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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4)桃夭岁岁伴春风 桃夭豆蔻年 ...

  •   再逢三月,桃林的花事闹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满青石板,像铺了一层碎玉。桃夭提着竹篮,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走,竹篮里放着刚蒸好的桃花糕,是要送给山下王阿婆的。她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红绳,浅粉色的裙摆拂过青草,惊起几只粉蝶翩跹,活脱脱一朵刚绽枝头的桃花。

      山路弯弯,春风裹着花香,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飞。桃夭正哼着小曲,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她脚步一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便看到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少年,正捂着腿坐在地上,腿上的衣衫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俊,只是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看到桃夭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姑娘,惊扰了。”

      桃夭也愣了愣,长这么大,她除了爹,很少见过外男。她定了定神,想起娘教过的医理,连忙放下竹篮,蹲下身:“你受伤了!”

      她说着,便要去掀少年的裤腿。少年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裤脚,耳根泛红:“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桃夭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脸颊也微微发烫。她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娘给她备着的草药和布条,是怕她上山采药时不小心磕碰。“我爹娘都是懂医理的,自然也会一点。”她把布包递过去,声音软软的,“你先把草药嚼碎了敷上,能止血止痛。”

      少年看着她递过来的布包,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过布包,低声道了谢。

      桃夭蹲在一旁,看着他笨拙地处理伤口,忍不住开口指点:“草药要嚼得细一点,敷上去才管用。布条要缠紧些,不然会掉的。”

      少年依言照做,动作渐渐熟练了些。他处理好伤口,抬头看向桃夭,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脸看,眼神澄澈,像含着一汪春水。少年的耳根又红了,轻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桃夭。”桃夭脆生生地回答,又歪着脑袋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受伤?”

      “我叫景辞。”少年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春风拂过湖面,“我是来江南游学的,路过这片桃林,被美景吸引,便想进来看看,没想到不小心崴了脚,还摔在了草丛里。”

      桃夭眼睛一亮:“游学?那你是不是读过很多书?你知道大漠的孤烟吗?我爹说,大漠的沙子是金色的,踩上去像踩在绸缎上。”

      景辞看着她眼里的光,忍不住笑了:“我知道,我还知道塞外的落日,又大又圆,像烧红的铜盘。”

      桃夭听得入了迷,叽叽喳喳地问了好多问题,从大漠问到江南,从书本问到江湖。景辞也耐心地一一回答,偶尔还会讲几个书本上的趣事,逗得桃夭咯咯直笑。

      两人坐在草丛里,聊着天,春风拂过,带着桃花的甜香,落英簌簌,飘了两人满身。

      日头渐渐偏西,桃夭看了看天色,才想起要去给王阿婆送桃花糕。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景辞哥哥,我要下山了。你脚受伤了,要不我去叫我爹来背你吧?”

      景辞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歇一会儿,应该就能走了。”他看着桃夭,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桃夭妹妹,明日……明日我能过来找你吗?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桃夭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桃子,羞涩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当然可以。”

      她说着,忽然间想到什么,从竹篮里拿出一块桃花糕,就当萍水相逢,递给景辞:“这个给你,很甜的。”

      景辞双手接过桃花糕,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颤,脸颊更红了。

      桃夭害羞到不敢再看他,提着竹篮,像只受惊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景辞挥了挥手:“景辞哥哥,明日我在桃林等你!”

      景辞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发梢的红绳在春风里飞扬,嘴角的笑意,比桃花还要甜。他咬了一口桃花糕,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里,也像被浸了蜜。

      转眼已是第二日清晨,桃林的晨雾还未散尽,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晨光里漾着细碎的光。桃夭捧着一碟桃花糕,坐在老桃树下的石凳上,指尖轻轻绕着发梢的红绳,目光时不时望向山路的方向。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清朗的笑意。桃夭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景辞提着书箱走来,青布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眉眼间带着干净的笑意。

      “桃夭妹妹,早。”景辞走到她面前,将书箱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桃花糕上,嗅觉感官闻了闻,香味扑鼻,不由感叹:“哇,好香的桃花糕,这是你做的吗?”

      桃夭的脸颊微红,连忙把碟子推过去:“是啊,你尝尝,我今早跟着娘学做的,放了好多冰糖。”

      景辞拿起一块桃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混着桃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吃,比镇上点心铺的还要甜。”

      桃夭笑得眉眼弯弯,像枝头盛放的桃花:“那你多吃几块,我带了好多。”

      两人坐在石桌旁,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桃花糕,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桃树枝桠,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

      吃完桃花糕,景辞打开书箱,拿出一本泛黄的书册:“我昨日说过,要讲大漠的故事给你听,你看,这本书里有好多西域的风物。”

      桃夭凑过去,看着书页上的插图,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胡杨吗?真好看,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嗯。”景辞翻着书页,低声讲解着,声音温和悦耳,“胡杨能活三千年,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

      桃夭听得入了迷,小手撑着下巴,目光黏在书页上,偶尔抬头看向景辞,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又慌忙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

      讲完书里的故事,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桃夭站起身,指着不远处的桃枝:“景辞哥哥,我们去摘桃花吧,娘说,要选半开的桃花,酿出来的酒才最香。”

      景辞笑着点头:“好啊,我来帮你。”

      桃夭提着竹篮,景辞跟在她身后,两人穿梭在桃林里。桃夭踮着脚,去够高处的桃花枝,景辞便伸手扶着她的腰,怕她摔着。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腰肢,两人都微微一颤,桃夭的脸颊更红了,慌忙摘下那朵桃花,放进竹篮里。

      “谢谢景辞哥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景辞的耳根也红了,低声道:“不用谢。”

      两人不再说话,却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指尖偶尔会碰到一起,便像触电般分开,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蜜糖,甜丝丝的。

      竹篮很快就装满了桃花,粉白的花瓣堆得冒了尖。桃夭提着竹篮,看着景辞额角的薄汗,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景辞哥哥,擦擦汗吧。”

      景辞接过手帕,手帕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他轻轻擦着汗,目光落在桃夭泛红的脸颊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夕阳西下时,景辞要下山了。桃夭送他到桃林的入口,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景辞哥哥,这个给你,是我晒的桃花干,泡水喝很好喝。”

      景辞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情意,像桃花酒般,渐渐醇厚。

      “明日我还来。”景辞看着她,认真地说。

      桃夭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好,我等你。”

      景辞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桃夭挥了挥手。桃夭站在桃林入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才提着竹篮,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心里的欢喜,像桃花般,灼灼盛开。

      桃林的风,总带着三分桃花的甜香,缠缠绵绵地绕着人衣角。自那日摘花酿酒、赠君花干后,景辞便日日来桃林。有时是清晨,踏着薄雾来寻桃夭共食桃花糕;有时是午后,携一卷书,在老桃树下讲些江湖轶事、山河壮阔。桃夭总坐在他身侧,手里捻着半开的桃花瓣,听着听着,目光便不自觉地黏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连他说的话,都漏了大半。

      这般日子,像酿在瓮里的桃花酒,初时只觉清甜,时日愈久,便愈发醇厚,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情意。

      转眼到了三月三,镇上有祓禊祈福的习俗,更有一场盛大的桃花会。桃夭前几日便缠着灵汐,央她裁了新的襦裙,是极浅的粉色,裙摆上绣着缠枝桃花纹,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如画。

      晨起时,晨雾比往日更浓些,桃夭对着铜镜绾发,灵汐走过来,拿起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小巧的桃花,是当年墨尘送给她的旧物。“娘帮你簪上。”灵汐的声音温柔,指尖拂过桃夭鬓边的碎发,“今日去桃花会,可要仔细些,莫要乱跑。”

      桃夭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铜镜里母亲含笑的眉眼上,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知道,景辞定会来寻她。

      果然,刚收拾妥当,院外便传来景辞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桃夭妹妹,我来接你了。”

      桃夭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跑出去,便见景辞立在院门外,今日他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青色的玉带,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篮里放着两盏精致的油纸伞。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竟比院角那树盛放的桃花还要好看几分。

      “景辞哥哥。”桃夭唤他,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

      景辞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深若秋水:“桃夭妹妹今日,真好看。”

      这般直白的夸赞,让桃夭的脸瞬间红透,像枝头熟透的蜜桃,她慌忙低下头,绞着衣角:“哥哥取笑我了。”

      “我何曾取笑你。”景辞走近,将其中一盏油纸伞递给她,伞面是淡粉色的,绘着疏疏朗朗的桃花枝,“今日恐有微雨,带着伞,莫要淋着了。”

      桃夭接过伞,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又是一阵心跳加速,她连忙缩回手,将伞抱在怀里,轻声道:“谢谢景辞哥哥。”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镇上的路上,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下来,照得路旁的野草都泛着金光。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桃花瓣,落在桃夭的发间,景辞便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拂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畔,温温热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僵。

      桃夭抬眸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眼底盛着的温柔,像春日里最暖的光,将她整颗心都裹住了。她慌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却听见景辞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桃夭妹妹,你可知,我日日来桃林,不止是为了说书,也不止是为了桃花糕。”

      桃夭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景辞,眼里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期待。

      景辞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要尽数说出口。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桃夭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肌肤柔软,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烫得桃夭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桃夭,”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自那日初见,你坐在老桃树下,手里捧着桃花糕,笑靥如花,我便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春光,都不及你眉眼半分。我想着,若能日日伴你左右,看你笑,听你说话,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桃夭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又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看着景辞眼里的认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景辞慌了,连忙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替她拭泪,指尖带着慌乱:“怎么哭了?可是我说错了话?你若是不愿……”

      “我愿意。”桃夭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景辞哥哥,我愿意的。”

      她说完,便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景辞的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抬手,回抱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春日的风,带着桃花的甜香,吹过两人的发梢,远处传来镇上的笙箫声,热闹而喜庆。

      桃夭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扬起一抹极甜的笑意。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欢喜的滋味,像喝了最醇的桃花酒,从舌尖甜到心底,连眼角的泪,都是甜的。

      景辞低头,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桃花香,心里一片柔软。他轻轻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桃夭,今日桃花会,有祈愿的树,我们去许个愿,好不好?”

      桃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相携着,往桃花会的方向走去。油纸伞被他们握在手里,未曾撑开,阳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路旁的桃花,开得正盛,灼灼夭夭,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情意,热烈而真挚。

      祈愿树在桃花会的最深处,是一棵千年的老桃树,枝桠遒劲,开满了粉白的桃花。树下系满了红色的祈愿绳,随风摇曳,煞是好看。

      景辞从袖中取出两根红绳,是他昨日特意去镇上求来的,绳上系着小小的桃木牌。他执起一根,递给桃夭,又拿起她的手,将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动作轻柔,眼神专注。“这红绳,系着岁岁年年,愿我们,岁岁常相见,年年皆欢愉。”

      桃夭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红得耀眼,像那日她绕在发梢的那根,更像此刻她滚烫的心。她也拿起另一根红绳,踮起脚,系在景辞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打了个结,低声道:“愿如哥哥所言,岁岁伴春风,岁岁不相离。”

      景辞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腕相贴,红绳纠缠在一起,像他们此刻紧紧缠绕的心。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走在回桃林的路上。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他们的脸颊。桃夭手里提着景辞给她买的糖人,嘴里含着一颗桃花糖,甜丝丝的。景辞牵着她的手,脚步从容,目光温柔。

      路过那片熟悉的桃林时,晚风拂过,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桃夭抬头看景辞,景辞也低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情意,比桃花更浓,比春风更暖。

      灵汐和墨尘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相携走来的两人,相视一笑。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桃夭靠在景辞的肩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轻声道:“景辞哥哥,明年桃花开时,我们还要来这里,好不好?”

      景辞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好。不止明年,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你看桃花,岁岁年年,皆如是。”

      春风拂过桃林,卷起漫天桃花,灼灼夭夭,岁岁年年,皆是初见时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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