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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3)桃枝绾青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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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桃花的余韵,漫过木屋前的青石板,卷着几片迟落的粉瓣,飘向屋后的药田。灵汐挽着竹篮走在前面,裙摆扫过齐膝的青草,惊起几只粉蝶翩跹。墨尘跟在她身后半步,一手提着小锄,一手时不时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眼底的温柔,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烫。
“这株丹参长得真好,根须都透着红润。”灵汐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肥厚的叶片,眉眼弯成了月牙。如今她的眼睛已全然清明,能看清草叶上的细绒毛,能辨出药草的深浅色泽,能将身边人的模样,刻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墨尘放下锄头,挨着她蹲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他伸手,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惹得灵汐微微一颤,抬眸瞪他:“做什么?”
“看你好看。”墨尘低笑,声音里的宠溺,漫得像山间的云雾。
灵汐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桃子,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里满是缱绻。“别闹,”灵汐嗔道,“还要采药呢,再过些日子,就该晒药草酿桃花酒了。”
“急什么。”墨尘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草药香混着桃花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酒可以慢慢酿,你,却要好好看。”
灵汐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只好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小狐狸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火红的皮毛在草丛里格外显眼,它叼着一根狗尾草,蹭到灵汐脚边,用脑袋拱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抗议两人忽略了它。
“你看你,连阿狐都吃醋了。”灵汐笑着,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墨尘挑眉,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贪吃的家伙,回头给你烤野兔,别来打扰我和阿汐。”
小狐狸似懂非懂,甩了甩尾巴,叼着狗尾草跑开了,留下满地细碎的欢喜。
两人依偎着,将药田的丹参、车前草、蒲公英采了个遍,竹篮渐渐满了,沉甸甸的,盛着满筐的春光。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提着竹篮,慢悠悠地往回走。晚霞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洒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缠绵的影子。
回到木屋时,桃林里的最后一批桃花还在枝头盛放,粉白的花瓣沾着暮色的柔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玉。墨尘从屋里搬出两个大陶缸,又搬来一坛去年的米酒,灵汐则端来木盆,将清晨摘下的、晾得半干的桃花瓣倒进盆里,细细挑拣着杂质。
“桃花要选半开的,酿出来的酒才最香。”灵汐一边挑着花瓣,一边说着,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蜜。
墨尘蹲在她身边,帮她挑着花瓣,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指,两人便相视一笑,眼里的情意,比桃花还要浓。“嗯,听你的。”他应着,目光黏在她脸上,怎么也看不够。
挑好的桃花瓣被轻轻倒进陶缸,再倒入清亮的米酒,撒上几勺冰糖。墨尘伸手,将陶缸的盖子盖好,又用红绸布仔细封了口,系上红绳。灵汐踮起脚尖,在红绸布上系了个小小的桃花结,动作认真又虔诚。
“等过了七夕,这酒就能喝了。”灵汐看着两个封好的陶缸,眼里满是期待。
“到时候,我们就坐在桃林里,喝酒赏星。”墨尘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我们两个,还有……”
他的话音顿住,目光落在灵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
灵汐的脸颊泛红,伸手覆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是前些日子,她晨起时忽然干呕,墨尘紧张得不行,跑去镇上请了郎中,才知道她有了身孕。那一刻,墨尘抱着她,红了眼眶,像个孩子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真好”。
“还有我们的宝宝。”灵汐轻声说,嘴角的笑意,比桃花酒还要甜。
墨尘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嗯,还有我们的宝宝。”
日子像流水般缓缓淌过,桃林的花谢了又开,药田的草枯了又荣。陶缸里的桃花酒,渐渐酿出了清甜的香气,透过红绸布,漫满了整个小院。灵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走路渐渐慢了,墨尘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替她揉腿,给她煮她爱吃的桃花糕,夜里怕她踢被子,总是醒了一遍又一遍。
小狐狸也变得乖巧,不再到处乱跑,总是趴在灵汐的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小腹,像是在和里面的小生命打招呼。
转眼到了来年三月,桃花又开得闹热,满林的粉白,像一场不散的春雪。灵汐的产期,也到了。
那一日,木屋外的桃花落得最盛,簌簌的花瓣飘进窗棂,落在床边。墨尘守在产房外,听着里面灵汐的痛呼声,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冷汗浸湿了衣衫。他一遍遍踱着步,嘴里反复念着“阿汐别怕,我在”,声音都在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刺破了满院的寂静。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稳婆抱着襁褓,笑着走出来。
墨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的灵汐。他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指尖颤抖,眼眶瞬间红了:“阿汐,辛苦你了。”
灵汐摇了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我没事,你快看看我们的女儿。”
稳婆将襁褓递到墨尘怀里,小家伙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眉眼像极了灵汐,粉雕玉琢的,惹人疼惜。墨尘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碰坏了,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小脸,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就叫桃夭吧。”灵汐轻声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好。”墨尘低头,吻了吻灵汐的额头,又吻了吻襁褓里的女儿,“就叫桃夭。”
桃夭的到来,让小小的木屋,更添了几分热闹。
墨尘成了最称职的父亲,白日里,他去药田除草,去桃林打理花枝,回来时总会给桃夭带一朵开得最盛的桃花,或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夜里,他抱着桃夭,坐在床边,听灵汐哼着摇篮曲,看女儿在怀里睡得香甜,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灵汐的身子渐渐恢复,便抱着桃夭,坐在竹棚下编竹篮。桃夭很乖,总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灵汐编篮,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像在和她说话。小狐狸蹲在一旁,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娃,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满是好奇。
待到七夕,陶缸里的桃花酒,终于可以开封了。
墨尘搬来陶缸,解开红绸布,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漫了出来。他舀出两碗酒,递给灵汐一碗,又抱着桃夭,坐在桃林里的石桌旁。
月光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桃林里的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酒碗里,落在三人的发间。
灵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桃花的香,带着岁月的甜。她看向身边的墨尘,看向他怀里抱着的桃夭,眼里满是幸福。
“好喝吗?”墨尘问,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
“好喝。”灵汐点头,笑着靠在他的肩头。
桃夭在墨尘怀里,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一片飘落的桃花瓣,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在桃林里回荡。
墨尘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向身边的妻子,心里满是安宁。他想起多年前的破庙,想起檐角的雨滴,想起草堆里的草药香,想起灵汐雾蒙蒙的眼睛。那时的他,何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有妻有女,有桃有酒,有岁岁年年的春光。
他举起酒碗,与灵汐的碗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都有我们。”
灵汐笑了,眼里闪着泪光,却满是欢喜。她靠在墨尘的肩头,听着女儿的笑声,闻着桃花酒的香,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知道这便是,人间最圆满的时光。
窗外的桃花,还在簌簌飘落,像一场永恒的、温柔的雨。
木屋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桃林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岁月静好,桃花不败,爱意不散。
春深日暖,桃林的花事一年盛过一年。木屋前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落英年年覆在上面,像一层永远不会褪色的胭脂。
桃夭长到了豆蔻年华,眉眼生得极俏,灵汐的温婉、墨尘的俊朗,都揉进了她的骨血里。她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红绳,跑起来时,红绳便跟着裙摆一起飞,像桃林间掠过的一抹火云。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桃夭就踮着脚,扒在灶台边,看灵汐蒸桃花糕。蒸笼里冒着袅袅的热气,混着桃花的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她的小手偷偷伸到蒸笼边,想捏一块刚蒸好的糕,却被灵汐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馋猫,”灵汐嗔怪着,眼底却满是笑意,“等晾凉了再吃,烫嘴。”
桃夭吐了吐舌头,缩回手,却又凑到灵汐身边,搂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说要去后山给我摘野草莓的。”
灵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忍不住笑:“你爹呀,怕是早去了,定是想着你嘴馋,摘了满满一篮才肯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伴着一声低沉的笑:“还是娘子最懂我。”
桃夭眼睛一亮,像只小喜鹊似的,扑了出去:“爹!”
墨尘站在门口,肩上落着几片桃花瓣,手里提着的竹篮里,红彤彤的野草莓堆得冒了尖。他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女儿,将她高高举起来,转了个圈,惹得桃夭咯咯直笑。
“慢点,别摔着她。”灵汐走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墨尘放下桃夭,将竹篮递给她,又伸手替灵汐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刚摘的,新鲜得很,给我们桃夭解馋。”
桃夭捧着竹篮,蹲在石桌边,捏起一颗野草莓就往嘴里塞,甜津津的汁水溢满了口腔,她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狐狸。
吃过早饭,灵汐要去药田除草,桃夭便缠着要一起去。她提着小竹篮,跟在灵汐身后,像个小尾巴。灵汐教她认药草,哪株是丹参,哪株是车前草,哪株是能止咳的蒲公英。桃夭学得认真,小眉头皱着,一一记在心里,遇到不认识的,便拉着灵汐的衣角,脆生生地问。
墨尘则坐在田埂上,看着妻女的身影,手里拿着一片柳叶,慢悠悠地编着柳叶哨。春风拂过,吹起他的长衫,也吹起灵汐的裙摆,桃夭的笑声像银铃般,洒了满田埂。
待到日头偏西,三人便提着满满一篮药草,往回走。路过桃林时,桃夭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桃树,脆声道:“爹,娘,你们看,那棵树上的桃花开得最好!我们去酿桃花酒吧,像去年那样!”
灵汐和墨尘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宠溺。
酿桃花酒的日子,是桃夭最期待的。她搬来小凳子,站在上面,帮着灵汐挑拣桃花瓣,小小的手指捏着粉嫩的花瓣,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坏了。墨尘则在一旁,将挑好的花瓣倒进陶缸,倒入清亮的米酒,撒上冰糖。桃夭踮着脚,看着陶缸里的桃花与米酒交融,眼里满是好奇。
“爹,为什么要等七夕才能喝呀?”她歪着脑袋问。
墨尘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因为七夕的月光最温柔,酿出来的酒,也最甜。”
桃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去帮着灵汐系红绸布。她的小手笨拙地打着结,灵汐便握着她的手,一起系了个漂亮的桃花结。
夜里,桃夭躺在爹娘中间,听着墨尘讲江湖上的故事。讲他从前仗剑走天涯,讲大漠的孤烟,讲塞外的落日。桃夭听得入了迷,小脑袋靠在灵汐的肩上,眼睛亮晶晶的:“爹,你以前真的是侠客吗?”
墨尘低头,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又看向身边温柔的妻子,笑了:“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什么?”桃夭追问。
墨尘伸手,将妻女都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啊,是你们的夫君,是你们的爹。”
灵汐靠在他的肩头,嘴角漾着笑意。桃夭则钻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胳膊,很快就沉沉睡去,梦里满是桃花的甜香,还有爹娘温柔的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夭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她跟着灵汐学会了辨认所有的药草,学会了蒸桃花糕,酿桃花酒;也跟着墨尘学会了编柳叶哨,学会了爬树摘野果,学会了在桃林间奔跑,笑得无忧无虑。
这年七夕,桃花酒开封了。墨尘搬来陶缸,解开红绸布,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漫了出来。他舀出三碗酒,递给灵汐一碗,又递给桃夭一碗。
桃夭捧着酒碗,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桃花的香,还有岁月的甜。她看着爹娘相视一笑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岁月静好。
月光洒在桃林里,落在三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他们的发间,落在酒碗里。桃夭举起酒碗,脆声道:“爹,娘,明年的桃花酒,还要我们一起酿!”
墨尘和灵汐相视一笑,举起酒碗,与她轻轻相碰。
“好。”
“岁岁年年,都一起。”
晚风拂过,桃林里的笑声,伴着桃花的香,飘向远方,飘向岁岁年年的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