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番外 桃花雨落时 ...

  •   雨停后的第七日,天光大亮。

      破庙的檐角还滴着水,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灵汐是被鸟雀的啼鸣吵醒的,她蜷在草堆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缕极清浅的桃花香。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不是草堆的粗糙,也不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是带着点软韧的锦缎,还透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醒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后山的松涛拂过竹林,沙沙的,好听得紧。灵汐的睫毛颤了颤,雾蒙蒙的眼瞳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她不用看也知道,是墨尘。

      “墨尘,”她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猫撒娇,“今天的太阳,是不是很暖?”

      墨尘正坐在香案旁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片柳叶,慢条斯理地编着什么。闻言,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落在她嘴角浅浅的梨涡上,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连握着柳叶的指尖,都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暖。”他应着,放下手里的柳叶,起身走到草堆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替她挡住了刺眼的晨光,“晒得人骨头都软了。”

      灵汐摸索着坐起来,赤脚踩在他早已铺好的干草上,不凉,温温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的指尖循着声音的方向伸过去,很快就触到了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宽,指腹带着薄茧,是练剑的人特有的触感,却暖得惊人,像揣着一块焐热的暖玉。

      “你的手,不凉了。”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下,又一下,带着眷恋的温度。

      墨尘的喉结滚了滚,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她的微凉。“晨露泡了这些日子,毒压下去了,自然不凉。”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是你采的晨露,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灵汐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染上了最艳的桃花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便由着他握着,嘴角的笑意深了又深,连眼角的余光,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那是自然,”她带着点小得意,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我摸过的草叶,比你见过的剑谱都多。”

      墨尘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连带着握着她的手,也轻轻晃了晃。那笑声低沉悦耳,像山涧清泉,淌过灵汐的心尖,痒丝丝的。“是,我们阿汐最厉害。”他的语气里满是纵容,揉着她的指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灵汐就闻到鼻尖萦绕的桃花香更浓了些,带着甜丝丝的气息,勾得人心里发颤。“你又去折桃花了?”她偏过头,朝着香案的方向嗅了嗅,声音里满是期待。

      “嗯。”墨尘应着,另一只手拿起放在石阶上的花枝,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掌心,生怕碰坏了那娇嫩的花瓣。

      灵汐的指尖触到花瓣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亮,雾蒙蒙的瞳仁里,像是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还是那样软,那样滑,带着甜丝丝的香,像极了梦里的触感。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指尖轻轻划过花瓣的纹路,从花心到边缘,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也摸不够,嘴角的笑意,甜得能漾出蜜来。

      “今天的桃花,开得比昨日更好。”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欢喜,捧着桃花的手,轻轻晃了晃。

      墨尘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瞳里映着的光,看着她嘴角那抹甜得发腻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连带着那些江湖仇怨,那些腥风血雨,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他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轻轻一颤,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郑重的承诺:“等我毒尽了,便在桃林旁盖一间木屋,屋前种满桃花,屋后种满你喜欢的草药,好不好?”

      灵汐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停在花瓣上,微微发颤。她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瞳望向他的方向,里面盛着震惊,还有不敢置信的欢喜,眼眶瞬间就红了。“真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真的。”墨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再也不碰寒星剑,再也不问江湖事,就陪着你,听你说草叶的脉络,听你说风声的软,陪你看遍岁岁年年的桃花。”

      灵汐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桃花瓣上,像晨露,却比晨露更烫,烫得花瓣微微蜷缩。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扑进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肩膀微微耸动,哽咽着说:“好。”

      墨尘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抱住她。她的身子很软,很轻,像一片桃花瓣,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就会飞走。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草药香,心里一片安宁,那是他漂泊半生,从未有过的安稳。

      “不哭。”他轻声哄着,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灵汐在他怀里蹭了蹭,哭得更凶了,却不是难过,是欢喜,是那种积攒了十几年的清苦,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泡得发了软。她知道,自己是个盲女,一无所有,住在破庙里,靠着野菜糙米饭度日,可她现在,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拥有了他,拥有了桃花,拥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怀里的人渐渐哭够了,抽抽搭搭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又被哄好的小兔子。墨尘失笑,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指尖的触感温温的,软软的,像摸在最细腻的绸缎上。

      “饿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灵汐点点头,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响亮得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她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桃花瓣,指尖抠着花瓣的边缘,不敢看他。

      墨尘笑着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等着。”

      他走到破庙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陶罐,是他昨日下山,用仅存的碎银换来的,罐口还沾着新的泥痕。罐子里装着糙米,还有他猎来的山鸡,是清晨刚打的,羽毛还带着光泽。他生起火,陶罐架在火堆上,添了几根干柴,很快,锅里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米香混着肉香,弥漫在小小的破庙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灵汐坐在草堆上,捧着桃花,听着他忙碌的声响,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听着陶罐里的水声,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血腥,没有追杀,只有他,只有桃花,只有烟火气,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安稳。

      饭熟了,墨尘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吹凉,才递到她的手里,怕烫着她。米饭是软糯的,吸饱了肉汤的鲜美,鸡肉是香嫩的,炖得烂熟,一抿就化。灵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着,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嘴角沾了一粒米饭,也不自知。

      “好吃吗?”墨尘看着她,自己手里的碗却没动,目光黏在她的脸上,怎么也看不够。

      “好吃。”灵汐点点头,舀起一勺米饭,递到他的嘴边,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吃。”

      墨尘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勺子上,落在她带着笑意的眉眼上,喉结又滚了滚。他微微低头,吃下了那勺米饭,是甜的,比桃花还要甜,甜到了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灵汐靠在墨尘的肩头,听他讲江湖上的趣事,讲御剑飞行的侠客,讲大漠的孤烟,讲塞外的落日。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柔,像一首绵长的歌,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她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怀里的桃花还在,香还在,身边的人还在,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墨尘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看着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抬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开,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守着她,守着这间破庙,守着岁岁年年的桃花雨。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

      风从窗棂吹进来,带着桃花的甜香,拂过两人相依的身影。破庙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偶尔噼啪作响,只有时光,缓缓流淌。

      江南的三月,烟雨已经停了,桃花,开得正好。

      灵汐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夕阳已经把破庙的窗棂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胭脂盒。墨尘还守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几片刚摘的柳叶,正慢条斯理地编着什么,指尖翻飞,动作熟练。

      “醒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惺忪的睡眼上,柔得能滴出水来。

      灵汐揉了揉眼睛,雾蒙蒙的眼瞳里映着夕阳的光,像盛了碎金,亮闪闪的。“你在编什么?”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指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东西,软软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是个小巧的柳叶哨,编得精致,纹路细密,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墨尘将哨子递到她掌心,眼底带着期待:“吹吹看。”

      灵汐把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清越的哨声从她唇间溢出,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在破庙里回荡,清脆得能穿透暮色。她的眼睛亮了亮,吹得更起劲了,哨声时而高时而低,像在和庙外的鸟鸣应和,像在唱着一首无名的欢歌。墨尘坐在一旁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断,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连眉峰的冷冽,都被这哨声融化了。

      “真好听。”他说,声音里满是赞叹。

      灵汐的脸又红了,像熟透的桃子,她把哨子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甜滋滋的。“我也想编一个给你。”她抬眼看向他的方向,眼里满是期待。

      “好啊。”墨尘应着,拿起一片最嫩的柳叶,手把手地教她。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耐心地教她怎么折叠,怎么编织,指尖相触的地方,传来阵阵温热的触感,惹得灵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灵汐的指尖很灵,学了几遍就会了。她编的柳叶哨虽然不如墨尘的精致,却歪歪扭扭地透着可爱,带着她独有的笨拙与认真。她把哨子递给他,眼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你吹吹看。”

      墨尘接过哨子,放在唇边。低沉的哨声响起,和灵汐的清脆截然不同,却格外和谐,像山与水的和鸣,像风与花的私语。两人坐在草堆上,一人一个柳叶哨,你吹一声,我应一声,破庙里的笑声,混着哨声,飘出窗外,和江南的暮色融在了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夜色渐浓,庙里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人,像一层温暖的纱。灵汐靠在墨尘的肩头,听他讲大漠的孤烟,讲塞外的落日。他说大漠的沙子是金色的,踩上去像踩在绸缎上,软软的;说塞外的落日格外圆,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把天空染得通红,美得惊心动魄。灵汐听得入了迷,想象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心里满是向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等我们搬到桃林旁的木屋,我带你去看大漠,看塞外,好不好?”墨尘轻声说,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憧憬。

      灵汐的身体一僵,随即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哭,是欢喜。“好。”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坚定,“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墨尘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暖得他心口发烫。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桃花落在皮肤上,轻柔而温暖,带着他满腔的爱意。“会的,我们会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尘的毒越来越轻,气色也越来越好,脸上的苍白褪去,染上了健康的红晕。他开始教灵汐写字,用树枝在地上写,一笔一划,耐心十足,握着她的手,教她写“灵汐”,写“墨尘”,写“桃花”,写“家”。灵汐的指尖很灵,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还有墨尘的名字。她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每次写完,都会拉着墨尘的手,让他点评,眼里满是期待。墨尘总是笑着说“好看”,然后握着她的手,帮她纠正笔画,指尖相触的地方,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天清晨,灵汐像往常一样去后山采晨露。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细细的,带着委屈和痛苦。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是小动物的呜咽声,很轻,却很清晰。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浑身火红的皮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腿上被猎人的陷阱夹伤了,流着血,正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灵汐的同情心又泛滥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放轻了脚步,轻声安抚:“别怕,我不伤害你。”小狐狸警惕地看着她,呜咽声更响了,却没跑。灵汐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皮毛,柔软而温暖,像上好的绸缎。她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嚼碎了,敷在小狐狸的伤口上,又用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好,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不再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灵汐笑了,摸着它的头,声音软乎乎的:“以后别乱跑了,很危险的。”她起身准备离开,小狐狸却跟了上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一步不离。

      “你要跟我走?”灵汐惊讶地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它。

      小狐狸“嗷呜”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尾巴轻轻摇了摇。灵汐无奈地笑了,弯腰抱起它,小狐狸很乖,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痒丝丝的。

      回到破庙,墨尘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刚摘的草药。看到她怀里的小狐狸,他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笑意:“哪里来的小家伙?”

      “在后山捡的,受伤了。”灵汐把小狐狸放在地上,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我给它包扎好了,它好像想跟着我。”

      墨尘蹲下身,看着小狐狸。小狐狸警惕地看着他,却没跑,只是往灵汐的脚边缩了缩。墨尘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伤口,小狐狸抖了一下,却没反抗。“倒是只通人性的小家伙。”他说,抬头看向灵汐,眼里满是纵容,“留下吧,给你作伴。”

      灵汐的眼睛亮了亮,像盛满了星光,“真的可以吗?”

      “当然。”墨尘笑着说,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我们家,就多了一个成员。”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摇着尾巴,蹭了蹭灵汐的手,又蹭了蹭墨尘的指尖,像是在认亲。灵汐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像盛了江南的春水,甜得发腻。

      接下来的日子,破庙里更热闹了。灵汐采晨露的时候,小狐狸会跟在她身后,帮她驱赶蚊虫,遇到荆棘,还会用脑袋蹭蹭她的裤脚,提醒她小心;她编竹篮的时候,小狐狸会趴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偶尔用爪子拍拍掉落的竹篾,像是在帮忙;她和墨尘坐在草堆上说话的时候,小狐狸会窝在两人中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两人的手背,像一根温柔的丝线,将他们缠得更紧。

      墨尘的毒渐渐痊愈了,他开始履行自己的诺言。每天清晨,他都会去桃林旁选址,砍树,锯木,盖木屋。他的剑法好,砍树也快,每一根木头,都打磨得光滑细腻,带着他的用心。灵汐则在一旁帮忙,她虽然看不见,却能凭着感觉,帮他递工具,擦汗水,他渴了,她就递上晾好的茶水,他累了,她就帮他捶捶背,声音软乎乎的:“墨尘,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小狐狸也跟着忙前忙后,时不时叼来几根树枝,放在墨尘的脚边,惹得两人哈哈大笑。墨尘笑着捏捏它的耳朵:“贪吃的小家伙,还知道帮忙了。”

      木屋盖得很快,不过半月,一间小小的木屋就矗立在了桃林旁,原木的颜色,带着淡淡的木香,和周围的桃花相映成趣,温馨得不像话。屋前种满了桃花,是墨尘亲手栽的,屋后种满了灵汐喜欢的草药,蒲公英,车前草,鱼腥草,郁郁葱葱。墨尘还在木屋前搭了个小竹棚,供灵汐平日里编竹篮,晒草药,竹棚下,还放着一张竹椅,是他亲手做的,上面铺着柔软的草垫。

      搬家那天,阳光正好,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粉色,像一片粉色的海。灵汐穿着墨尘为她买的新衣裳,浅粉色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桃花,是墨尘特意嘱咐裁缝做的,穿在她身上,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被墨尘牵着,一步步走进木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木门,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断。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却很温馨,桌椅是墨尘亲手做的,带着原木的清香,床铺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是墨尘托山下的大婶缝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灵汐的指尖轻轻拂过桌椅,拂过被褥,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真好。”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满足,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欢喜。

      墨尘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眷恋:“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灵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屋里的温馨,感受着屋外桃花的甜香。她想,她这辈子,真的很幸运。她摸到了桃花,听到了最动听的哨声,有了一个家,还有一个爱她的人,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这就够了。

      午后,墨尘带着灵汐去了桃林。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像一片粉色的海,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雨,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间,带着甜丝丝的香。

      墨尘牵着灵汐的手,在桃林间漫步,脚步放得很慢,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的美好。“你看,这片桃花,好看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灵汐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飘落的花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她说,指尖划过一片花瓣,“软乎乎的,香香的,像你给我的感觉。”

      墨尘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盛着满满的爱意。“阿汐,”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生一世的承诺,“我爱你。”

      灵汐的身体一僵,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粉色的花瓣上,却带着甜的笑意。她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瞳望向他的方向,里面盛着浓浓的爱意和欢喜,像盛满了星光。“我也爱你,墨尘。”她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从第一次在破庙里碰到你的手,就爱上了。”

      墨尘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花瓣落在两人的唇间,带着甜丝丝的香,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他半生的等待,半生的眷恋,像桃花雨,落在心尖,漾开无尽的温柔。

      桃林间,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永恒的桃花雨,见证着他们的爱情。

      从此,江南的桃林旁,多了一间小小的木屋,屋里住着一对相爱的人,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狐狸。每年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都会有人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牵着一个盲女的手,在桃林间漫步,他们的笑声,和桃花的甜香,一起飘向远方,融入江南的烟雨中,再也没有分开。

      木屋外的桃花谢了又开,转眼便是一载春秋。

      灵汐的日子过得愈发安稳,眉眼间的笑意,比屋前的桃花还要明媚几分。墨尘果真再也没碰过寒星剑,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神兵,被他收进了木箱最底层,连同那些江湖恩怨,一并尘封。他成了地地道道的山野农夫,每日扛着锄头去屋后的药田除草,去桃林里修剪花枝,或是去山涧捕鱼,去林间猎些野兔山鸡,将灵汐养得脸颊圆润,眼底的雾霭,都似淡了几分,连声音,都透着甜丝丝的暖意。

      小狐狸也长大了,一身火红的皮毛油光水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成了灵汐的小尾巴,寸步不离。灵汐看不见,它便替她“看”路。她去溪边浣衣,它就蹲在一旁,对着游过的鱼虾呜呜叫,像是在告诉她水里的风景;她坐在竹棚下编竹篮,它就趴在她脚边,把她掉落的竹篾叼到手边,偶尔还用爪子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在撒娇;甚至墨尘想牵灵汐的手,它都要凑过来,用脑袋蹭蹭灵汐的手背,像是在宣示主权,惹得墨尘无奈失笑,捏捏它的耳朵:“贪吃的小家伙,醋劲倒不小。”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灵汐便被窗外的鸟鸣吵醒,是小狐狸趴在窗边,对着她呜呜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窗棂。她刚坐起身,就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混着米粥的糯香,飘进了鼻尖,勾得人食指大动。她笑着摸索着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春风。

      墨尘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木勺,轻轻搅着锅里的粥,火苗舔舐着锅底,映得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灶台边的小碟子里,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腌得脆爽的萝卜条,是他亲手腌的,带着淡淡的醋香;炒得喷香的野菌,是清晨刚从后山采的,鲜嫩无比;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野兔脯,烤得焦香,撒上了细碎的盐粒。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上,眉头微蹙,眼里却满是心疼:“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说着,他放下木勺,快步走过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灵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米粥的香气,让人安心。“我想听你煮粥的声音,”她小声嘀咕,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襟,像只撒娇的小猫,“穿鞋走路太响了,会打扰你的。”

      墨尘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襟传到她的脸颊,痒丝丝的。他抱着她走到竹榻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又起身去床头拿了双软底布鞋,是他特意为她做的,鞋面绣着细碎的桃花,鞋底纳得厚厚的,软软的。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指尖划过她脚踝细腻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惹得灵汐轻轻颤了颤。“以后不许再这样,”他替她系好鞋带,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纵容,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若是着凉了,心疼的是我。”

      灵汐的脸又红了,像熟透的桃子,她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说:“知道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甜丝丝的笑意。

      粥煮得软糯香甜,里面还加了几颗红枣,是墨尘特意放的,补血养颜。灵汐喝了满满两碗,连带着小菜,也吃了不少,嘴角沾了一粒红枣,也不自知。墨尘笑着替她擦去,指尖划过她的唇角,惹得她轻轻一颤。

      饭后,墨尘牵着她的手,去屋后的药田散步。春风拂过,药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灵汐的指尖拂过车前草的叶片,感受着叶片上细密的纹路,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今年的车前草长得真好,”她说,指尖轻轻捏起一片叶子,“晒干了存起来,冬天就能用来止咳了。”

      墨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发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乌黑的发间,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像天使的光环。他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她还蹲在破庙的草堆旁,小心翼翼地嚼着蒲公英,替他包扎伤口。那时的她,眉眼间还带着怯生生的惶恐,如今,却已是眉眼舒展,笑靥如花,眼底的雾霭,都淡了不少,像是蒙尘的明珠,渐渐透出了光芒。

      他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阿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日三月初三,是桃花节。”

      灵汐愣了愣,侧耳听着风里的桃花香,那香气比往日更浓,更甜,眼睛亮了亮,声音里满是惊喜:“桃花节?山下的集市,是不是很热闹?”

      她听王阿婆说过,桃花节那日,山下的集市会摆满各种各样的玩意儿,还有卖桃花糕、桃花酿的,热闹得很。只是从前她眼盲,又无人陪伴,从未去过,心里早就盼了许久。

      墨尘握紧她的手,眼底漾起笑意,像春风拂过桃花林,温柔得不像话:“是。我带你去。”

      灵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瞳望向他的方向,满是惊喜,像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果:“真的?”

      “自然是真的。”墨尘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垂,“我已经备好了马车,就在门外,还在车厢里放了软垫,怕你颠着。”

      灵汐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拉着墨尘的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小狐狸跟在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裤脚,像是在为她高兴。

      马车很宽敞,铺着柔软的软垫,角落里还放着一篮新鲜的桃花,是墨尘清晨刚折的,带着露水的湿意。墨尘扶着灵汐坐进马车,自己则坐在外面,扬鞭赶车。马蹄声哒哒作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带着轻微的颠簸,却很平稳。

      灵汐坐在车里,掀起车帘的一角,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风吹过幡旗的呼啦声,热闹得不像话。她的嘴角,一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到了集市,墨尘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喧闹声扑面而来。灵汐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墨尘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墨尘察觉到她的不安,放慢脚步,将她的手攥得更紧,轻声说:“别怕,有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牵着她,慢慢走过一个个摊位,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脚步放得很慢,耐心十足。路过卖胭脂的摊子,小贩热情地吆喝:“姑娘,来盒桃花胭脂吧,涂了比桃花还艳!”墨尘停下脚步,挑了一盒最细腻的,是用新鲜的桃花汁做的,带着淡淡的花香。他递给灵汐,声音温柔:“摸摸看。”

      灵汐的指尖触到胭脂盒,冰凉的,带着淡淡的香。她轻轻打开,指尖沾了一点,细腻的粉末落在指腹上,像桃花瓣一样柔软,还带着甜丝丝的香气。“好闻。”她笑着说,眉眼弯弯,像盛了江南的春水。

      路过卖糖人的摊子,墨尘给她买了一个桃花形状的糖人,晶莹剔透,甜香扑鼻。灵汐舔了一口,甜丝丝的,从舌尖甜到了心底,嘴角沾了一点糖汁,墨尘笑着替她擦去,指尖的触感,温柔得不像话。路过说书的摊子,墨尘牵着她坐下,要了一壶桃花酿,听老先生讲那些江湖轶事。讲到精彩处,周围的人都拍手叫好,灵汐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墨尘:“你以前,是不是也像书里的侠客一样,仗剑走天涯?”

      墨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他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的天涯,就是你。”

      灵汐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咬着糖人,嘴角却弯得更厉害了,心里的甜,像要溢出来一样。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牵着小手,踏上了回家的路。马车上,放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桃花胭脂,糖人,还有灵汐摸了又摸的竹编小玩意儿,是一个小小的桃花篮,编得精致可爱。小狐狸窝在灵汐的腿上,嘴里叼着一根骨头,吃得不亦乐乎,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马车驶过桃林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洒在漫山遍野的桃花上,将粉色的花瓣染成了金红色,美得惊心动魄,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墨尘停下车,牵着灵汐的手,走进了桃林。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桃花雨,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间。灵汐伸出手,指尖拂过飘落的花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像被夕阳吻过的桃花。“墨尘,”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欢喜,“我好像,能看到光了。”

      墨尘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焦急与欢喜:“阿汐,你说什么?”

      灵汐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瞳里,似乎真的有光在闪烁,不再是一片混沌的雾霭。她看着他的方向,虽然依旧模糊,却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看到他眼底的焦急与欢喜,看到夕阳洒在他发间的金色光芒。“我能看到一点点光,”她说,声音里满是激动,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像夕阳的颜色,暖暖的,红红的。”

      墨尘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太好了,阿汐,太好了……”

      他知道,这是晨露的滋养,是草药的功效,更是她心底的执念,终于破开了那层雾霭。或许再过不久,她就能真的看到,看到这片桃花林,看到他的模样,看到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灵汐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花瓣落在脸上的轻柔触感。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瓣,动作温柔而眷恋。“墨尘,”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期待,“你是不是很好看?”

      墨尘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桃花的甜香,带着夕阳的暖意,带着他满腔的爱意,缠绵而悠长,像是要吻尽这一世的等待与眷恋。

      “等你看得见了,自己看。”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温柔,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灵汐笑着点头,泪水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烫得他心口发烫,那是欢喜的泪,是幸福的泪。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笼罩了桃林,金色的桃花雨,还在轻轻飘落。墨尘牵着灵汐的手,慢慢朝着木屋走去,小狐狸跟在身后,摇着尾巴。月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洒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桃林深处的木屋里,灯火摇曳,映着窗棂上的桃花影,温馨而美好。

      江南的三月,桃花开得正好,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