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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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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往下淌。
秦松筠走出旋转门,台阶下三米,那辆深灰色的车子停在早晨停放的位置。连角度都没变,车头朝东,像一整天没挪过地方。
她站在门廊下,没立刻动,傍晚的风从西边来,把裙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她慢慢走下台阶。
车窗缓缓降下来。
迟宴春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她。暮光在他眉眼间铺了薄薄一层,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
他笑了一下。
“巧啊。”他说,“来接秦总下班。”
秦松筠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了多久?”
他没答,俯身过去,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小包湿巾递给她。
“没等。”他说,“刚到。”
秦松筠没戳穿他。
她坐进去,车门在身后沉沉合上。
皮革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他车里的味道,冬天暖一些,夏天就淡下去,像被日光晒薄了。她第一次坐这辆车时注意过这个细节,那时她还在心里给这个人画侧写。
现在她闭着眼睛也能认出这个味道,她往后靠进座椅。
肩胛骨碰到椅背那瞬,有什么东西从她脊背上慢慢化开了。像一块冰搁在掌心,终于允许自己融成水。
“晚上吃什么?”
迟宴春问这话时没看她,低头调整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凉风从叶片间溢出来,绕着她的脸颊和颈侧。
秦松筠没回答,她只是闭着眼。
三秒。五秒。
“吃什么都行。”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不是疲惫,是那种紧绷太久的人忽然松下来,声带还没有完全适应。
迟宴春没再问。他从她身侧拉过安全带,扣进锁扣。“咔哒”一声,很轻。
然后他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
秦松筠睁开眼。
迟宴春正看着前方。暮色把他的侧脸勾成一道深灰的剪影,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喉结上方一小块被衬衫领口遮了一半的皮肤。
他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撞。
他没躲,她也没躲。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落在她眼角。
“哭了?”他的语气很轻。
秦松筠没答,她只是看着他。
迟宴春也没追问。他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节目组的人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自己没发挥好?”
“也不是。”
他“嗯”了一声,然后他把手伸过来。
不是握住她的手,只是把空调出风口又往下调了一格,凉风从她脸颊改吹向锁骨。
“那哭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像随口一问。
秦松筠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膝头的手。指甲上的“初雪”在车厢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青色的珠光。
“没哭。”她说。
“嗯。”
“就是差一点。”
他这次没“嗯”。他只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银戒。
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陆续亮起来。一盏,两盏,一整片。
秦松筠看着那片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迟宴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猜的。”
他没解释是猜她今天录备采,还是猜她此刻最不想一个人。
秦松筠也没追问,她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引擎的低鸣从脚底传上来,均匀,绵长。
“去哪儿?”她问。
迟宴春没立刻答。
她感觉到车子驶出停车位,转弯,汇入暮色里缓慢流动的车河。路灯的光隔着眼皮一帧一帧滑过去,暖黄,橘红,然后又是暖黄。
“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点笑,很淡的笑。很像他今早帮她把碎发勾到耳后时,指腹在她耳廓边缘停的那半秒。
秦松筠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
车子拐过几条老街,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没有招牌,没有灯箱,只有门牌号嵌在青砖墙上,被一株爬了大半面墙的凌霄花掩着。七月的花开得正盛,橘红色的喇叭状花朵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迟宴春熄了火。
秦松筠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地方?”
“吃饭的地方。”迟宴春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松了松安全带扣,“人少,清静。”
他顿了顿。
“一楼有包厢。”
秦松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纱布上周就拆了,走路早就不成问题,只是还不能久站,高跟鞋更别想。她今天出门穿的还是那双平底软鞋,浅灰色麂皮,是迟宴春那晚托人送来的尺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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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木质的,推开的瞬间,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里头别有洞天。
庭院深深,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细竹,暮色里看不清颜色,只听见风穿过叶梢的沙沙声。灯笼刚刚点亮,暖黄的光晕在竹影间流动,把整条小径染成琥珀色。
领路的是一位穿青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看见迟宴春,微微躬身。
“迟少。”
他的目光落在秦松筠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然后他垂下眼,侧身引路。
但那一眼里,秦松筠读出了很多东西——
惊讶。好奇。还有一点“终于”的意味。
她没说话,迟宴春也没解释。他走在她外侧,步伐比平时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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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不大,临着一方小小的锦鲤池。
整面落地窗敞着,夜风灌进来,带着水面微凉的湿意。池子里十来尾锦鲤悠然游动,橙红、银白、墨黑,尾巴扫过水面时泛起细碎的金鳞。
菜单是手写的,宣纸册子,毛笔小楷。
秦松筠翻开第一页。没有价格。
她抬眼看迟宴春。他正低头给自己倒茶,察觉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怎么?”
“没什么。”秦松筠合上菜单,递给他,“你点。”
迟宴春接过。他点菜很快,没有翻页,像报菜名似的报了几个菜名。侍者一一记下,躬身退出去。
秦松筠托着腮,看着他,“常来?”
“嗯。”迟宴春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以前外公喜欢这儿。”他说“外公”时,语气很淡。
但秦松筠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薄薄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没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
菜上得不快不慢。
清蒸鲈鱼,蟹粉豆腐,一道素炒的鸡头米,还有一小盅看起来平平无奇、入口却鲜得惊人的清汤。
迟宴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
“好啊。”
那头又说了几句。迟宴春听着,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知道了。”他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那头似乎反驳了什么。
迟宴春低头笑了一下。喉结滚动。
“滚。”他说。
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笑,骂得轻飘飘的,不像呵斥,更像某种亲昵的、不必客套的收尾。
他挂了电话。
秦松筠正低头剥一只虾,她没抬头。
“黎译誊?”她问,语气随意。
迟宴春看着她,“嗯。”
秦松筠把剥好的虾放进自己盘子里,“他知道了?”
迟宴春没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知道。”他说。
秦松筠抬起眼。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
“等会儿你亲自去解释。”
秦松筠愣了一下,“……解释什么?”
迟宴春放下茶杯。他看着她。餐厅的灯光很柔和,在他眼底化开一小片暖色。
“解释,”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怎么拿下我的。”
秦松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但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桌子底下,她的脚伸过去,很轻地——
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力道不重,像猫踩过琴键。
迟宴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脚,又抬起头。
他看着她,她依然没抬头,专注地盯着盘子里那只虾,好像它是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耳廓却慢慢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笑了一下。
没躲,也没再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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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他夹了一筷鱼肚最嫩的部分,放进她碗里,“等会儿带你去打球。”
秦松筠抬起头,眼睛亮了。
“打球?”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点亮光又黯下去,“我打不了。”
迟宴春靠回椅背。
“你想多了。”他说,语气散漫得像在陈述菜价,“你是去给我递毛巾的。”
秦松筠看着他。他唇角弯着,眼底那点促狭的光还没散尽。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递毛巾?”她说,“迟总这待遇,可不便宜。”
“嗯。”迟宴春低头喝汤,“所以要好好珍惜。”
秦松筠把那只鱼腹肉送进嘴里。
“行。”她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看在你请客的份上。”
窗外锦鲤池里,不知哪尾鱼跃出水面,啪嗒一声,溅起一小圈涟漪。
暮色完全沉下去了。
灯笼的光透过竹帘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细长的、流动的金箔。
迟宴春看着她吃。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在品鉴什么珍馐。吃到好吃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很轻,几乎看不清。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细节。
也是,他们好像还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过一顿饭。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
球场隐在城市东北角的森林公园深处。
从外面看,只是一栋被法国梧桐掩映的灰色建筑,没有招牌,没有标识。推门进去,灯光却亮得像将整个傍晚装进了水晶容器——顶棚是弧形的透光材质,把最后一缕天光筛成柔和的银白,均匀地铺满整片枫木地板。
秦松筠站在入口处,愣了一下。不是为这球场的规格。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混着皮革与清洁剂的气息。
她小时候来过很多次。
那时秦彻刚学会开车,许清知坐副驾驶,她挤在后座,膝盖上抱着一个快比她人还高的篮球。秦彻说女孩子打什么篮球,她不服气,一路都在反驳。许清知回头看她,笑着说,让她打,输了别哭就行。
后来她输了。躲在更衣室里,没有哭。
秦彻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她,没骂她,只是蹲下来帮她系好鞋带,说,下次哥教你。
……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的目光暗了一瞬,很轻,像暮色沉入地平线前最后一缕余光,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迟宴春没有看她。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像握住一件不想被风吹走的东西。
秦松筠侧过头。
他正和门口的侍者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很平静。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食指上银戒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没说话。
只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
“哟——”
远远地,一道拖长的尾音响起来。
黎译誊从休息区沙发上起身,手里还端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难得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从左,到右。从左到右,缓缓逡巡了一圈。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迟宴春。
“还演戏呢宴春?”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这都多少集了,打算冲击年度最佳男主角?”
迟宴春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松手。只是侧过头,看了秦松筠一眼。那一眼很轻,像在说:你来?
秦松筠笑了一下。
她迎着黎译誊的目光,弯起唇角。
“黎少说得对,”她说,语气诚恳得像在附和,“演太久了。”
她顿了顿,“所以他刚刚跟我说,今天杀青。”
黎译誊愣了一下。
“……杀青?”
“嗯。”秦松筠认真点头,“从今天起,不演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迟宴春交握的手,“改纪实片。”
黎译誊看着她,又看看迟宴春,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大笑。他把冰美式搁在吧台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啊宴春,”他笑够了,侧过头看向迟宴春,眼里带着重新打量的意味,“道高一尺——”
他顿了顿,“魔高一丈。”
迟宴春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秦松筠,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我甘拜下风。”他说。
声音很低,像说给黎译誊听,又像只是说给她。
秦松筠垂下眼,耳廓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
“对了,”秦松筠抬起头,看向黎译誊,“万唯意今天怎么没来?”
黎译誊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很短,像风吹过烛火。
“她啊……”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被她哥禁足了。”
秦松筠挑眉,黎译誊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上周的事了。”他说,语气故作轻松,“她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网上那些东西,跟万响大吵了一架。”
“吵得很凶。听说把书房的东西砸了不少。”
秦松筠的目光暗了暗,“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黎译誊耸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去万家找过,被管家客气地请出来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压制的烦躁。
秦松筠沉默了两秒。
“她会没事的。”她说。
黎译誊抬起头,秦松筠看着他,“唯意比你想象的有主意。”
黎译誊愣了一下。
“帮我带句话给她。”她说。
“说什么?”
秦松筠想了想。
“就说,”她顿了一下,“她送我的那支口红,我收得很好。”
黎译誊怔了怔,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他说。
/
更衣室方向传来脚步声,几道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深灰色运动背心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上挑。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壮,一个精瘦,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秦松筠认出他。
李天一。
家里做房地产,烨城小有名气的“少东家”——以纨绔著称的那一种。
他的目光落在秦松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与迟宴春交握的手上。又停了一瞬。他笑了。
“迟少,”他走近,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老友,“稀客啊。”
迟宴春看着他。
“李少。”他点头,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李天一的目光重新转向秦松筠。“这位是……”他挑眉,故作思索,“秦小姐?”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久仰久仰。最近在网上——哦不是,在各种场合,经常见到秦小姐。”
他身后那两个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秦松筠看着他,她没躲,也没松开握着迟宴春的手。
“李少客气。”她说,声音平稳,“网上那些东西,真假掺半,当不得真。”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不过久仰是真的。马术圈的朋友常提起李少——说是骑术精湛,尤其擅长——”
她停顿得很自然。
“——摔马。”
李天一的笑容顿了一下,很短暂,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他身后那两个男人不笑了。
秦松筠看着他,眼睛很亮。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讥讽,像是单纯的、诚恳的陈述。
迟宴春低头,她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压下去的笑意。
“咳。”
黎译誊适时地咳了一声。
“都站着干嘛,”他拍了拍手,语气轻快,“更衣室空着呢,几位不去换衣服?”
李天一收回目光。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恢复了表面的温润。
“黎少说得对。”他侧身,朝更衣室方向抬了抬下巴,“迟少,一会儿场上见?”
迟宴春点头,“好。”
李天一带着那两人往更衣室走去。经过秦松筠身侧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
“秦小姐,”他没有看她,只是侧着脸,声音压得很低,“脚伤还没好?”
秦松筠没答,他笑了一下。
“那可要小心点。”他说,“球场不比秀场,摔倒挺疼的。”
他走了,脚步声渐远,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秦松筠站在原地,她没说话。
迟宴春也没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像在安抚,也像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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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译誊换好球服从更衣室出来,看见两人还站在原地。
“你们俩,”他走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这么黏糊?”
迟宴春没理他。他低头,看着秦松筠,“脚给我看看。”
秦松筠愣了一下。
“没事。”她说,“早不疼了。”
迟宴春没动,他只是看着她。
秦松筠败下阵来,她把脚往前伸了伸,迟宴春蹲下去。
球场顶棚的灯光从高处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低着头,手指很轻地托起她脚踝,检查纱布边缘。
秦松筠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修长的手指绕过纱布末端——
然后她发现,他打的结,不是早上那个。
他把她原来那个简单利落的蝴蝶结解开,重新系了一个。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结。
绕两圈,穿过,再折返,收紧,她小时候学了一个月才学会。
她外婆教她的。
“这种结,”外婆说,“打得紧,解得开。但不懂的人,永远解不开。”
秦松筠看着他,迟宴春直起身。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远处,李天一和另外几人正从更衣室走出来,远远地看着这边。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低低说了句什么。
迟宴春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她和那些视线之间。
秦松筠看着他,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因为他担心她的伤。
是他要做给那些人看。
那些在网上用最恶意的揣测、把她的人品和过往一桩桩剖开审判的人——
他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人,是他护着的。
是他的选择。是他的立场。是他亲手系的那个结——不懂的人永远解不开的结。
秦松筠没有说话,她抬起手,很轻地,揉了一下他的发顶。
发丝从她指缝间流过,带着一点洗发水清爽的气息。
迟宴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秦松筠也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蓄着整个傍晚未尽的光。她没有解释。
远处黎译誊的催促声传来,李天一等人已经走向球场,脚步声在空旷的更衣室走廊里回荡。
迟宴春收回视线,他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说。秦松筠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球场。那枚系在她脚踝上的结,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精致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