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不重开》見凡枝

4、试用期的早安和晚安

　　周二早上，6:59。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越】：早。
　　林祎闭着眼摸了半天，才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的光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看了看时间——6:59。
　　……这人，还真准时。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回。
　　【林祎】：早。你是机器人吗，这么准。
　　那边几乎秒回。
　　【沈越】：闹钟帮的忙。你起了吗？
　　【林祎】：在起。
　　【沈越】：那我等你起床成功的消息。
　　【林祎】：……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沈越】：试用期第一天，态度要端正。
　　她盯着“试用期”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洗漱、换衣服、简单化个妆，出门的时候已经七点半多了。她一边穿鞋，一边随手给他发了条消息。
　　【林祎】：起床成功。
　　【沈越】：不错。路上注意安全，到公司记得打卡。
　　【林祎】：你是我领导吗？
　　【沈越】：不是。
　　【林俊杰】：那你管这么多？
　　【沈越】：试用期考核项目之一：关心程度。
　　她没再回，把手机塞回包里，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一点。
　　——好像，今天也没那么讨厌。
　　……
　　地铁依旧挤，但她今天没再被挤得贴玻璃。站在角落里，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沈砚的聊天框。
　　【沈越】：到公司了跟我说一声。
　　这是他昨天说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
　　【林祎】：我到公司了。
　　【沈越】：打卡了吗？
　　【林祎】：刚打完。
　　【沈越】：很好。中午记得吃饭。
　　【林祎】：……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沈越】：没有。只是知道你一忙起来就会忘。
　　她愣了愣。
　　——以前确实是这样。
　　大三那年，她为了赶项目，连着三天只靠咖啡和面包续命。最后在教室晕倒，被他背着去校医院。
　　那天他一路上没说话，脸黑得吓人。
　　后来他在病房里，一边削苹果一边冷冷地说：“你再这样，我就每天盯着你吃饭。”
　　当时她只当他是气话。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林祎】：知道了。
　　【沈越】：中午我可能会忙，你先自己吃。想吃什么？
　　【林祎】：还没想好。
　　【沈越】：那我帮你想。
　　【林祎】：你又不在公司。
　　【沈越】：但我知道你们附近有什么。
　　【林祎】：你调查我？
　　【沈越】：只是路过几次。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沈越】：你们公司楼下那家简餐还可以，少油少盐，适合你这种工作狂。
　　【林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少油少盐？
　　【沈越】：你以前不是说，吃太油会犯困。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点酸。
　　——原来，他真的记得很多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细节。
　　【林祎】：那我中午去试试。
　　【沈越】：试完记得给反馈。
　　【林祎】：你是老板吗？
　　【沈越】：我是你试用期考核官。
　　她：“……”
　　这人，是不是真的把“试用期”当工作项目在做？
　　……
　　中午，她按他说的去了那家简餐店。
　　店不大，但环境干净，菜也做得清淡。她点了一份鸡肉沙拉，一份例汤，坐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林祎】：按你推荐来的。
　　【沈越】：看起来不错。
　　【林祎】：你吃了吗？
　　【沈越】：刚吃完。队员在训练，我在旁边看。
　　【林祎】：辛苦。
　　【沈越】：习惯了。你呢？今天忙吗？
　　【林祎】：还行。有个小项目要跟。
　　【沈越】：那你慢慢吃，吃完再忙。
　　【林祎】：你怎么跟我领导一个语气。
　　【沈越】：那你选一个。
　　【林祎】：选你。
　　【沈越】：？
　　【林祎】：因为你不给我布置任务。
　　【沈越】：那可不一定。
　　【林祎】：你还想给我布置任务？
　　【沈越】：比如——晚上一起吃饭。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么快就“约会”升级了？
　　【林祎】：你不是说你会忙吗？
　　【沈越】：晚上可以挤出时间。
　　【林祎】：你队员知道你这么公私不分吗？
　　【沈越】：他们知道我在追人。
　　林祎：“……”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直白了？
　　【林祎】：谁说要跟你吃饭了？
　　【沈越】：试用期考核项目之二：约会次数。
　　【林祎】：你哪来的考核标准？
　　【沈越】：刚定的。
　　【林祎】：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沈越】：那就记零分。
　　【林祎】：那你记吧。
　　【沈越】：那我晚上就只能自己去吃了。
　　【林祎】：……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忽然有点心软。
　　——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那时候，他总是很骄傲，很自信，好像全世界都围着他转。他说“我等你”，从来不会问“你愿不愿意”。
　　现在的他，却学会了“记零分”“自己去吃”这种带点撒娇意味的说法。
　　【林祎】：你想吃什么？
　　【沈越】：你选。
　　【林祎】：我选你就来？
　　【沈越】：只要你愿意，我就来。
　　她沉默了一下，打字。
　　【林祎】：那……下班再说。
　　【沈越】：好。
　　……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项目临时出了点小问题，她和同事忙到六点多才缓口气。刚想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
　　【沈越】：下班了吗？
　　【林祎】：刚忙完。
　　【沈越】：那我现在过去。
　　【林祎】：？
　　【沈越】：你不是说下班再说吗？
　　【林祎】：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下班了？
　　【沈越】：猜的。你这种工作狂，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停。
　　【林祎】：……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沈越】：都有。
　　【林祎】：那你现在在哪？
　　【沈越】：在去你公司的路上。
　　她愣住。
　　——他不会，真的已经出发了吧？
　　【林祎】：你不用这么急。
　　【沈越】：试用期第一天，表现要积极。
　　【林祎】：你再提试用期我就扣你分。
　　【沈越】：那我不提了。
　　【沈越】：但我已经在路上了。
　　她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
　　公司楼下，七点多的风有点凉。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电动车。
　　沈砚靠在车上，低头看着手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安静。
　　“沈教练。”她走过去，故意叫得很正式。
　　他抬头，笑了一下。
　　“林经理。”
　　“你怎么又来了？”她挑眉。
　　“约会。”他说得很自然，“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约会了？”
　　“你刚刚不是说‘下班再说’吗？”他看着她，“我理解为——下班再决定要不要跟我约会。”
　　“那我现在决定——不跟。”
　　“那我只能记零分了。”他故作惋惜，“试用期第一天就这么艰难。”
　　“你少来。”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到底想吃什么？”
　　“你选。”他把决定权又丢给她，“你不是说要评价我的品味吗？今天换你。”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抗压能力很强。”
　　……
　　最后他们去了一家小火锅店。
　　店不大，却很干净。汤底是清淡的番茄锅，菜也点得很克制——没有以前那种一大桌的“报复性点餐”。
　　“你现在吃得这么健康？”她夹了一片肥牛，“不像以前的你。”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要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
　　“我是教练。”他淡淡道，“队员看我吃什么，他们就跟着吃什么。”
　　“那你以前怎么不管？”
　　“以前……”他顿了顿，“以前有人管我。”
　　她愣了一下。
　　——以前，是她管。
　　那时候他比赛多，训练强度大，她总是盯着他吃什么。不让他吃太辣，不让他喝太多碳酸饮料，每天给他带水果。
　　后来她忙起来，顾不上他，他也渐渐不再说。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轮到我管自己。”他看着她，“顺便，管管你。”
　　“我不需要你管。”
　　“试用期考核项目之三：照顾程度。”
　　“你这考核标准到底有多少条？”
　　“很多。”他认真道，“你慢慢会知道。”
　　火锅热气腾腾，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有点红。
　　吃到一半，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领导发来的消息。
　　【领导】：知夏，那个项目方案你再改一下，明天一早给我。
　　她皱了皱眉。
　　“怎么了？”沈砚问。
　　“加班。”她简短道。
　　“现在？”
　　“回去改。”
　　“那你先吃。”他把一片肉夹到她碗里，“吃完再忙。”
　　“你不是说我工作狂吗？”
　　“那也得吃饱了再狂。”
　　她没说话，低头把那片肉吃了。
　　……
　　吃完已经快九点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我打车。”
　　“你今天说了两次‘不用了’。”他淡淡道，“试用期考核项目之四：依赖程度。”
　　“你这考核标准到底是谁定的？”
　　“我。”他毫不避讳，“你有意见可以提。”
　　“我有。”
　　“说。”
　　“太烦。”
　　“那我少管一点。”他说，“但送你回去这一条，不能少。”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
　　她心里微微一动。
　　——他以前也这么说。
　　那时候她晚上从实验室出来，他总是在楼下等她。她说“我可以自己回去”，他说“你可以，但我不放心”。
　　后来，她再也没让他等过。
　　“沈越。”
　　“嗯？”
　　“你是不是……”她看着他，“一直没变？”
　　“变了。”他说，“只是有些东西，不想变。”
　　“比如？”
　　“比如——”他看着她，“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
　　电动车在路上慢慢开着。
　　夜风有点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双手抓着他的衣角。
　　“冷吗？”他问。
　　“还好。”
　　“那再忍一下，很快就到。”
　　“你以前骑车可不是这么慢。”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车上多了一个人，我得稳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前挪了一点，抓得更紧了。
　　到小区楼下，已经快九点半。
　　“上去吧。”他停好车，把头盔递给她，“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你怎么这么啰嗦。”
　　“试用期考核项目之五：报备。”
　　“你这考核标准到底有完没完？”
　　“没有。”他笑了笑，“你慢慢习惯。”
　　她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头盔。
　　“沈越。”
　　“嗯？”
　　“今天……”她想了想，“还算可以。”
　　“可以是多少分？”
　　“七十。”
　　“比昨天高了十分。”他满意地点头，“有进步。”
　　“那是因为你今天没惹我生气。”
　　“那我争取明天也不惹你生气。”
　　“你确定？”
　　“不确定。”他老实，“但我会努力。”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
　　“沈越。”
　　“嗯？”
　　“晚安。”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晚安。”
　　……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快十点半。
　　她拿起手机，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沈越】：到家了吗？
　　【林祎】：到了。
　　【沈越】：那就好。今天累吗？
　　【林祎】：还行。
　　【沈越】：那早点睡。
　　【林祎】：你呢？
　　【沈越】：我还要看会儿战术录像。
　　【林祎】：那你也早点睡。
　　【沈越】：你这是在关心我？
　　【林祎】：试用期被考核人，也有权利关心考核官。
　　【沈越】：那我很荣幸。
　　【沈越】：晚安。
　　【林祎】：晚安。
　　她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重新开始，也没那么可怕。
　　……
　　周三、周四、周五，日子像被按下了复制粘贴键。
　　每天早上六点五十九，他的“早安”准时出现。
　　每天晚上，他的“晚安”也从不缺席。
　　偶尔，她加班到很晚，他会发来一句“还在忙吗”，或者“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嘴上说“不用”，心里却悄悄记下。
　　周五晚上，她终于按时下班。
　　【沈越】：下班了吗？
　　【林祎】：下了。
　　【沈越】：那我现在过去。
　　【林祎】：？
　　【沈越】：试用期第一周考核总结会。
　　【林祎】：……你还真当项目在做？
　　【沈越】：当然。
　　【林祎】：那你准备怎么总结？
　　【沈越】：当面说。
　　……
　　他们还是去了那家小烧烤店。
　　“试用期第一周总结。”他一本正经，“总体表现良好。”
　　“具体一点。”
　　“早安晚安全勤，关心程度达标，报备情况良好。”他顿了顿，“约会次数略低，有待提高。”
　　“你还想几次？”
　　“至少……”他想了想，“一周三次。”
　　“你这是谈恋爱还是上班？”
　　“上班也没这么拼。”他笑了笑，“这是追人。”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她问，“你觉得你这一周表现怎么样？”
　　“还可以。”他想了想，“至少没惹你生气。”
　　“那是因为我没给你机会。”
　　“那下周我争取表现得更好一点。”
　　“你确定你有时间？”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他说，“挤一挤，总会有的。”
　　“你这句话，”她眯起眼，“是不是从哪本书上抄的？”
　　“不是。”他摇头，“是你说的。”
　　她愣住。
　　——她确实说过。
　　大三那年，她为了赶项目，三天没怎么睡。他在教室外等她，她出来的时候，他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她笑着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挤得出来。
　　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挤着挤着，就没了。
　　“沈越。”
　　“嗯？”
　　“你记这么多，不累吗？”
　　“习惯。”他淡淡道，“重要的人说的话，记得比较清楚。”
　　她心里微微一颤。
　　“那你呢？”他问，“这一周，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我重新开始的这一周。”
　　她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七十五。”
　　“比第一天高了十五分。”他满意地点头，“有进步。”
　　“那你继续努力。”
　　“我会的。”他看着她，“你也一样。”
　　“我？”
　　“试用期是双向的。”他说，“你考核我，我也在观察你。”
　　“你观察到什么了？”
　　“你比以前，更爱笑了。”
　　她愣了愣。
　　“你以前，”他慢慢道，“总是皱着眉，好像有很多不开心。”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她，“偶尔会笑。”
　　“那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