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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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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想想,那天倪涛的酒会,秦松筠最大的收获居然是失而复得的口红。
从艺术中心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夜风吹过,带着雨后特有的、近乎凛冽的清新。她脸上那层被窗帘后的暧昧蒸出的潮红,此刻被风一拂,渐渐褪去,只留下皮肤下细微的、还未平复的热意。
停车场在对街。她穿过湿漉漉的马路,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走到车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万响的脸。他今晚穿了身铁青色的正装,衬得肤色更冷,像博物馆里陈列的青铜器,线条完美,毫无温度。与平时不同的是,他今天带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车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域。
“秦小姐。”万响朝她一笑,笑容得体,“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喝杯茶?”
秦松筠看着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在车灯映照下泛着过于平静的光。她心里知道,鱼上钩了。
但表面很平静。
“我的车还在这里。”她说,语气里带着适当的犹豫。
万响难得开了次玩笑:“没事儿。你不开,车子不会跑。”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
秦松筠不作态,利落地上车。车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木香薰,混着皮革座椅特有的气味。
万响侧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今晚穿了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肩带纤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刚才在窗帘后一番折腾,裙摆有些皱了,头发也松散了些,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万响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评价一幅画,“颜色衬肤色。”
秦松筠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窗帘后狭小的空间,迟宴春的手捂住她的耳朵,掌心温热的触感,金属戒指冰凉的硌感,以及那种莫名其妙的、溺水般的熟悉感。
那股感觉此刻在车厢封闭的空气里慢慢荡漾开来,像滴进水里的墨,无声晕染。
她有些心不在焉。
“谢谢。”她随口应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万响看了她一眼。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像打翻的调色盘。
“秦小姐没事儿吧?”他问,语气里带着适度的关怀,“看你脸色不太好。”
秦松筠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褶皱。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了。”
*
茶室隐在一条僻静的老街上。
门面很小,木质招牌上只刻着一个“茶”字,漆已经斑驳。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庭院深深,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细竹,雨水还挂在竹叶尖上,在灯笼暖黄的光晕里像细碎的钻石。
包厢在最里面,临着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浮着睡莲,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圆润的叶片轮廓,和偶尔被风吹皱时泛起的、细密的涟漪。
两人在榻榻米上相对坐下。
侍者无声地进来,摆上茶具,点燃小炉上的炭火,又无声地退出去。门合上,将庭院里的竹叶沙沙声也隔在外面。
空气里有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的沉香。
秦松筠没绕弯子。
“万总想聊什么?”她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万响笑笑,不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洗茶、温杯,动作娴熟。茶水注入白瓷杯时,热气袅袅升起。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支口红。
圣罗兰经典的黑色方管,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哑光质感。他把它推到秦松筠面前,动作很轻,金属外壳在木桌上发出极细微的滑动声。
“上次在秦总办公室里,”万响说,语气波澜不惊,“秦小姐的口红落下了。”
秦松筠看着那支口红。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她静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意味,像在笑自己的小把戏被人轻易看穿。
她伸手,将口红收进随身的手包里。动作自然,像只是捡回一件无关紧要的私人物品。
“谢谢万总。”她说。
但在收回手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还是黯淡了一瞬,很短暂,像烛火被风吹过时的摇曳,但万响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秦松筠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这次不再掩饰,眼神清澈锐利,像出鞘的刀。
“万总,”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万响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深,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眼底的光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秦小姐真聪明。”他说,语气暧昧不明,像在夸赞,又像在掂量。
秦松筠也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带了点狡黠,像只发现了猎物破绽的狐狸。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万响。
“这是宋远空的主意,”她问,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还是秦彻的戏码?”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直击核心。
万响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但只一瞬。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猜测。
“秦小姐这话说的,”他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我欣赏秦小姐的才华,乐意请她吃饭,难道秦小姐家教这么森严,吃顿饭还要先请示父亲和哥哥?”
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是玩笑,底下却藏着刺,“家教森严”四个字,轻轻巧巧地把球踢了回去,既暗讽了她在秦家的处境,又撇清了自己与秦家父子的关系。
秦松筠听懂了。
但她没接这个话头。
反而放松下来,向后靠了靠,目光转向桌上那碟精致的茶点。杏仁酥,桂花糕,摆成小小的莲花形状。
她伸手拈起一块杏仁酥,送进嘴里。咀嚼得很认真,甚至微微眯起眼睛,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万总品味真好。”她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这杏仁酥做得地道,火候恰到好处。”
万响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他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刚才还剑拔弩张,此刻却又松弛得像真的只是来喝茶吃点心。
秦松筠又吃了块桂花糕,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万响。
她笑了,那笑容很明亮,甚至有点天真。
“万总日理万机,时间宝贵还肯在我身上花心思,”她说,语气轻快,“我当然要珍惜呢。”
话里有话。
万响也笑了。他端起茶杯,透过袅袅的热气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戴着一张精心绘制却毫无温度的面具。
“秦小姐值得。”他说。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茶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漫。窗外池塘里,睡莲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古琴声,不知是哪间包厢的客人在弹奏,曲调清冷,像月光落在水面。
秦松筠又喝了口茶。
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涩,回甘悠长。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声音清脆。
“万总,”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绕弯子。”
万响挑了挑眉,等她下文。
“万家基金想布局文化产业,看中了君竹,或者说,看中了我背后的锦心,这些我都理解。”
秦松筠说,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别人的事,“但合作的前提是坦诚。万总今天既然特意‘捡到’我的口红,又特意约我喝茶,想必是有话要说。”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万响:“那么现在,话也说完了,茶也喝过了。万总如果真有诚意,不如直接告诉我,您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问题抛回来,干脆利落。
万响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取出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商人的精明,多了点学者的儒雅。
但秦松筠知道,这只是另一层面具。
“秦小姐快人快语。”万响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清明,“那我也直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
“万家基金确实看好文化产业的未来。而在这个领域,锦心是块金字招牌,君竹是支潜力股。”他说,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但投资不是慈善,我需要看到更清晰的路径和回报。”
“比如?”秦松筠问。
“比如,君竹的独立性能维持多久?”万响看着她,目光如炬,“秦小姐和锦心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合作,是对抗,还是……其他?”
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有些冒犯。
但秦松筠没生气。她甚至笑了。
“万总这是在担心,”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投资了我,最后却要面对锦心的压力?”
“谨慎总没错。”万响不置可否。
秦松筠沉默了几秒。
她看向窗外。池塘水面倒映着灯笼的光,晃晃悠悠,像破碎的月亮。睡莲的叶子在夜色里墨绿得发黑,边缘泛着水光。
“那万总可以放心。”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万响脸上,“君竹是君竹,锦心是锦心。我分的很清楚。”
话说得笃定。
万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有秦小姐这句话,”他说,语气恢复了温和,“我就放心了。”
茶又续了一轮。
两人没再谈正事,转而聊起茶道、古琴、甚至院子里的竹子。话题轻松,像两个偶然相识的茶友在打发时间。
但秦松筠知道,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
秦松筠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接近午夜。
大楼里只剩下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深海底部零星发光的鱼。电梯上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镜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妆有些花了,香槟色缎面裙摆也皱得厉害。
推开门,孔静幽还在。
她窝在沙发里,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肤色有些苍白。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在看见秦松筠这身打扮时睁大了些。
“你这是……”孔静幽话没说完。
秦松筠已经走到办公桌前,从手包里掏出那支圣罗兰口红,随手抛了过去。
黑色方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孔静幽下意识接住,动作有些慌,口红差点脱手。她握稳了,嘴上抱怨:“慢点啊,大几千的东西就这么扔过来……”
秦松筠在办公椅上坐下,椅背轻轻后仰,发出极细微的弹簧声。她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送你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卸下伪装后的松弛。
孔静幽挑眉,拧开口红盖子。膏体切面崭新完好,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质地的暗红色光泽。她看看口红,又看看秦松筠身上那件明显价格不菲的礼服,眼神里多了点八卦的意味。
“你这是去哪了?”她问,语气里带着姐妹间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秦松筠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慢慢擦拭脸上的妆。动作有些用力,像要抹去什么痕迹。
“相亲。”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过了”。
孔静幽笑出声来:“又相亲?这次是哪家公子?”
秦松筠没回答。她擦完脸,把湿巾揉成一团,准确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口红是怎么回事?”孔静幽晃了晃手里的圣罗兰,“定情信物?”
“上次相亲对象送的。”秦松筠随口胡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表,“色号不适合我。”
孔静幽笑得更开了:“你这相亲男友还真大气,刚认识就送圣罗兰。”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对你秦大小姐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秦松筠没接话。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键盘声交织。
孔静幽把口红放在茶几上,金属外壳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所以这次相亲,”她问,语气里带着试探,“黄了?”
秦松筠敲键盘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眼,看向孔静幽。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睫毛上投出长长的阴影。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倏忽划过的星子。
“嗯。”她说,声音清晰,“黄了。彻彻底底。”
话音落下,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瞬。
孔静幽听懂了弦外之音。她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
*
键盘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秦松筠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复赛的方案你看了吗?”她忽然开口。
孔静幽从电脑后抬起头:“看了。综艺形式,十二期纪实节目,每期聚焦一个设计师。”她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秦松筠,“锦心这次动静不小,联合了三个平台,制作团队是业内顶级的。”
秦松筠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屏幕上。
方案做得很详细,从拍摄周期到播出安排,从嘉宾阵容到宣发策略,每个环节都规划得滴水不漏。预算那一栏的数字长得惊人。
她看了很久。
“你怎么看?”孔静幽问。
秦松筠没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滑过喉咙时带着微微的涩。
“锦心低调了这么多年,”她放下水杯,声音很平静,“也从来不缺高端市场。现在突然这么高调,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孔静幽皱眉:“打开大众市场?或者……转型?”
“没那么简单。”秦松筠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璀璨,却也冷漠。远处的锦心大厦还亮着灯,顶层的办公室窗户透着光,在夜色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宋远空在引流。”秦松筠背对着孔静幽,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管是资金流,还是舆论。”
孔静幽怔了怔:“什么意思?”
秦松筠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夜风吹进来,撩起她耳侧的碎发。
“前一段时间,宋远空私下接触过几家外资。”她说,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别人的事,“谈的都是战略投资,不是小打小闹。”
孔静幽的脸色变了变。
“锦心内部,”秦松筠继续,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元老派和新派的斗争不是一天两天了。许彦辉那些人仗着资历,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宋远空早就坐不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锦心大厦的灯光上。
“但他不能直接动手。那些元老在集团根基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秦松筠的声音低了些,“所以他需要外力,新鲜的血液,新的资本,新的话语权。”
孔静幽慢慢明白了。
“所以这次的比赛……”她喃喃道。
“就是个噱头。”秦松筠接过话头,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用一档现象级综艺,把锦心推到公众视野里。关注度上来了,资本自然就跟进来了。到时候,新的投资人,新的管理层,新的游戏规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空调还在嗡嗡作响,窗外隐约传来夜归车辆驶过的声音。茶几上那支圣罗兰口红静静躺着,黑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孔静幽的脸色渐渐凝重。
她看着秦松筠,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灯光下,秦松筠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那你……”孔静幽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算怎么办?”
秦松筠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羽毛落下,没什么重量,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一种近乎锐利的光。
“怎么办?”她重复,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当然是好好比赛,好好做节目。”
笔在她指尖灵活地旋转,划出银色的弧线。
“宋远空想借这场比赛布局,我为什么不顺着他的棋路走?”秦松筠说,声音里带着点玩味,“他想引流,我就帮他引。他想造势,我就帮他造。他要的曝光度,关注度,话题度——君竹都可以给他。”
她顿了顿,笔停在指尖。
“但最后,这些流量会流向哪里,关注会聚焦在谁身上,话题会围绕着谁……”秦松筠抬起眼,看向孔静幽,眼睛亮得灼人,“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话音落下,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远处锦心大厦的灯光依旧明亮。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的潮湿气息。
孔静幽看着秦松筠,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某种默契的认可。
“你啊,”她摇头,语气里有感慨,“真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秦松筠也笑了。她把笔放回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支圣罗兰口红,在手里把玩。
金属外壳冰凉光滑,触感熟悉。
秦松筠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方案还在等待审阅,明天还有无数会议和电话。这个城市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算计或谋划而停止运转,就像夜色不会因为几盏灯的熄灭而变得黯淡。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敲下第一个字时,她忽然想起窗帘后的那个瞬间——迟宴春的手,掌心的温度,雨声,心跳。
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像遗失的拼图,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拼不回完整的画面。
她摇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开。
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聚焦在数据、方案、和那些需要计算和权衡的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