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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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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夜色很深。
老洋房隐在梧桐树影深处,窗外的街道早已静下来,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夜潮退去时留在沙滩上的余沫。
秦松筠坐在临窗的沙发上,脚搁在矮几边缘,缠着白纱的踝骨在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像一截初雪。
“真的不饿?”
迟宴春倚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刚刚叫了餐,那头还在确认送餐时间。
秦松筠摇头。
“没胃口。”她说,声音有些轻。
迟宴春没说话。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打开冰箱,俯身看了看。
然后他取出一只白瓷碗。
碗里是酒酿圆子,糯米小圆子沉在清亮的汤底,桂花撒得疏疏落落。他放进微波炉,设了四十秒。
“叮”的一声。
他端过来,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青瓷勺搁在碗沿,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桂花和米酒特有的、清甜的微醺气息。
“吃三口。”他说。
不是询问,不是哄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太阳从东方升起。
秦松筠抬头看他。
迟宴春已经坐回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低头看手机,没看她。
她看了那碗酒酿圆子两秒。
然后拿起勺子。
第一口,糯米皮软糯,黑芝麻馅在舌尖化开。
第二口,汤底清润,带着若有若无的甜。
第三口,她放下勺子。
迟宴春抬起眼,扫了一眼碗里。还剩下大半碗。
他没说什么。
只是起身,把碗收走,放进水槽。水龙头拧开,哗啦一声,冲走了勺子上残留的桂花。
秦松筠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黑色衬衫扎进裤腰,肩线平直,动作从容。他关了水,抽纸巾擦手,每一个细节都很自然。
她忽然觉得,这间陌生的屋子,似乎没那么陌生了。
*
手机在包里震动。
一开始是间歇的,像雨滴疏疏落落敲在窗上。后来连成一片,密集,执着,像盛夏午后突如其来的雷阵雨。
秦松筠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不断增加。
秦彻。
秦彻。
秦彻。
微信消息更密,她没点开,只看见最后一条弹在锁屏上——
“你再不接电话我就报警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划掉。
下一条来电进来。
备注:清哥。
秦松筠的手指顿了顿。
她下意识抬起头。
迟宴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沙发边,正低头收拾茶几上那本不知谁留下的杂志。他的侧脸在灯下很平静,似乎没听见那声震动,又似乎听见了,只是不在意。
但秦松筠看见他整理杂志边缘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几乎看不清。
他直起身。
“我去露台抽根烟。”他说,语气随意。
作势要走。
秦松筠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腕。
迟宴春低头。
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力道不重,却收得很紧。那只手曾经握过画笔,握过剪刀,握过无数张设计稿,此刻握着他,像握着一件舍不得放手的瓷器。
他没说话。
只是反手,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裹进掌心。
然后他坐回沙发,没有走。
秦松筠接起电话。
“清哥。”
那头传来许清知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背景音里有风声,和他自己呼吸的急促节奏。
“窈窈,你在哪儿?”
秦松筠没回答。
她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面上,来回踱着。那节奏她太熟悉了——是秦彻。
“我暂时不想见他。”她说,声音平静。
许清知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错了。”他说,语气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哥他……”
“他不是我哥。”
秦松筠打断他。
不是愤怒,不是赌气。只是陈述。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迟宴春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窈窈,”许清知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秦松筠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
“不用。”她说,“我很安全。”
又是一阵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秦彻压抑的声音:“她怎么说?”然后是许清知压低声音的回应:“你先别急……”
秦松筠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模糊的对话,没有表情。
“网上的舆论你不用担心,”许清知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我和秦彻会处理。”
秦松筠没接这句话。
她只是说:“挂了。”
然后按下了红色的键。
*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窗外不知谁家的猫叫了一声,绵长慵懒,像在抗议这个过分安静的夜晚。
迟宴春依然握着她的手。
他什么也没问。
没问秦彻的电话,没问许清知的关心,没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也没问她脚踝上的伤口到底怎么来的。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不必追问的事实。
秦松筠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什么都不用想。
她靠进沙发,闭上眼睛。
感觉到迟宴春松开她的手。
他没走远。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向门口,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细微声响,门开了又合。
他出去了。
秦松筠没睁眼。
她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暖的、半梦半醒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又开了。
她听见脚步声走近,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更轻的、细碎的、像小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
她睁开眼。
迟宴春站在沙发边,手里牵着一根浅棕色的皮质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只小狗的项圈上。
那是一只银灰色的迷你雪纳瑞,四只小短腿努力站直,仰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胡子还是湿的,显然刚从睡梦中被拽起来,懵懵懂懂。
秦松筠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从疲惫深处浮上来的、猝不及防的光。
小狗挣了挣绳子,啪嗒啪嗒跑到她脚边,把湿漉漉的鼻头凑近她垂下的手指,嗅了嗅。
然后它仰起头,尾巴摇得像小风车。
秦松筠轻轻笑了一声。
她弯下腰,手指小心翼翼地绕过缠着纱布的脚踝,轻轻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它叫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
迟宴春靠着沙发扶手,低头看着这一人一狗。
“虎牙。”他说。
秦松筠念了一遍。
“虎牙。”
两个音节在舌尖滚过,轻轻的,像含着一颗柠檬糖。
她抬起头,看着迟宴春,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好名字。”她说。
迟宴春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秦松筠又低下头,用手指逗弄那只叫虎牙的小狗。它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四只小爪子在空气里乱蹬。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养的?”她抬头看他,“你小时候不是被小狗抓过吗?”
迟宴春一愣。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笑意而弯起的眼睛,那副认真发问的神情。
他想起两个月前在江城,她问他食指上那道疤怎么来的。他随口胡诌——小狗咬的。
她还记得。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俯身,用带着银戒的那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拇指擦过她的下唇。
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
“总不能,”他说,声音有些低,带着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秦松筠眨了眨眼。
她没听懂那个双关。只是觉得他的拇指有些凉,擦过嘴唇时带着戒指金属冰凉的触感,和指腹微微粗糙的、像旧痕的质感。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今晚第一个发自心底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笑。
虎牙在脚边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抗议主人忽略了它。
秦松筠低下头,继续挠它的下巴。
迟宴春直起身,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力地滚动。
像地下河,在看不见的地方奔涌了二十多年,终于找到一个裂隙,将要涌出地面。
他开口,声音平稳。
“要不要去看星星?”
秦松筠抬起头。
她看了看窗外,又低头,有些俏皮地翘了翘那只缠着纱布的脚。
“不太方便吧。”她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迟宴春笑了一下。
他向她伸出手。
“我背你。”
秦松筠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食指上那枚银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动。
不是不想。是觉得这个提议,太亲密了。
他们今晚才第一次接吻。她还不太习惯他这样理所当然地靠近,这样笃定地伸出手。
迟宴春看着她的犹豫。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收回去。
“那就扶着。”他说,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这房子没电梯。”
秦松筠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她把手递给他。
*
老洋房的楼梯是木质,踩上去会发出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吱呀声。扶手是暗红色的柚木,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温润,在转角壁灯的光晕里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迟宴春扶着她,走得很慢。
他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肘弯,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被过度保护,也不会让她失去重心。
虎牙跟在脚边,小短腿努力地一级一级跳上台阶,胡子一抖一抖。
三楼。四楼。五楼。
天台的门是铁的,有些沉。迟宴春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生锈的呻吟。
夜风灌进来。
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混着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天台上种着几盆蔫蔫的薄荷,还有一株无人照管却长得过分茂盛的三角梅,枝条探出栏杆,在夜色里垂成暗红色的瀑布。
秦松筠抬起头。
满天都是星星。
不是城里常见的、疏疏落落的三两颗。是密密麻麻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撒了一地碎银。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另一片倒悬的星海,而头顶这片,更古老,更沉默,像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千万年。
她没说话。
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些遥远的光点,看了很久。
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也没动。
迟宴春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也看着天空。
虎牙在天台上撒欢,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晕了,一头栽进薄荷盆里。
秦松筠没看它。
她看着星星,忽然开口。
“你是认真的吗?”
迟宴春侧过头。
她没看他,依然仰着脸。侧脸的轮廓被星光勾勒出柔和的银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颤动的阴影。
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
“是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还是行动不到位——”
他侧过身,低头看她。
“让你觉得我不认真?”
秦松筠没看他。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声音很轻,“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星光落在水面。
“只是没想到,”她说,“有一天我们能这样——坐在这里看星星。”
她的声音里没有感慨,没有酸涩,只是单纯的、近乎天真的陈述。
像在说一件曾经以为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
迟宴春看着她。
看着她被星光浸透的侧脸,看着她唇边那抹浅浅的笑,看着她睫毛上那一点不知是星光还是泪痕的、极细微的光。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是今天。不是今晚。不是此刻她说的这句话。
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六岁的男孩,在那个盛大而陌生的假山后,捂住一个哭泣的小女孩的嘴。她咬了他的手指,虎牙陷进皮肉,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疤。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叫什么。
也不知道后来的人生里,会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场合,隔着不同的距离,看见她。
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坐在他身边,说——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能这样坐在这里看星星。”
那一颗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星星,此刻终于落进他心里。
很轻。
也很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傍晚那个。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确认,不再是克制而从容的宣告。
更深,更沉,像积蓄了太久的潮水,终于冲破堤坝。
他托着她的后颈,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整个人笼进自己怀里。戒指冰凉的触感贴上她耳后的皮肤,和唇上灼热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
秦松筠怔了一瞬。
她感觉到这个吻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不是温柔,不是笃定,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汹涌的情绪。
像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有足以吞没一切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胸前。
想推开。
他没有停。
吻反而更沉了,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的索求。
秦松筠有些慌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刚才还在看星星,明明她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为什么他突然——
“迟宴春,”她喃喃,声音被吻碾碎成断续的气音,“我疼……”
不是真的疼。
只是他的情绪太满太沉,她还接不住。只能示弱,只能轻轻推他一下,像在说:慢一点,我跟不上。
迟宴春停了下来。
他松开她,退后了半寸。
星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被什么情绪浸透了,表面平静,底下还涌动着未散的余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羽毛轻轻飘转着飞远了。
他收回托着她后颈的手。
但手指还没完全撤离,就被握住了。
秦松筠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擦过那枚银戒,擦过戒指下那道月牙形的旧疤。
她眼里有星光,也有不知何时漫上来的、薄薄的水光。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迟宴春挑眉。
“谢什么?”
秦松筠没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她握在掌心。银戒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经年累月摩挲过的光泽。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夜空。
“所有。”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谢谢你今晚在这里。”
“谢谢你让我不用一个人。”
“谢谢你的星星,你的酒酿圆子,你的虎牙。”
她顿了顿。
“谢谢你——”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谢谢他什么都没问?谢谢他给她一个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谢谢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关心做绳索,试图把她拉回那个她不想回去的世界?
还是谢谢他——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拯救的人。
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看星星。
迟宴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也抬起头,看着同一片夜空。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近处的薄荷盆里,虎牙已经玩累了,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夜风轻轻吹过,三角梅的枝条在栏杆边摇曳,把星光剪成无数细碎的、晃动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
过了很久。
久到秦松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久到虎牙翻了个身,四只小爪子对着天空,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
迟宴春忽然说:
“不用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这满天的星光。
“我的所有——”
他顿了顿。
“本来就是你。”
秦松筠转过头,那时她还没有听懂这句话。
星光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温柔的海。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靠进他肩头,轻轻闭上眼睛。
夜风温柔。
星河滚烫。
虎牙在薄荷丛里打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呼噜。
/
迟宴春扶着秦松筠走下天台。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虎牙跑在前面,小爪子啪嗒啪嗒敲着木地板,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人有没有跟上。
二楼。一楼。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是柚木原色,把手是黄铜的老物件,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温润。他推开门,里面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床上铺着素白的亚麻床品,窗边有一盆绿萝。
“这间是你的。”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
秦松筠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干净,窗台上搁着一只白瓷杯,杯里插着两支不知谁放的晚香玉,花瓣半开,香气幽微。
她收回目光,抬头看他。
迟宴春靠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散。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迎上她的目光。
那一眼里没有期待,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安静地、坦然地回望着她。
像在说:我知道。
秦松筠垂下眼。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迟宴春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侧身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我住那边。”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脚边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你要是害怕——”
他弯腰,把虎牙抱起来,塞进秦松筠怀里。
“可以借你。”
小狗懵懵地眨着眼睛,胡子还沾着天台薄荷盆里蹭上的碎叶。
秦松筠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热乎乎、软绵绵的小家伙。虎牙仰起脑袋,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在她下巴上舔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
“谢了,”她把虎牙搂紧了些,抬眼看他,“不过我怎么记得,借出去的东西,最后都要还的?”
迟宴春挑眉。
“那得看借给谁。”他说,语气散漫,像在聊今晚月色不错,“有些人借了不还,你也拿她没办法。”
秦松筠眨了眨眼。
“是吗?”她说,低头挠了挠虎牙的下巴,“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要不要做这种赖账的人。”
虎牙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迟宴春看着她,唇角弯起。
“考虑好了告诉我。”他说,往后退了半步,“不急。”
秦松筠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昏黄的光里相遇,像两片落叶轻轻擦过水面。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抱着虎牙,侧身走进房间,在门边站定。
“晚安。”她说。
迟宴春点点头。
“晚安。”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柚木门,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虎牙被留在了那间屋里。隔着一扇门,隐约传来小狗在陌生环境里小心翼翼的、探索的脚步声,还有秦松筠压得很低的、温柔的呢喃。
“乖,这里以后也是你家了。”
迟宴春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
只是在那扇门前站了片刻,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