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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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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赛车场隐在工业园区的深处,夜色里,高耸的照明塔洒下近乎白昼的光,切割出泾渭分明的光域与暗影。
秦松筠的车停在入口附近。推门下车的瞬间,夏夜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橡胶跑道被炙烤后特有的焦灼气味,混着远处隐约的引擎低吼。她今天出门时随手抓了件珍珠灰色的开衫短袖,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脚下是那双常穿的平底麂皮鞋。
然后她看见了迟宴春。
他靠在一辆深灰色宾利的车头,姿态松散,一条腿微屈抵着前轮。上身是件同色系的薄款针织衫,袖子松松挽到小臂,下身是黑色休闲裤。车前盖上并排放着两个赛车头盔,一黑一银,线条凛冽。
最微妙的是颜色——珍珠灰。和她身上开衫的色调,近乎一致。
迟宴春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很短,随即移开,但秦松筠捕捉到他唇角那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没提这巧合,只是直起身,拿起那个银色头盔。
“来得挺快。”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怕迟总等急了。”秦松筠走过去,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赛道入口。巨大的拱门上嵌着霓虹灯管,拼出“极速领域”四个字,在夜色里泛着冷调的蓝光。
“等你一会儿而已。”迟宴春把头盔递过来,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倒是你,对赛车感兴趣?”
秦松筠接过头盔,沉甸甸的,内衬柔软冰凉。“有点意外,”她实话实说,“没想到你会玩这个。”
“为什么?”迟宴春侧身引她往里走,脚步不疾不徐,“觉得我该坐在办公室看财报,或者在高尔夫球场谈生意?”
“那倒不是。”秦松筠跟在他身侧,两人影子在强光下拉得很长,“只是觉得……赛车太直接了。输赢都在毫秒之间,不像你习惯的战场。”
迟宴春低笑一声。
“有时候,”他说,声音里带着夜风的凉意,“直接点,反而痛快。”
说话间已穿过拱门。赛道全貌在眼前展开,巨大的椭圆形沥青跑道,两侧是层层拔高的看台,此刻空无一人。远处维修区亮着灯,几辆造型低矮的赛车静静停着,像黑夜里无声的岛屿。
夜空是墨蓝色的,几颗疏星点缀,月亮悬在远端的塔吊上方,清辉洒下来,给冷硬的水泥地镀了层薄薄的银。
刚走近维修区,里面就传来口哨声。
三四个男人围在一辆红色赛车旁,正拿着工具调试什么。看见迟宴春,其中一个穿黑色连体工装的高个子直起身,咧嘴笑了。
“哟,迟少!稀客啊——”他的目光落到秦松筠身上,眼睛亮了亮,吹了声更长的口哨,“还带了朋友?”
另外几个人也转过头,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
迟宴春没接话,只是侧头看了秦松筠一眼,把介绍的机会自然留给她。
秦松筠迎上那些目光,微微一笑。
“秦松筠。”她只报了名字,没有多余的头衔,声音清晰平稳。
“秦小姐!”黑工装男人走过来,伸出手,“陈铮,这儿的老板之一。幸会幸会!”
握手,简短寒暄。另外几人也凑过来,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纪,打扮随意但气质精悍,显然是这个圈子的熟客。他们和迟宴春说话时语气熟稔,带着朋友间才有的调侃。
“迟少今天怎么有兴致过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目光在秦松筠身上转了转,“还带了……女伴?”
迟宴春靠在工具台边,拿起一瓶水拧开,语气淡淡:“带朋友来玩玩。”
“玩?”陈铮挑眉,笑容促狭,“光是玩玩多没意思。正好哥几个都在,跑一圈?计时赛,赌今晚宵夜。”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秦松筠,明显在等她反应。
迟宴春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秦松筠脸上,把决定权无声地交给她。
秦松筠感觉到那些视线,但她没躲。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辆赛车,又看向陈铮。
“规则呢?”她问,语气自然。
陈铮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了。
“简单!五辆车同时发车,跑十圈。最快冲线的赢。”他顿了顿,看向迟宴春,“迟少,你觉得呢?”
迟宴春放下水瓶,盖子拧回去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听她的。”他说。
话落,几个男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秦松筠没理会那些目光,她转头看向迟宴春:“需要换衣服吗?”
“不用。”迟宴春直起身,拿起那个黑色头盔,“车里有防火服,头盔戴好就行。”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示意她把头发放下来。
秦松筠今天扎了高马尾,为了方便戴头盔,她抬手解开头绳。长发瞬间散落,滑过肩膀垂到背后。动作间,发梢轻轻扫过迟宴春伸出的手背。
很轻的一触,像羽毛拂过。
迟宴春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他站到她身后,双手托起银色头盔,动作专业利落。
“低头。”
秦松筠微微低下头。头盔内衬贴上发顶,缓缓套下。迟宴春的手指在她颈侧调整搭扣,指尖偶尔擦过她颈后的皮肤,那里有几缕细碎的短发,柔软,微微卷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摩擦着他的指腹。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后,平稳,温热。
“松紧合适吗?”他问,声音从头盔外传来,显得有些闷,但公事公办的语气没变。
秦松筠动了动下巴:“刚好。”
“痛的话告诉我。”他说,手指最后调整了一下下颌处的绑带,然后退开半步。
秦松筠转过身。头盔有些重,视野被限制在前方一片,但她能看见迟宴春已经戴好了自己的黑色头盔,面罩掀起,露出下半张脸。下颚线清晰,唇角没什么表情。
他领着她走向一辆银灰色赛车。车身低矮,流线型设计,涂装简洁,只有侧门处有一个小小的黑色“YC”字母标记。
车门是向上掀开的蝶翼式。迟宴春扶住车门上沿,示意她坐进去。
座椅是桶形,包裹感极强。秦松筠坐进去,身体立刻陷入一种被牢牢固定的姿势。迟宴春弯下腰,探身进来,拉起她身侧的安全带。
是五点式安全带,结构复杂。肩带、腿带、腹带,需要一一扣入中央的锁扣。
迟宴春的手很稳。他先拉起两条肩带,金属锁扣在她胸前上方“咔嗒”合拢。然后是腿带,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腿侧,动作间,针织衫的袖子蹭过她的裤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橡胶和迟宴春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混着橘香的雪松气息。
最后是腹带。迟宴春的手停在她腰侧,距离很近,近到秦松筠能透过面罩看清他垂眸时睫毛的弧度。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头盔的面罩,看向她。
“害怕吗?”他问,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秦松筠隔着两层面罩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要看,”她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近乎俏皮的调侃,“迟总的技术怎么样了。”
迟宴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低的一声笑,淹没在远处引擎的嗡鸣里。
他没接话,只是拿起最后那根腹带,递到她手里。
“这个,”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自己来。”
秦松筠接过,手指摸索着锁扣的位置,“咔”一声,扣紧。安全带瞬间收紧,将她牢牢固定在座椅上,胸腔被轻微压迫,呼吸都变得深沉。
迟宴春退出车厢,关上车门。厚重的碳纤维门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将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他绕到另一侧上车。很快,引擎启动的轰鸣从后方传来,低沉,有力,像苏醒的野兽在胸腔里咆哮。
另外四辆车也陆续就位。红色、蓝色、黄色、黑色,在发车区一字排开。陈铮在窗外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笑容张扬。
秦松筠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前方。赛道笔直延伸进夜色,照明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冷白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
肾上腺素开始悄悄分泌。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迟宴春侧过头。
秦松筠也转过头去,透过面罩,她看见他眼睛,在头盔的阴影里,很亮,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震颤着整个车身,空气都在随之共振。发车信号灯在远处亮起,红灯,一盏,两盏……
秦松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车厢里清晰极了:
“迟宴春。”
他看着她,微微偏头,示意她在听。
秦松筠的眼睛在头盔后亮得惊人,像蓄满了星子的夜空。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要赢。”
话音落下,最后一盏红灯熄灭。
绿灯骤亮。
引擎的咆哮在瞬间吞没了一切。
*
迟宴春的右脚将油门踩到底,银色赛车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巨大的加速度将秦松筠狠狠按进座椅,五脏六腑都在瞬间移位。视野两侧的景物急速拉成模糊的色带,只有前方赛道在照明灯下延伸成一条发光的隧道。
心跳如擂鼓,在头盔里撞击着耳膜。
第一个弯道来得极快。迟宴春没有减速,只是在入弯前最后一刻轻点刹车,方向盘以精准的角度切过。车身贴着弯心划过,强大的离心力将秦松筠整个人甩向右侧,肩膀重重撞上迟宴春的手臂。
隔着两层防火服,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硬度。
“看弯心,”迟宴春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讯传来,低沉平稳,没有一丝喘息,“别看我。”
秦松筠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前方。弯道出口正在逼近,迟宴春在出弯的瞬间再次深踩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亢奋的咆哮,车身如挣脱束缚的猛兽向前窜出。
直线加速。
速度表指针疯狂右摆,数字不断攀升:150、180、200……挡风玻璃外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风声被车身切割成尖锐的嘶鸣。
秦松筠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头盔内的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通过通讯系统传到迟宴春那边,也能听见他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呼吸声。
两辆赛车从左右两侧逼近。红色的是陈铮的车,蓝色的陌生,两车并驾齐驱,试图在下一个弯道前抢进内线。
迟宴春没有让。
他在两车几乎并排的瞬间,油门再深一寸。银色赛车像一把利刃,硬生生从狭窄的缝隙中刺穿过去。秦松筠甚至能感觉到右侧车身与蓝色赛车后视镜擦过的轻微震动。
“呼吸。”迟宴春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几乎停滞的心跳,“跟着我的节奏。”
他刻意加重了自己的呼吸声,通过通讯传来:吸气——深长平稳;呼气——缓慢绵长。像某种无声的引导。
秦松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跟上那个节奏。一次,两次。胸腔里翻涌的恐慌渐渐被压制下去,心跳开始回归可控的范围。
第二个复合弯道。
迟宴春的动作行云流水。刹车、降档、转向、切弯心、加速出弯,一连串操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车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内侧白线划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空气中弥漫开橡胶灼烧的焦味。
秦松筠的身体再次被甩向他。这次她做好了准备,但离心力依然让她无法控制地歪倒。
迟宴春的右臂稳稳抵住她的左肩,在过弯最猛烈的那一秒,成了她唯一的支点。
短暂接触,随即分开。
比赛进入中段。五辆赛车在赛道上展开拉锯战。陈铮的红色赛车始终紧咬不放,几次试图在弯道超车。迟宴春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变线都精准预判了对手的意图。
第八圈,最长的直线路段。
陈铮的车突然从后方逼近,利用尾流效应紧紧贴住。这是标准的超车战术,借助前车破开的气流减少阻力,在直线末端突然变线超越。
迟宴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很轻地勾了勾。
他没有加速拉开距离,反而微微松了松油门。两车距离进一步缩短,几乎首尾相接。
秦松筠屏住呼吸。
就在直线末端、弯道入口前五十米处,迟宴春突然猛踩刹车。不是轻轻点刹,而是几乎将刹车踏板踩到底的全力制动。
银色赛车速度骤降。
后方紧贴的红色赛车猝不及防,陈铮显然没料到前车会在直线末端如此大胆地刹车。为了避免追尾,他本能地向左急打方向,试图从外侧绕过。
但迟宴春等的就是这个。
在陈铮变线的瞬间,他松开刹车,油门到底,方向盘向右微调,车身以一个小角度切向弯心内侧。完美的关门防守。
红色赛车被死死挡在外线,失去了最佳进弯路线。
“漂亮……”秦松筠忍不住低声说。
迟宴春没回应,但他的眼神在头盔后面亮了一瞬。
最后一圈。
计时器上的数字无情跳动。陈铮显然被激怒了,红色赛车开始更激进的进攻。几次危险的并排,轮胎几乎擦着轮胎。
秦松筠的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赛车在极限边缘游走的震颤,能听见轮胎每一次抓地、每一次滑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但迟宴春的手始终很稳,稳得像焊在方向盘上。
最后一个弯道。
陈铮选择了最冒险的路线,延迟刹车,从外侧强行切入。两车几乎并排入弯,红色赛车的前轮与银色赛车的后轮几乎相撞。
离心力达到顶峰。秦松筠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甩出车外,安全带深深勒进肩膀,呼吸再次急促。
迟宴春的眼睛死死盯着弯心。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微调,车身以毫厘之差贴着弯心划过。出弯的瞬间,油门全开。
银色赛车像挣脱枷锁的猛兽,率先冲出弯道。
终点线在前方一百米。
引擎在嘶吼,速度表指针抵近极限。秦松筠能看见终点线上方闪烁的方格旗,虽然此刻看台空无一人,但她能似乎能听见全场观众的欢呼声,在她想象中的欢呼。
就在冲线前的最后一秒,迟宴春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头盔的面罩,他的眼神清晰无比。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承诺的确认。
他在告诉她:你看,你要赢了。
银色赛车冲破终点线。
世界在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引擎的轰鸣声重新涌回耳膜。迟宴春开始减速,赛车在缓冲区平稳滑行,最终停在了维修区入口。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迟宴春率先解开自己的五点式安全带,锁扣弹开的“咔嗒”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推开车门,热浪和噪音瞬间涌进来。绕到秦松筠这一侧,车门向上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探进车内,手指快速找到她胸前的锁扣。“咔嗒”一声,束缚松开。
秦松筠还保持着冲线时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腿侧的防火布料。迟宴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稳,将她从座椅里带出来。
她的腿有些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迟宴春的手臂立刻环过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
“慢慢走。”他说,声音在摘掉头盔后恢复了平时的音色,但有些沙哑。
秦松筠被他半扶着走出几步,远离仍然滚烫的赛车引擎。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赛道上橡胶灼烧的气味,却让她感觉清醒了些。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很凉,凉得几乎麻木。而迟宴春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度灼人。
“赛车停下来后,”他解释,声音很平静,“引擎温度很高,有起火风险。要尽快远离。”
秦松筠点点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
就在这时,陈铮几个人从维修区那边走过来。红车停在不远处,陈铮也已经下车,正摘头盔,脸上带着不甘又服气的笑。
“迟少,你这手关门防守够狠的啊!”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在迟宴春握着秦松筠手腕的手上停了停,笑容变得促狭,“哟,这还牵着呢?”
迟宴春似乎这时才意识到。他的手指微微松开,想抽回手——
却被秦松筠反手握紧了。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但握得很用力。迟宴春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她。
秦松筠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才赛道上飞掠而过的照明灯光。她没有看陈铮,只是看着迟宴春,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迟宴春看懂了。那不是依赖,也不是示弱,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需要抓住什么的真实反应。
他的手指重新收拢,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然后转过身,用身体微微挡在她面前,面向陈铮时,脸上恢复了那种散漫的笑容。
“陈老板,”他开口,语气轻松,“愿赌服输。今晚宵夜你请?”
陈铮看看他,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的秦松筠,咧嘴笑了。
“我请就我请!”他摆摆手,转身朝另外几个人喊,“走了走了,收拾一下,老地方宵夜!迟少,秦小姐,一起啊?”
“下次。”迟宴春说,语气不容置疑,“她累了。”
陈铮也不强求,只是又看了他们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行,那下次。秦小姐,今天表现很棒啊,坐迟少的车还能这么淡定,厉害!”
他带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维修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响起的引擎试车声。
迟宴春这才转过身,低头看向秦松筠。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很低。
秦松筠点点头。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温度正在慢慢回升。她抬起头,看向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奇异的、豁然开朗的光。
“我赢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迟宴春看着她,看了很久。夜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他的眼神在赛道照明灯下深不见底。
然后,他也笑了。
“嗯。”他说,手指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