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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因为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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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原以为贺野会嘴硬地否认,没想到他只是默默地吃面。
算了,她也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贺野一下子就风卷残云地把面嗦完,连汤都喝光了。
小草任贺野看着,慢悠悠地吃。
等吃剩三分之一,她实在吃不下了。这面的浇头格外多,她不禁怀疑贺野让老板加了三份浇头。
小草放下筷子,扫了一眼贺野那光洁如水洗的面碗,“你吃饱了吗?我这还有。”
贺野盯着她,不为所动。
哦,他是在嫌弃,明明小时候一有东西就分着吃。
小草也不坚持,“你嫌弃就算了。”
“你不介意吗?”贺野的话很突兀。
“介意什么?”
“没什么。”
贺野拿过她的碗,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面都吃光了。
小草看着,内心感慨这个时期的男生们有着吃得快的共同点,像猪八戒吃人参果。
吃完,小草还想回台球厅蹲守,被贺野拉住书包带。
“我载你回家。”
“答应你,我有什么好处?”
“小草,是我在送你。”
“嗯,我不需要你送,答应你的话只是让你如愿,除非你也让我如愿,看到你好好学习。”
贺野哭笑不得,神情柔和了不少,“这样吧,我以后都参加早读,你不要再来台球厅了。”
“如果我没在排名表上看到你的名字,你休想。”
“小草……”
眼见贺野又要拒绝,小草往台球厅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斜刘海出来,就朝他招招手。
斜刘海一路跑来,“怎么了?”
小草露出好学生特有的温和微笑,“刚才贺野跟我说了你们感情很好,你是他最好的兄弟,我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斜刘海露齿一笑,用拳头拍拍自己的肩膀,“我叫程力,前程的程,力气的力,大家都叫我阿力。”
“好的,阿力。”
小草这么一叫,程力觉得他跟贺野的关系又好了不少,心情一好,张嘴就是:“表姐……同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你叫我小草就好了。”
“你咋给自己取了个这么挫的外号?”
贺野拍了下程力的肩膀,“我们先回家了,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
“没问题。”
小草不让贺野载,两人各自骑着单车,并排往水塘街的方向骑去。
“贺野,为什么他们不叫你阿野?”
“这样听起来像强调,我不喜欢‘野’这个字。”
小草默然,以前她听过贺叔叔骂贺野“野种”什么的,事实上贺野和贺叔叔的面相一看就是父子。
“我以前也不喜欢你的名字,因为和我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野草。”风吹起小草的校服,她迎着风继续说:“现在我倒很喜欢。野草,野草,无拘无束,在哪里都可以生长。”
她看向并排的贺野,嫣然一笑,如见霁月。
“我们一起把野草从水塘街的阴暗角落移植到万里晴空下的平原,好吗?”
贺野的心弦为之一颤,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小草没再追问。
两人一起从宽阔的大路骑到狭窄的小路,进入水塘街,拐入熟悉的巷子里。
小草推着单车要进家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早读和听讲,我都会尽量。”
回过头时,贺野已经进门了。
为了表示对贺野的信任,小草没再去台球厅。
巡查早读情况的时候,小草确实看到贺野在认真早读,没再睡觉。
只是,上课听讲的情况有点难以确认。
如果当面问贺野,贺野肯定会为了让她不去台球厅,给出完美的回答。
小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等来周四下午的体育课。
今天她没和同学们打羽毛球,借口说上厕所,跑回教学楼。
一至四班在一楼,五到八班在二楼。
绕到教学楼的楼梯一侧,小草悄声往上,在没有遇到老师的情况下顺利来到二楼。
各班的讲课声和读书声混杂在一起,小草认真听着最靠近楼梯的教室的老师声音,趁着老师讲得认真的时候,猫着身子,目视前方地面,快速从前门跑过,又故技重施,直至跑到六班的窗户底下。
只要快速抬头,就能看到坐在窗边的贺野的情况。
小草正盘算着抬头的时机,冷不丁地看到一双脚走到她前方,不对,是两双脚。
小草的脑子嗡一声震响,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跟两位老师解释她这鬼鬼祟祟的行为。
无论如何,先微笑,坦率认错再说。
她抬起头,浅笑盈盈,眼里有知错和不安的歉意。
两双眼睛俯视着她,眉头拧成麻绳,平头的那位满是疑惑,留着斜刘海的那位更是自我怀疑地眨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居然是贺野和程力!
小草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还不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程力配合地点了下头,贺野依旧盯着她,担忧和疑虑等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他的眼里。
贺野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示意小草离开,小草固执地摇了摇头,还指了指他的脚,表示问他为什么在罚站。
两人一站一蹲,不悦地看着彼此,用手势僵持着。
自从小草出现,贺野就开始讲话,程力说话时终于能得到贺野的回应。因此程力知道眼前这两人看似不对付,实则关系不错,于是自告奋勇地为两人解除尴尬。
程力扭头看了一眼教室,等到时机就蹲下身,凑近小草替贺野小声解释。
“贺野每逢周一和周四下午的语文课,都会故意犯错,让老师罚他站走廊。现在一到这两节课,都不用等老师罚,他主动就出来了。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小草越听越恨铁不成钢,忽然灵机一动,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果然仔细一问,她的体育课时间和程力口中的语文课时间对上了。
小草抬起头,瞪了贺野一眼。
贺野面无表情,目光却一刻不离她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力看两人又一副要杠上的样子,又跟小草解释:“平时贺野不闹事,就只有这两节课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不然在里面听语文老师念叨也犯困……”
他还没说完,就挨了贺野一脚。
贺野示意他起身,程力一副“好人没好报、我懒得管你”的样子,站起身。
小草本来还有问题要问程力,被贺野打断,她冲贺野捏起拳头表示不满。
贺野却用两拳相击,表示行动结束,让她离开。
小草又用右手手指点了下左手的手背,表示要跟他说话。
贺野依旧用两拳相击。
程力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以为他们真会用手语交流。
幸好小草早有准备,她拿出便签和笔,快笔写完,贴到贺野的手心上。
贺野抬手,看见隽秀有力的字迹:说好的上课听讲呢?
贺野还没思忖出回应,又一张便签贴来:你要么给我个正当的理由,要么给我现在进去认真听课,否则我就在这里蹲一节课。
贺野无奈地抿嘴,第三张便签又贴来:要是有老师经过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你欺负我。
小草仰着头,终于看到贺野动了动嘴,做出口型:我哪敢。
小草粲然一笑,对嘛,他们是从小就互帮互助的同盟,怎么可能会互相坑害?
程力对他们在说什么好奇得不得了,无奈贺野不让他看到便签上的内容,他又看不懂他们的无声交流,急得抓耳挠腮。
程力的小动作多了,贺野怕他引起老师的注意,只好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趁着老师声情并茂地讲解课文时,蹲下身。
小草挑了下眉,等着贺野开口解释。
贺野朝她勾勾手,她像刚才凑近程力一样凑近贺野,听到他小声说:“我最近上课都有认真听,这节课例外正好被你抓到了。”
小草一脸不信,睁大闪亮亮的眼睛,等着他继续找补。
贺野看着她的眼睛,大脑一瞬间空白了。
就知道他编不出什么理由来。
小草严肃起来,压低声音说:“以前你明明有本事躲我,却趁着罚站偷看我,没有决心跟我绝交,就不要装模作样。待会你就进去上课,我以后要出题抽查你的。”
从始至终,贺野都只是注视着她。
“听到了没?”
“嗯,你先回去上体育课,我就回教室。”
“一言为定。”
贺野站起身,望着小草像在战壕里猫身前进的战士,聆听时机,快速通过几个教室门,回到楼梯口。
小草转身朝他们招了下手,就下楼。
走到一楼,她抬起头,贺野和程力正靠在栏杆上看她。
她正想让他们回去上课,有脚步声遽然走近,她警惕地转身。
是李琪。
“小草,我也来上厕所,正好你等我一下,我们待会一起回操场。”
“哦好。”
这时李琪注意到上方的目光,往上瞟了一眼。
“小草,上面有人在看我们。”
“他们是……”
“要不你也跟我去厕所,站在这里不安全。”李琪嫌弃的语气明显。
小草望向二楼的两人,贺野不露神色,程力放在栏杆上的手已成拳。
李琪正要拉着小草往厕所去,小草侧身避开她的手,抬头朝楼上的两人招招手,小声说:“贺野、阿力,你们快进去上课!”
说完,她又看向李琪,微笑,“他们是我的朋友。”
“……哦。”李琪看了小草一眼,转身跑开,像后面有怪兽追赶一般。
小草再望向二楼,贺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程力朝她一笑。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贺野响亮的声音:“报告老师,我已经认识到错误,申请回到教室上课。”
程力转身,“老师,我也是!”
小草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地走回操场,打起羽毛球来都特别有劲。
各班的上课进度应该都差不到哪去,定的练习册也一致,考虑到贺野许久未听课,小草把练习册翻到之前的内容,勾选几道适合他的题目。
李琪转身,看到小草正在复习以前的题目,而且还是些基础题。
小草不在意李琪的观察,着眼手头的事。
自从上次体育课之后,李琪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跟她说话了,甚至在走廊上看到她都会假装没看见,匆匆走开。
李琪嗫嚅了会儿,终于开口:“小草,你跟次重点班的人做朋友,不怕影响学习吗?”
哦,原来是怕影响学习,小草还以为是李琪看出她和贺野他们一样生活在可以被随意打骂的环境中,所以才会养成难以与人熟络的性格。
就像程力知道小草的成绩不错,就以为小草的家境不错一样。
看来,在误解他人这件事上,他们几个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在该学习的时间学习,和谁做朋友都不会影响学习。”
“……”李琪看小草认真勾选题目的样子,有点惭愧,“也是,毕竟你能忍住不玩电脑,连QQ号都不申请。”
小草的笔下一顿,没想到李琪至今认为她家没有电脑是骗人的。
这一点真的很有意思。
就像她在水塘街长大,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她见到的所有人都生活在类似的地方,以至于她后来听到李琪说起自己家的大屏电视机、一直开着的电灯、电脑、随声听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小草,我不像你那么意志坚定,我很容易被别人影响。”
小草好奇李琪到底要说什么,就停下笔,认真地听着。
李琪忽然说起私立初中的配备,空调,连接电脑的教学一体机,专门配备营养餐的食堂,校服有专门的人负责送洗等等,尤其还有严格要求的老师,学生只需专门学习,学习氛围浓厚。
小草环顾自己的教室,整个教室只有四台风扇,黑板只能用粉笔写,擦黑板的时候粉尘飞扬,木制桌椅都很陈旧,上面还有以前的人画的三八线和各种涂鸦。
虽然重点班的老师会强调排名,但实际是放养式教学,不会对每个学生都耳提面命。
李琪说的话又给小草拓宽了对世界的认识。
原来电视上看到的生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就存在。
“……周一至周六住校,回家还有校车接送。”李琪看了一眼周围,何露回到座位上了,她就凑近小草悄声说:“我妈找了熟人,凭我们上次期中考的成绩转学过去,学费可以打折。”
小草与她拉开距离,“我们?”
“对啊,我想邀请你一起转学过去,我妈说你和次重点班的同学做朋友都能考这么好,去那边肯定能考得更好。”
之前李琪不和她说话,今天又突然这么热情,是因为她得到李琪妈妈的肯定吗?
小草收起这种无聊的猜测,说:“我在这读书不要钱。”
九年义务教育,人人都可以免费读到初三,这让水塘街再穷的人家都能让孩子去上学。
李琪不死心,又凑近小草报了个自以为很优惠的学费。
小草一听,睁大了眼睛。
旋即,她又苦笑。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有人生下来就是野草,有人生下来就是个宝。
李琪没有错,但小草心里一阵阵刺痛,不愿再和她说话。
“李琪,我没钱。”
李琪本想让小草去问父母要,但小草握笔低头,冷若冰霜的样子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小草一时勾错了题,找不到自己的橡皮擦,想找何露借,转眼看见何露正看着她。
淡淡的微笑,底下是深深的凄然。
羡慕李琪不懂她们的窘迫,可怜自己的拮据,又对别人有着隐隐的忮忌。
小草与她相视一笑,两人默契没有说话。
直到放学,李琪都没再跟小草讲过一句话,小草也没主动找她讲话。
骑车回家,刚起步没多久,车轮逐渐不听话,像要逃离车框架般,小草越骑越费劲。
停下检查,果然轮胎被扎破了,车胎彻底瘪下去,和小草的嘴角一样。
这辆单车是肖康益骑了两年的,他不爱惜车子,又一到放假就骑车到处玩,还跟朋友比谁骑得快。两年下来,车子旧得像反复淋雨曝晒的废铁一样。
肖康益一上初三就嚷嚷着要买新单车,不给买就要买手机,爸妈最终在电话里同意了他买新单车,旧单车给正好上初一的小草骑。
小草把单车推到学校附近的修车铺。
师傅把车胎拆下,放到一大盆水里转了一圈,根据水泡找到被扎破的地方,再拿起擦干,用专门的补丁胶贴补上。
“你这车轮补过太多次了,下次骑要小心点啊。”
小草闷闷地应着。
虽然离开学校就是水泥路,但是学校附近都是土路,土里混着沙石,运气不好就会被扎破胎。
修完车,小草照常骑车回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草才骑上两三分钟,“哐当”一声车子掉链子了。
把车推到一旁,她蹲下开始修链子——经常掉链而被逼学会的技巧。
平时小草总能很快修好,今天不知为何,心累,手也累。
弄了半天,还没修好,好似这链条本来就不属于这辆车一般。
如果把车推回家,就说车子总是坏,家里会给她买一辆新的吗?
最糟糕的结果是,推回家还要自己修,也没有新单车,白走路了。
小草没空心累了,张开被车链条弄得脏兮兮的手,继续修车。
一辆单车突然停在她附近,小草没空抬头。
对方走到她身边,蹲下,递来一张纸巾,“擦擦手。”
“修完再擦。”
小草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心里堵着的这口气是打哪来的。
对方扯过她的手,把纸巾塞到她手里。
白花花的纸巾一到她手里,就被染上灰黑色。
小草忿忿地擦手,可上面还残留油污。
转头,刚才的人又不见了。
她站起身四处寻找,从一户人家门口找到贺野。
贺野对着一位阿姨笑着,明眸皓齿,指着小草说修车弄脏手的事,向人家要来一瓢水洗手。
小草望着他。
没有缘由的脾气散去,散在风里,又带来凉意,吹干鼻尖的汗。
待小草洗净手,贺野又把水瓢给人家送去,诚挚地谢过人家。
小草正甩着手上的水,贺野小跑回她身边。
“水甩我身上了。”
小草抬起自己的双手,“嫌弃?”
贺野站直了身子,无奈,“你继续。”
小草背对着他甩了甩手,才想起自己的车子还没修好呢,就被贺野忽悠洗了手。
转身,贺野已经把她的单车寄放到刚才人家的门外,上锁,又回来骑他自己的单车,“上来,我载你。”
“那我的车子怎么办?”
“总之我有办法。”
小草打量着贺野沉静的眼神,福至心灵,也有了办法。
她坐上贺野的车后座,“行,回家吧。”
未曾想,车子并未骑回熟悉的水塘街,而是停在一家单车店门口。
贺野走进单车店,“我们买辆新的单车。”
小草还停在原地,寻思着贺野的语气就像是“我们买棵大白菜”。
不对,贺野到底哪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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