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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7)双蕊绕庭芳 ...

  •   春去秋来,景府院里的那株老桃树,又添了一圈年轮,枝桠上的桃花谢了又开,落英缤纷里,藏着桃夭与景辞成婚一整年的浓情蜜意。

      白日里,景辞去翰林院当值,桃夭便守着满院春光,或是坐在窗下绣帕子,帕面上的桃花枝桠间,渐渐多了并蒂莲的模样;或是陪着景母打理花圃,将新收的花籽细心收好,留待来年播种。偶尔得闲,她便去厨房,亲手做景辞爱吃的桃花酥,酥皮层层起酥,内馅裹着清甜的桃花酱,出锅时满院都飘着香。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地洒在朱红的窗棂上,景辞归来的脚步声,总能准时敲在桃夭的心尖上。她会笑着迎出去,替他解下腰间的玉带,接过他手中的书卷,转身便端上温好的桃花酒。两人坐在廊下,一人一杯酒,一口一块酥,说着闲话。晚风拂过,卷起帘角,也卷起桃夭鬓边的碎发,景辞会伸手替她拂去,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惹得桃夭脸颊发烫,垂眸轻笑。

      夜里,红烛摇曳,帐幔上的缠枝桃花影影绰绰。景辞会握着桃夭的手,教她临帖。他的手掌宽大,包裹着她的小手,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笔一划,皆是温柔。桃夭的字本就娟秀,经他指点,越发有了风骨。偶尔她走神,目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他便会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低声道:“夭儿,又偷懒了。”

      这般蜜里调油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桃花盛开时。

      这日清晨,桃夭照例起身替景辞整理衣衫,却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扶着门框干呕起来。景辞闻声回头,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扶住她:“夭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桃夭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许是昨夜没睡好,不打紧的。”

      可接下来几日,这样的症状却越发频繁,她吃不下油腻的饭菜,偏偏对酸梅汤情有独钟,晨起时更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景母瞧着不对劲,连忙让人去请了太医。

      太医诊脉时,桃夭的心怦怦直跳,景辞站在一旁,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满是薄汗。太医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面露喜色,对着景辞拱手笑道:“恭喜景大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平稳有力,胎象甚是安好!”

      一句话,让满室寂静,随即炸开了欢喜的烟火。

      桃夭怔怔地看着太医,眼眶瞬间红了,她抬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景辞的孩子。

      景辞的手微微颤抖,他俯身,紧紧抱住桃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夭儿,我们有孩子了……”

      景母更是喜极而泣,拉着桃夭的手,一遍遍叮嘱:“好孩子,往后可得仔细些,万不能再操劳了。府里的事都交给嬷嬷们,你只管安心养胎。”

      自那以后,桃夭便成了景府的重点保护对象。景辞更是紧张得不行,白日里在翰林院,心里念着的全是她,下了衙便马不停蹄地往家赶,连同僚的宴请都推了个干净。夜里,他会小心翼翼地贴着桃夭的小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孩儿,我是爹爹。你要乖些,莫要折腾你娘亲。”

      桃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的嗓音,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她的小腹一天天隆起,原本纤细的腰肢渐渐圆润,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孕态的柔美。景母每日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酸的甜的,只要她喜欢,便不惜重金寻来。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桃夭腹中的孩子,也已足月。

      那日,正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节,满院的桃花灼灼其华。桃夭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惊得一旁的嬷嬷连忙去叫稳婆。景辞彼时正在翰林院,听闻消息,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府的,墨色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守在产房外,听着里面桃夭压抑的痛呼声,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来回踱步,掌心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景父景母也守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紧接着,又是一声。

      稳婆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喜气:“恭喜大人!恭喜老夫人!夫人生了!是龙凤胎!麒麟与凤凰!母子(女)平安!”

      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景辞只觉得眼前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他顾不上稳婆的阻拦,大步冲进产房。

      桃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依旧对着他笑,笑得温柔又疲惫。她的身旁,躺着两个小小的襁褓,一个眉眼像他,一个眉眼像她,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景辞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夭儿,辛苦你了。”

      桃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母性的柔光:“景郎,你瞧,他们多可爱。”

      景母跟进来,看着襁褓里的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人去桃林报喜。消息传开,景府上下一片欢腾,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连院中的桃花,似乎都开得更艳了。

      百日后,孩子满月,景府大摆宴席,宾客盈门。桃夭抱着女儿,景辞抱着儿子,坐在堂上,接受着众人的祝福。景父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男孩叫景念桃,女孩叫景惜夭,合起来便是念惜桃夭,藏着景辞对她的一片深情。

      宴席散后,夜色渐深,景辞抱着女儿,桃夭抱着儿子,坐在桃树下。月光皎洁,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颜上。桃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孩子的襁褓上,像撒了一层粉色的雪。

      “景辞哥哥,”桃夭轻声道,“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样好?”

      景辞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怀中女儿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会的。有你,有念桃,有惜夭,往后岁岁年年,都会这般好。”

      桃夭笑了,靠在他的肩上,目光望向满院的桃花。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带来了岁月静好的甜。

      日子如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转眼念桃和惜夭便满了周岁。

      这一年里,景府的庭院中,几乎日日都回荡着奶声奶气的咿呀声,混着桃夭的软语和景辞的低笑,酿成了一壶醉人的春光。

      念桃性子随了景辞,沉稳安静些,小小年纪便喜欢抓着景辞的衣袖,坐在他的书桌旁,看他研墨写字,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像极了藏着星辰的潭水。偶尔景辞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描一个“桃”字,他便攥着笔杆,认认真真地在宣纸上画圈圈,墨渍晕开,染在他胖乎乎的手背上,惹得桃夭笑着替他擦拭,他却眨巴着眼睛,把沾了墨的小手往景辞的衣襟上蹭,逗得景辞无奈又宠溺地叹气:“这小子,倒是会欺负爹爹。”

      惜夭却是个活泼灵动的小丫头,眉眼像极了桃夭,笑起来时,嘴角边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枝头熟透的小蜜桃。她最爱黏着桃夭,桃夭坐在窗下绣帕子,她便趴在一旁,抓着散落的丝线玩,偶尔扯断了桃夭绣了一半的桃花枝,便立刻缩起脖子,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她,那副娇憨模样,让桃夭半点脾气也没有,只能捏捏她的小脸蛋:“你呀,真是个小调皮。”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个小家伙便准时醒过来。念桃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上,啃着自己的小拳头,而惜夭则会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揪着哥哥的小耳朵,或是扯着他的襁褓带子,直到把念桃弄哭了,她才咯咯地笑起来。

      这时候,景辞和桃夭便会披着晨露走进来,景辞抱起哭得委屈的念桃,桃夭则抱起笑得得意的惜夭,夫妻俩面对面站着,看着怀里的一双儿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偶尔桃林里的爹娘来看外孙外孙女,灵汐总会抱着惜夭舍不得撒手,墨尘则会牵着念桃的小手,教他认识桃树上的花苞,告诉他哪一朵明天会开,哪一朵已经快要谢了。

      景辞下衙归来时,便是庭院里最热闹的时候。

      他总喜欢先去书房换了常服,然后洗干净手,才走到桃夭身边,先是俯身吻一吻她的唇角,再伸手去抱孩子们。

      惜夭见了他,总是兴奋得手舞足蹈,伸着胖乎乎的胳膊要他抱,嘴里喊着“爹爹……爹爹……”;念桃则会伸出小手,抓着景辞腰间的玉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安安静静地蹭一蹭。

      夕阳西下时,景辞便会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和桃夭并肩坐在廊下。他会给孩子们讲翰林院的趣事,讲同僚家的公子闯了什么祸,朝中大臣们犯下的的滑稽等等,许许多多,丰富多彩,桃夭在旁边倾听边剥着新鲜的莲子,喂到他的嘴里,偶尔也会喂给怀里的惜夭一颗,惜夭嚼着莲子,笑得眉眼弯弯。

      夜里,红烛摇曳,两个孩子躺在柔软的小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景辞和桃夭坐在床边,看着他们恬静的睡颜,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景郎,”桃夭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你看他们睡得好香。”

      景辞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相扣,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有你在,有他们在,这便是最好的时光。”

      桃夭抬头看他,眼底映着烛火的光,也映着他俊朗的眉眼。她想起那年桃花树下,他握着她的手,说要金榜题名,八抬大轿娶她;想起新婚之夜,红烛下他挑起她的盖头,眼底的惊艳与温柔;想起她身怀六甲时,他夜夜守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和腹中的孩子说话。

      那些时光,像一串温润的珍珠,串联起了她这一生最幸福的岁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桃和惜夭渐渐长大,开始学着走路,学着说话。

      念桃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娘亲”,惹得桃夭抱着他哭了好久;惜夭学会的第一句话是“爹爹”,让景辞得意了好几天,还特意去买了最甜的糖葫芦,奖励给她吃。

      又一年桃花盛开时,景府的老桃树下,念桃穿着一身月白的小锦衫,正拿着一支小小的毛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他写的是“桃”字,一笔一划,虽然稚嫩,却格外认真。

      惜夭穿着一身杏色的小襦裙,发髻上别着一朵粉色的桃花,正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裙摆飞扬,像一只翩跹的小蝴蝶。

      桃夭坐在老桃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绣着新进口的帕子,帕面上,是一株桃树,树下站着一对璧人,牵着两个小小的孩子,正是他们一家四口的模样。

      景辞从身后走来,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双儿女身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夭儿,你看,今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还要好。”

      桃夭放下手中的针线,回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春风拂过,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念桃的宣纸上,落在惜夭的裙摆上,也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满院的花香里,是岁岁年年的安稳与甜蜜,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双儿女绕膝的,人间最圆满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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