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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6)锦帐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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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落定景府朱门时,日头正悬在中天,将门前鎏金铜钉照得熠熠生辉。鼓乐声震得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鞭炮碎屑混着漫天飞落的桃花瓣,铺就了一条绯红的路。喜娘搀扶着桃夭跨过火盆,鞋底沾着的花瓣簌簌作响,红盖头垂落眼前,遮住了满院的喧嚣,却遮不住耳畔景辞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她的心上。
拜堂的吉时已至,司仪清亮的嗓音穿透人潮:“一拜天地——”
桃夭被景辞牵着,微微俯身。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桃花酒的清冽,那是她刻入骨血的气息。风拂过,盖头的流苏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痒丝丝的,惹得她指尖微颤。
“二拜高堂——”
景府的长辈端坐堂上,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景辞的爹娘。桃夭垂着眼帘,依稀看见景母眉眼含笑,景父也颔首点头,目光里满是温和。她的心头一暖,手腕被景辞轻轻攥住,掌心的温度透过喜服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道。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缓缓躬身。红盖头的边缘擦过景辞的衣襟,桃夭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她想起桃林里的朝朝暮暮,想起三百多个日夜的翘首以盼,想起那日老桃树下他紧握她的手,说“金榜题名,八抬大轿娶你”的模样,心头漫过一阵滚烫的甜。
礼毕,喜娘簇拥着两人入了洞房。
屋内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鸳鸯锦被铺得平整,帐幔上绣着缠枝桃花与并蒂莲,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氤氲着甜糯的香气。喜娘笑着打趣了几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阖上房门的瞬间,将满院的喧嚣都隔在了外头。
红烛跳跃,映得帐幔上的桃花影影绰绰。景辞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挑起桃夭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的那一刻,桃夭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玉带束腰,面如冠玉,发髻上那支她亲手做的桃木簪,依旧妥帖地插着,与喜服的红色相映,添了几分温润缱绻。
“夭儿。”他轻声唤她,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今日的你,真美。”
桃夭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蜜桃。她垂着眼帘,不敢看他,指尖绞着喜服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景辞哥哥……”
景辞低笑出声,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我等这一日,等了整整一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景辞唯一的妻。”
桃夭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盈盈水光,却笑靥如花。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景辞哥哥,我也是。”
红烛燃了一夜,烛火跳跃,映着帐幔上的桃花灼灼其华。满室的柔情蜜意,漫过窗棂,与院中的桃花香融在一起。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桃夭便醒了。
身旁的景辞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嘴角微微扬着,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的发髻微散,桃木簪依旧插在发间,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桃夭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景辞缓缓睁开眼,对上她含笑的目光。他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无比温柔:“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桃夭摇了摇头,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声音软软的:“要给爹娘请安,不能赖床的。”
景辞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轻声道:“好,听你的。”
两人起身梳洗。景辞换上一身月白锦衫,依旧衬得他面如冠玉。桃夭则穿着一身杏色襦裙,裙角绣着缠枝桃花,是她亲手绣了许久的。景辞看着她,眼底满是惊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我的夭儿,穿什么都好看。”
桃夭的脸颊发烫,却踮起脚尖,回吻了他一下。
收拾妥当后,景辞牵着桃夭的手,缓步走向正厅。
此时的正厅早已坐满了人,景母正与灵汐说着话,两人相谈甚欢,眉眼间满是笑意。景父则与墨尘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两人走来,厅内的人都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桃夭的心跳微微加速,手心沁出了薄汗。景辞察觉到她的紧张,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两人走到景父景母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儿媳桃夭,给爹娘请安。”桃夭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景母连忙起身,伸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喜爱。她拉着桃夭的手,细细打量着,笑着道:“好孩子,快起来。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不用这般拘束。”
景母的手温暖而柔软,握着她的手,像春日的阳光,暖得她心头一颤。桃夭抬眸望她,看见她眼底的笑意,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
景父也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桃夭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好孩子。景辞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往后在府中,若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诉我们。”
“谢谢爹娘。”桃夭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这般顺遂。有景辞的爱,有爹娘的疼,如今又有公婆的喜爱,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用过早膳,景母拉着桃夭坐在廊下说话,手里还把玩着一串蜜蜡手串,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断过。“我瞧着你这裙角的桃花绣得好,针脚细密,比府里绣娘的手艺还强些。”
桃夭脸颊微红,指尖轻轻绞着帕子:“是从前在桃林里闲着无事,自己琢磨着绣的,让娘见笑了。”
“哪里的话。”景母拍了拍她的手,“女孩子家手巧是福气,往后府里的这些绣活,你若喜欢,便只管拿去做,权当解闷。”
正说着,景辞端着一碗甜汤走了过来,眉眼温柔:“娘,您别总拉着夭儿说话,她昨日累了一日,该歇歇的。”
景母睨了他一眼,笑骂道:“才刚娶进门,就这般护着了?我不过是跟我儿媳说几句话罢了。”
话虽这么说,景母还是松了手,起身笑道:“罢了罢了,不碍着你们小两口。我去前头瞧瞧,还有些亲戚没送走呢。”
景母走后,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人。景辞将甜汤递到桃夭手中,轻声道:“这是冰糖莲子羹,你素来爱喝的,我让厨房炖的。”
桃夭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舀了一勺,递到景辞唇边:“景辞哥哥,你也尝尝。”
“怎么还叫我哥哥?”景辞宠幸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过门要叫夫君。”
“夫君,景郎。”桃夭神情调皮地吻了一下景辞的嘴唇,景辞恍惚了一下,肆无忌惮地扶着她的樱桃小嘴大口亲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桃夭重新将汤碗端到景辞面前,景辞微微俯身,含住了勺子,眉眼含笑:“甜。”
那甜,不止是莲子羹的甜,更是从心底漫出来的,化不开的蜜意。
往后的日子,过得像浸了蜜的桃花糕,软糯香甜。
景辞白日里要去翰林院当值,每日清晨,桃夭都会亲自起身,替他整理好衣衫,将那支桃木簪仔细地插在他发髻上。“景辞哥哥,午时记得用膳,莫要只顾着忙公务。”
景辞总是笑着应下,俯身吻一吻她的额头:“知道了,我的夭儿管家婆。”
待他走后,桃夭便陪着景母打理府中琐事。景母本就喜欢她,见她做事稳妥细致,更是满意得不得了,没多久,便将府中中馈慢慢交给了她。桃夭也不怯场,将府里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算得清清楚楚,连府里的老嬷嬷都赞她聪慧伶俐。
傍晚时分,桃夭便会坐在院中的桃树下,绣着未完成的帕子,等着景辞归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身旁的桃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的发间、肩头,美得像一幅画。
景辞归来时,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样的光景。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夭儿,今日又绣了什么?”
桃夭吓了一跳,随即笑着转过身,将绣帕递给他看:“你瞧,是桃花。”
帕子上,一枝桃花开得正好,栩栩如生。景辞接过,眼底满是笑意:“真好,比院中的桃花还要好看。”
桃夭嗔了他一眼:“就会哄我。”
转眼便是回门的日子。
景辞一早便让人备好了厚礼,满满当当装了好几车。他牵着桃夭的手,坐上马车,前往桃林。桃夭坐在马车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已经许久没回桃林了,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马车缓缓驶入桃林,远远地,便看见桃树下站着两个人影。桃夭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掀开车帘,大声喊道:“爹!娘!”
墨尘和灵汐看见她,脸上满是笑意,快步走上前来。桃夭扑进灵汐的怀里,声音哽咽:“娘,我好想你。”
灵汐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想家了就回来,莫要受委屈。”
景辞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小婿景辞在此拜见岳父岳母。”
墨尘欣喜地凝视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快进来吧。”
一行人走进木屋,屋内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饭菜。灵汐拉着桃夭的手,细细打量着她,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笑意,便知她在景府过得极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饭桌上,墨尘不住地给景辞夹菜,笑着道:“夭儿自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有些娇纵,往后,还要你多担待些。”
景辞连忙起身,郑重道:“岳父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夭儿,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桃夭看着他,眼底满是泪光,却笑靥如花。
饭后,桃夭拉着景辞,走到那棵老桃树下。这棵桃树,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是他们许下诺言的地方。桃夭看着树上的桃花,轻声道:“景郎,你还记得吗?那日,你就是在这里,说要娶我的。”
景辞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温柔:“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桃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像一场浪漫的桃花雨。
桃夭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吻,感受着他的温度。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甜下去,甜到地老天荒,甜到岁月尽头。
月光爬上枝头,照亮了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满树的桃花,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