不这样？”她问。
　　“以前……”他想了想，“以前以为，只要我在球场上够努力，你就会一直站在我这边。”
　　“那你现在呢？”她盯着他。
　　“现在知道了。”他慢慢道，“球场上的努力，不代表感情里也能偷懒。”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一点一点落到她心里。
　　她忽然有点好奇——这五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你这几年……”她斟酌了一下，“就一直在带学生？”
　　“嗯。”他点头，“一开始是助理教练，后来慢慢带自己的队。”
　　“辛苦吗？”
　　“还行。”他笑了笑，“跟以前打比赛比起来，轻松多了。”
　　“那你后悔吗？”她问。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后悔什么？”他明知故问。
　　“后悔……退役。”她盯着他，“或者说，后悔那次受伤？”
　　沈越沉默了一下。
　　“刚开始，很后悔。”他说，“觉得自己运气太差，差一点就能签更好的俱乐部，差一点就能打更高水平的比赛。”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啊……”他看着她，“没那么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那次受伤，”他顿了顿，“我可能就不会回到这座城市，也就不会……在体育馆门口，再遇见你。”
　　林祎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你这是……”她别过头，“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都有。”他坦然，“人总得学会，跟过去和解。”
　　“那你跟自己和解了吗？”她问。
　　“差不多吧。”他说，“至少现在，我已经能平静地看自己以前的比赛录像了。”
　　“那你跟我呢？”她抬眼，“跟我，和解了吗？”
　　沈越看着她。
　　“还在努力。”他说。
　　“努力什么？”
　　“努力让你，不再因为五年前的事，难过。”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祎祎。”他忽然叫她。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清楚。”
　　“什么？”
　　“五年前，我不回你消息，不是因为不想理你。”他一字一顿，“是因为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知道。”她低声说。
　　“你知道的只是结果。”他说，“你不知道的是，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回了，该说什么。”
　　“说什么？”她问。
　　“说‘我也想重新来过’？”他自嘲地笑了笑，“可那时候的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到，怎么给你未来？”
　　“我又没让你给我未来。”她忍不住道，“我只是……想跟你一起撑过去。”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现在，才更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她别过头，“又不能重来。”
　　“是不能重来。”他看着她，“但可以从心。”
　　她愣住。
　　“你不是说吗？”他慢慢道，“承认过去已经过去了，然后问问自己——如果现在的我们，遇见现在的彼此，还会不会喜欢。”
　　“那你现在，”她抬眼，“是在追我吗？”
　　沈越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算是吧。”
　　“那你这追人方式，”她哼了一声，“也太含蓄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他反问，“在体育馆门口举个牌子，上面写‘林知夏，我还喜欢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太土了。”她嫌弃。
　　“那你教我。”他看着她，“你喜欢什么样的追人方式？”
　　“我……”她卡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就……”他想了想，“一边试，一边找？”
　　“试什么？”
　　“试着用现在的方式，重新追你。”他说，“不翻旧账，不逼你原谅，只是……一点一点，让你重新习惯，有我在的生活。”
　　“那要是我不习惯呢？”她问。
　　“那就慢慢来。”他很耐心，“你以前不是常说吗，感情这种东西，急不来。”
　　“我有说过这种话？”她怀疑。
　　“你说过很多话。”他淡淡道，“我都记得。”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沈越。”
　　“嗯？”
　　“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这么……温柔。”她别过头，“你以前，明明没这么会说话。”
　　“以前有人替我说。”他说。
　　“谁？”
　　“你。”他看着她，“那时候，总是你在说‘我们要好好的’，‘我们以后要怎样怎样’。”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轮到我了。”他说，“我来慢慢说，你负责……听不听随便。”
　　“那我要是不听呢？”她挑眉。
　　“那就多说几遍。”他笑了笑，“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你确定你有时间？”她哼了一声，“你不是要带学生，要训练，要看战术录像？”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他一本正经，“挤一挤，总会有的。”
　　“谁教你的？”
　　“你。”他很自然地接话，“大三那年，你为了赶项目，三天没怎么睡觉。”
　　“那是坏习惯，你别学。”她赶紧打断。
　　“那我学你另一句。”他说。
　　“哪句？”
　　“‘喜欢的人，值得挤时间。’”
　　林祎：“……”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说不过他了。
　　“沈越。”
　　“嗯？”
　　“你是不是……”她眯起眼，“早就想好了这些话，就等今天说？”
　　“也不算。”他诚实，“只是刚刚想到的。”
　　“那你反应挺快。”
　　“没办法。”他摊手，“教练职业病，临场应变能力要强。”
　　“那你现在，”她看着他，“是在对我用战术？”
　　“可以这么说。”他毫不避讳，“不过不是球场上那种，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想让你，重新考虑一下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林祎。”
　　“嗯？”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他认真道，“你可能会再想起五年前的事，可能会难过，会生气，会后悔今天答应跟我‘从心开始’。”
　　“你知道就好。”她淡淡道。
　　“但我也知道一点。”他看着她，“如果现在我什么都不做，那我以后，一定会更后悔。”
　　“所以呢？”她问。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正式问你一句——”
　　“林祎，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追你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林祎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哭到喘不过气的人，看着这个消失了五年又重新出现的人，看着这个现在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问她“能不能重新追你”的人。
　　她忽然有点想笑。
　　“沈越。”
　　“嗯？”
　　“你刚刚那句话，”她慢慢道，“有两个地方不对。”
　　“哪两个？”他紧张起来。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你不是重新追我，你是第一次，用现在这个身份追我。”
　　“第二呢？”他问。
　　“第二——”她看着他，“你不用问我愿不愿意。”
　　“嗯？”
　　“因为我已经答应你了啊。”她轻轻笑了一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从心开始。”
　　沈越愣了好几秒。
　　“所以……”他试探着问，“我现在，可以当你是在……被我追的状态？”
　　“勉强可以。”她哼了一声，“不过试用期多久，要看你表现。”
　　“那试用期的考核标准是什么？”他立刻进入教练模式。
　　“还没想好。”她想了想，“先从——每天给我发早安和晚安开始吧。”
　　“这么简单？”他有点意外。
　　“简单？”她挑眉，“你坚持一个月试试。”
　　“一个月？”他笑了笑，“我打算坚持一辈子。”
　　林祎的心，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谁要你一辈子了。”她嘴硬，“先坚持一个月再说。”
　　“行。”他点头，“那从今天开始。”
　　他说着，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新建了一个闹钟。
　　“这是什么？”她好奇。
　　“早安闹钟。”他说，“每天早上六点五十九响一次，提醒我给你发早安。”
　　“那晚安呢？”她问。
　　“晚安不用闹钟。”他看着她，“只要我没睡着，就会记得。”
　　她别过头，假装不在意地喝了口热饮。
　　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越。”
　　“嗯？”
　　“你刚刚说的这些话……”
　　“嗯？”
　　“先记着。”她轻轻道，“我会随时抽查。”
　　“好。”他笑了笑，“随时欢迎。”
　　烧烤吃完，夜已经很深了。
　　店门口的风有点冷，林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送你回去。”沈砚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她下意识拒绝。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淡淡道。
　　“以前是以前。”她哼了一声，“现在油价贵。”
　　“我骑的是电动车。”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辆，“不烧油。”
　　“那也……”
　　“林祎。”他打断她，“我们现在的关系，连送你回家都不行吗？”
　　她被噎了一下。
　　“那……”她小声道，“好吧。”
　　他把头盔递给她：“戴好。”
　　“你怎么只有一个头盔？”她皱眉。
　　“另一个借给队员了。”他说，“你戴，我不用。”
　　“那不行。”她摇头，“要戴一起戴，要不戴都不戴。”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他挑眉。
　　“这是安全问题。”她严肃，“你要是敢不戴，我就不坐。”
　　沈越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把头盔又拿回来，“那我们都不戴。”
　　“沈越！”
　　“开玩笑的。”他从车座下又摸出一个旧旧的头盔，“备用的。”
　　“你早拿出来会死啊？”她没好气。
　　“想看看你还会不会管我。”他说。
　　“我为什么要管你？”她哼了一声。
　　“因为——”他顿了顿，“你刚刚答应让我追你。”
　　“那是试用期。”她强调。
　　“试用期也需要关心。”他一本正经，“不然怎么体现我对你的重视。”
　　她懒得跟他争，乖乖戴上头盔。
　　电动车缓缓驶上马路。
　　夜风从耳边刮过，城市的灯光在两边后退。
　　林祎坐在后座，双手下意识抓住他卫衣的下摆。
　　“抓稳。”他说。
　　“哦。”
　　“可以抓我衣服，也可以抓我肩膀。”他补充，“不过抓腰的话，我可能会分心。”
　　“谁要抓你腰了？”她脸有点热。
　　“那你刚刚抓我衣服的力度，”他慢悠悠道，“有点像在抓救命稻草。”
　　“那是因为你骑太快了。”她反驳。
　　“我这是正常速度。”他说，“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胆小的。”
　　“以前是以前。”她小声道，“现在我惜命。”
　　“那正好。”他说，“我也惜你。”
　　后座的人安静了一秒。
　　“沈越。”
　　“嗯？”
　　“你今天……”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太会说话了？”
　　“有吗？”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终于有机会说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前挪了一点，双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车窗外的城市在后退，心里的某些东西，却在一点点往前。
　　对很多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一个周一晚上。
　　可对林祎和沈来说——
　　这是他们从心开始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普通约会”。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仪式，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只有一顿简单的烧烤，一段不长的夜路，和几句笨拙却真诚的话。
　　但对他们来说，这样，已经足够。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重新来过”，而是——
　　在经历过那么多错过和遗憾之后，他们还有勇气，从心出发，再爱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