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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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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筠没有直接出大楼。
她在电梯里站了很久,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最终按下了十九层。
这一层是锦心的旧档案室,少有人来。走廊尽头的露台很小,只能站下两三个人,被两株高大的琴叶榕遮着,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这是她小时候,秦彻带她来的地方。
那时她七八岁,跟着母亲来锦心开会,无聊了就在走廊里乱跑。秦彻不知怎么找到她,把她带到这个隐蔽的小露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别乱跑,”他说,剥开糖纸递给她,“在这儿等,开完会我来接你。”
她坐在露台的矮墙上,含着糖,看楼下的车水马龙。秦彻站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确认她还在。
后来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人接,也不再吃奶糖。
但这个露台,她一直记得。
此刻她站在这里,倚着斑驳的墙,慢慢蹲下身。脚踝的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痂,一弯腿,又渗出新的红色。
她没管。
只是把脸埋进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琴叶榕叶片被晒了一天后散发的、微苦的青涩气息,混着远处飘来的、不知哪间办公室煮咖啡的焦香。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很空。像一间被搬空的老屋,门窗敞着,风穿堂而过,什么也留不住。
她蹲了很久。
久到夕阳从楼宇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她脚边铺出一道细长的、金红色的光带。
她站起来,对着玻璃窗里模糊的倒影,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又从手包里拿出粉饼,轻轻压了压眼底残留的红。
然后她转身,朝电梯走去。
脚踝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细密的刺痛。
她走得很慢。
但脊背挺得很直。
*
锦心大厦正门外,夕阳正烈。
七月的黄昏来得很迟,走得也慢。天边堆着深深浅浅的火烧云,不是那种浓烈到近乎燃烧的红,而更像调色盘上被水晕开的颜料,橙红、橘粉、淡紫,层层叠叠地铺展,边缘被晚风揉得模糊。
秦松筠推门出来。
台阶下,迟宴春倚在宾利的车头。
还是那身黑色西装,领带不知什么时候摘了,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姿态懒散,像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公事。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的绒边。头发被晚风轻轻吹动,额前几缕碎发在光影里晃动。
他看见她了。
但没立刻挂电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对着手机那头说着什么。
秦松筠没走过去。
她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向天边那一片流动的霞光。
她很久没有认真看过火烧云了。
上一次看,还是在外公的书房里。那时她还很小,趴在南窗的矮榻上,看窗外的天空从湛蓝慢慢被染成金红。外公坐在书案后写字,笔尖落在宣纸上,沙沙的响。
“外公,云为什么是红的?”
“太阳落山,光要走很远的路。蓝光走累了,散了,只剩红光留下来。”
“那红光不累吗?”
外公搁下笔,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累啊,”他说,“但它舍不得走。”
她那时不懂。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天边那片不肯散去的、沉甸甸的红,她忽然有些懂了。
“秦小姐。”
身后传来声音。
秦松筠回过神,转过身。
迟宴春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正看着她。夕阳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一半被霞光染成暖色,一半沉在阴影里。
“看什么呢?”他问,语气漫不经心。
秦松筠没答。
她看着他,猝不及防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像被霞光浸染过的潭水,表面泛着细碎的金,底下却是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幽暗。
他看见她眼底残留的、还未完全褪去的水光。
那点光很薄,像晨露将干未干时留在叶尖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迟宴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裤袋里收紧,又松开。面上依然是那副惯常的、松散的笑,但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调子。
“秦小姐这是,”他顿了顿,“被锦心的夕阳晃了眼?”
秦松筠愣了愣。
然后她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逝。
“嗯。”她说,“晃得厉害。”
迟宴春看着她。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将干未干的水痕,被夕阳映成极淡的金色。她低着头,不看他。
他的目光向下移了几寸。
落在她的脚踝上。
高跟鞋的边缘,一道细细的血痕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血迹已经半干,边缘洇成深褐色,但伤口中央还有新鲜的红色在缓慢渗出。
迟宴春看着那道伤口,看了两秒。
然后他直起身,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他说。
不是询问,是陈述。
秦松筠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解释,只是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姿态闲散,眼神却不容置疑。
她没问去哪儿。也没说谢谢。
只是走过去,低头坐进车厢。
*
车子驶出锦心广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今天迟宴春没带司机。他自己开车,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档位上,姿态松弛,像只是顺路载个朋友。
秦松筠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夕阳从西边斜射进来,在车厢里铺开一片流动的金红。她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没说话。
迟宴春也没说话。
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窗外被隔绝的车流声。
车行至红灯前,缓缓停下。
迟宴春侧过头,目光扫过她脚上那双香槟色的高跟鞋。鞋面有细小的褶皱,鞋跟边缘沾着几点干涸的暗红。
她今天在那间办公室里站了太久,走了太远。
他收回视线,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很轻的“嘀”一声。
秦松筠察觉了。
她没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车厢里很安静。她的血腥味混在皮革座椅和雪松香薰的气息里,若有若无,像被雨水打湿的锈迹。
她别开头,将车窗降下一道缝。
晚风灌进来,带着城市黄昏特有的、微凉干燥的气息。血腥味散了些。
红灯还剩三十秒。
迟宴春看着前方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
“鞋子脱了吧。”
秦松筠一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血的高跟鞋。香槟色缎面有几道深色的污渍,像不小心泼上去的茶渍。
“会弄脏你的车。”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迟宴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29,28,27。
“这车,”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是公司配的。”
顿了顿。
“弄脏了有人洗。”
秦松筠听着他的话,忽而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
不是感动,不是酸涩。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那层绷了很久的壳,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她猛地别开头,看向窗外。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迟宴春没追问。他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些,开得更平稳。
窗外的高楼一幢幢掠过,玻璃幕墙反射着暮色,像无数流动的碎片。
秦松筠咬着下唇,用力眨了眨眼。
那点要夺眶而出的东西,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门脸很小,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嵌在青砖墙上,被一株爬山虎半掩着。迟宴春按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
是个穿深灰制服的年轻人,看见迟宴春,刚想开口招呼,目光落在他身后跟着的秦松筠身上,顿了顿。
那眼神里有惊讶,好奇,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暧昧揣测。
迟宴春没解释。
他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很淡的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那人立刻敛了神色,垂下眼,侧身让开。
“迟先生,”他恭敬地说,“还是老地方?”
“嗯。”
*
包厢在三楼。
推开门的瞬间,秦松筠怔了一下。
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没有遮挡,只有辽阔的天空。此刻火烧云正烧到最浓处,橙红、橘金、绛紫,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视野。窗框把这片绚烂切割成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油画。
“坐。”迟宴春朝窗边的沙发抬了抬下巴。
秦松筠坐下,目光还流连在那片霞光里。
没一会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位四十上下的女士,穿一件浅灰亚麻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温柔,手里提着个白色的医药箱。她看见秦松筠脚上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
“让我看看。”
她在秦松筠面前蹲下,动作轻柔地托起她的脚踝,解开那只已经染血的高跟鞋鞋扣。
鞋脱下的瞬间,凝固的血痂被牵动,新的红色立刻渗了出来。
女士倒吸一口气。
秦松筠的整只右脚都染着血,脚背、脚踝、甚至脚趾缝里,都有干涸和新鲜的红色交织,像不小心踩碎了一盒胭脂。
“怎么弄成这样?”女士抬头看她,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克制的责备,“伤口里有碎玻璃,你不知道吗?”
秦松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痛,但不知道那痛里还藏着锐利的、透明的碎片。
女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从医药箱里取出镊子、消毒水、棉签,开始低头清理伤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镊子碰触瓷盘的轻微脆响,和窗外暮色渐沉的寂静。
迟宴春靠在门边的墙上。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散漫,像只是偶然路过、顺便旁观的路人。但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秦松筠那只染血的脚上,落在那位女士手里闪着寒光的镊子上。
女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埋怨。
“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不早点处理?碎玻璃在里面多待一分钟,感染的风险就多一分。”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靠在墙边的迟宴春。
“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她语气不客气,“女朋友伤成这样,也不早点带过来。”
秦松筠一怔。
她下意识开口:“他不是……”
迟宴春已经说话了。
“好,”他说,声音平静,“我去取水。”
秦松筠愣住了。
她看着迟宴春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包厢,连背影都透着那种“被误会也懒得解释”的漫不经心。
门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女士低头继续清理伤口,镊子精准地从血肉里挑出一小片碎玻璃,轻轻放进瓷盘。
“现在的年轻人,”她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谈恋爱都不肯承认。”
秦松筠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只是陈述事实。
“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女士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温和,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门被推开。
迟宴春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放在茶几上。白毛巾搭在盆沿,水面轻轻晃动,映着窗外最后一抹霞光。
他站回墙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打火机。
“嚓——”
火苗窜起,映亮他半张脸。他低头看着那簇跳动的蓝光,没点烟,只是让它在指尖燃着,又一秒掐灭。
窗外,火烧云正在一寸寸褪去。天边最绚烂的那抹橙红渐渐沉入地平线,余下的颜色像被水洗过,越来越淡。
秦松筠的侧脸被这片余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低着头,看着医生给她包扎伤口,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细细的阴影。地上那只脱下的高跟鞋歪倒着,香槟色缎面沾了暗红的血渍,像开败的山茶。
迟宴春看着那朵“山茶”,看了一会儿。
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一圈,金属外壳在暮色里泛着冷调的光。
医生终于放下镊子,开始缠纱布。
“伤口不深,但这两天别碰水,少走路。”她一边缠一边嘱咐,语气温和下来,“还好来得不算太晚。”
秦松筠轻声说:“谢谢您。”
医生笑了笑,收拾好医药箱,起身。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迟宴春一眼。
“照顾好人。”她说,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理所当然的吩咐。
迟宴春挑了挑眉。
没应,也没反驳。
门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
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正从天边抽离。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落地窗外的天空染成一片沉静的、介于蓝与灰之间的颜色。远处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深海里浮动的磷光。
迟宴春接了个电话。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秦松筠,声音压得很低。那头不知是谁,他只简短地应了几声“嗯”、“知道了”,末了加一句“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
秦松筠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白纱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蝴蝶结系得规整。
门外有人敲门。
还是刚才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恭敬地递进来:“迟先生,您要的尺码。”
迟宴春接过,道了声谢。
他走回秦松筠面前,蹲下身。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双平底鞋。浅灰色麂皮,款式简洁,鞋底柔软。
他把鞋子放在她脚边。
修长的手指勾住鞋后跟,轻轻推到合适的位置。然后他低下头,似乎要帮她穿上——
“迟宴春。”
秦松筠忽然开口。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她。
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蓄着最后一点未散的霞光。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她说。
迟宴春挑了挑眉。
他没起身,就这样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让她显得很高,他像在仰望什么。
“对不起什么?”他问,语气轻松。
秦松筠垂下眼。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解释?”她问,声音很轻。
“解释什么?”
“那些人——”她顿了顿,“倪涛,还有刚才那位医生,还有其他所有误会的人……”
她抬起眼,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我们不是情侣?”
迟宴春看着她。
暮色渐深,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反射着窗外初亮的灯火。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
他靠上身后的矮桌,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好整以暇地低头看她。
“你认为呢?”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点笑,但眼睛很深。
秦松筠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迟宴春,和那晚在她卧室里、黑暗中握住她手腕的迟宴春,一模一样。
都是她看不透的。
她移开视线。
“总之,”她轻声说,“很抱歉把你卷进这场舆论。”
嗓子有些哑,像砂纸擦过木纹。
迟宴春没说话。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被暮色染成淡金色的侧脸,看着她缠着白纱的脚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漫上来,像夜潮轻轻拍岸。
秦松筠低着头,没看他。
然后她感觉到——
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来。
一股淡淡的、柑橘混着雪松的气息,忽然逼近。
她的下颚被轻轻托起。
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指尖的温度隔着皮肤传来,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她的耳际——
是他食指上那枚银戒。
秦松筠不禁轻轻打了个冷战。
不是冷。
是一种从脊椎骨窜起的、细微的战栗。
她抬起眼。
迟宴春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交缠的瞬间,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低着头,看着她。
带着笑,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暗哑,像黄昏最后那抹光擦过琴弦。
“总不能,”他说,“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音落下。
他吻了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克制。
是一个笃定的、不急不缓的吻。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先是轻触,像确认什么。然后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秦松筠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柑橘,雪松,还有一丝极淡的、打火机燃油的清冽。他托着她下颚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摩挲着她的下颌线,戒指冰凉的触感和她皮肤升温的热度,交织成奇异的对比。
她没有推开。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落地窗上倒映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而在这片光海里,两道剪影重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秒——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秦松筠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抵在迟宴春胸膛上。
他松开她。
动作从容,像只是暂停,而不是结束。
门被推开。
还是刚才那位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忘下的病历本。她看见窗边相贴的两人,怔了一下。
秦松筠的脸烫得像被火烧云吻过。
她看着迟宴春,眼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薄薄的笑意。
“你这是,”她说,声音有些轻,带着嗔怪,却像撒娇,“趁人之危。”
迟宴春看着她。
窗外万家灯火在他眼底流转,把她小小的倒影拥在正中央。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将她的头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很自然的动作,像做过千百遍。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散落的碎发,将她完整地笼在胸膛与落地窗之间的阴影里。
他抬起头,对上门口医生惊讶的目光。
没解释,也没躲闪。
只是微微颔首,像打个寻常招呼。
医生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只露出半边泛红耳廓的秦松筠,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
“咔哒”。
房间里重归寂静。
秦松筠伏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
她没抬头。
“你还没回答我。”她轻声说。
迟宴春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回答什么?”
“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感觉到他胸腔轻轻震动。
他笑了。
“解释了,”他说,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懒散的、理所当然的调子,“还怎么吻你。”
秦松筠没说话。
只是在他怀里,弯了弯唇角。
窗外的城市灯火正盛,将夜色烫出无数细小的光洞。
他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很轻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像安抚,像确认。
又像怕一松手,暮色就会把这一刻收走。
不知过了多久。
秦松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现在呢?”她问。
迟宴春低头看她。
窗外的光在她眼里碎成一片星海,她看着他,没有躲闪。
他笑了一下。
“现在,”他说,拇指轻轻擦过她下唇,“趁人之危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
“是我。”
秦松筠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窗外最后一片被风吹落的晚霞,薄薄的,却把整个黄昏都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