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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世 昆仑雪 烨茗烬 ...

  •   昆仑墟的雪,落了满三百年。

      从忘川河畔的冰面覆上第一层霜,到揽星台巅的云絮凝作碎玉,这方仙山的风雪便从未停歇,像极了玄尊风烨(侯明昊饰)眼底化不开的清寒。他常立在揽星台最高处,玄色道袍被山风猎猎卷起,周身萦绕的千年仙气冷得让近旁的仙鹤都不敢落羽,唯有指间那枚桃花玉簪,凝着一抹温润的粉,在漫天风雪里,守着三百年未凉的执念。

      这簪子,是他轮回转世之前,在黄泉畔奈何桥上,孟婆亲自交于他的。孟婆说,此前有位名唤灵汐的女子踏过奈何,知晓他会来寻,便将头上戴了多年的桃簪递来,自己愿带着前世记忆入轮回,等他赴一场三百年的约。孟婆被灵汐的真情感动,破了黄泉规矩,亦许了风烨保留前尘,只消饮下半碗孟婆汤,忘却黄泉苦楚,便可得归仙途,寻她踪迹。

      半碗汤入喉,前尘历历在目,唯有黄泉的阴冷散了去。墨尘握着那枚桃簪,踏过轮回道,再度苏醒时已经踏入昆仑境界,世间已过百年。他从籍籍无名的扫门弟子做起,步步登临玄尊之位,掌三千道统,护昆仑安宁,成了仙门众生敬仰的仙尊。三百年光阴,足够让一个凡人化作一抔黄土,足够让一座仙山刻满岁月的痕迹,也足够一场执念,在岁月里生根发芽,缠成解不开的结。

      午夜梦回,风烨总听见江南的雨声淅淅沥沥,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漫山的桃花落了满身。那个盲眼的姑娘灵汐,踮着脚伸手去够枝头最艳的那一朵,软糯的声音隔着三百年的光阴,穿过风雪,唤他:“墨尘。”

      墨尘,三百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一把寒星剑斩过无数奸贼,走遍天下同时遭受血影阁的暗算,为了守护师父临终的嘱托,带着剑诀亡命四方,身中断魂毒,一路被追杀至此,流落在江南的烟雨里,逃到破庙,遇见了盲眼的灵汐。她眼覆白雾,心却澄澈,像江南的春水,洗去了他一身的戾气与狼狈。他们在破庙里相依为命,她为他缝补衣裳,他为她寻来治眼的草药;她陪他看遍江南的桃花,他许她一世安稳,说要带她看遍世间风景,为她寻回光明。

      可诺言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血影阁的追杀,黑衣人的觊觎,最终将那场江南的温柔碾得粉碎。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穿透了灵汐的胸膛,她倒在漫天桃花里,鲜血染红了粉色的花瓣,笑着对他说:“墨尘,我等你下辈子。”

      那场梦,缠了他三百年,从未断绝。他以为这世间再无灵汐,以为那场三百年的约,终究是一场空,却不知宿命的轮回,早已在昆仑墟的风雪里,埋下了重逢的伏笔。

      这一年开春,昆仑墟的雪竟罕见地融了几分。忘川河畔的冰面裂了细纹,溪水在冰下潺潺流动,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守山弟子匆匆来报,说河畔生出一株罕见的玉茗仙株,花开九瓣,瓣瓣莹白,蕊心却透着一抹极淡的粉,像极了江南桃林里的桃花色。更奇的是,那仙株旁,竟坐着一个身着浅绿罗裙的少女,眉眼弯弯,笑起来时唇边漾着两颗浅浅的梨涡,正指尖轻柔地拂过玉茗花瓣,神情专注得不像话。

      风烨彼时正在揽星台打坐,指尖捻着那枚桃花玉簪,仙气在周身流转。听闻弟子禀报,他心头微动,抬手凝起一面水镜宝镜,镜中瞬间映出了忘川河畔的光景。

      少女素净的脸庞映在溪水间,浅绿罗裙衬得她像一株刚破土的山茶,清新又鲜活。她的眉眼,她的梨涡,像极了三百年前的灵汐,像极了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那一刻,风烨周身的仙气骤然紊乱,三百年的冰封心湖,漾起了层层涟漪。

      他几乎是瞬息便掠下揽星台,玄袍扫过阶前未融的雪,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奔向忘川河畔。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脚下的疾风,他只想立刻站到她的面前,确认那不是一场幻觉。

      河畔的冰刚融,溪水叮咚,映着少女素净的脸庞。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眸子望过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山野灵物独有的执拗与纯粹,不染半分尘俗。那双眼眸,不似灵汐那般覆着白雾,却同样干净,干净得让风烨心头三百年的冰封,有了碎裂的声响,像冰雪遇春,轰然消融。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的春水,淌过他的心头,瞬间撞碎了所有的坚硬。那声音,与记忆里灵汐的软糯,重合在了一起,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了他的心尖。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良久,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那些思念,那些问候,那些藏了三百年的话,最终只从喉间挤出三个字,声音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我…风烨。”

      昆仑墟玄尊的名号,三界无人不知。少女歪着头笑了,梨涡深陷,像盛满了星光:“我叫玉茗,是这株山茶花修成的灵女。我听山里的老仙说,昆仑墟的玄尊,是三界最厉害的神仙。”

      玉茗。

      风烨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他想起三百年前,江南的桃林下,灵汐握着一枝桃花,笑着对他说:“墨尘,这花好香,要是能做成茶,一定很好喝。”原来,她的名字,早已藏在了他的骨血里,轮回转世三百年,虽换名改姓,虽容颜未改,那份刻在灵魂里的熟悉,终究骗不了人。

      她是灵汐,是他等了三百年的姑娘。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仙气,轻轻落在玉茗发顶,那缕仙气温柔,带着他从未对旁人展露的珍视,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回昆仑墟,做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仙门有铁规,师徒不得相恋。风烨心里清楚,比谁都清楚。可他看着玉茗那双澄澈的眸子,看着那抹熟悉的梨涡,终究是舍不得放手。他怕一放手,便又要错过三百年,便又要让她陷入未知的危险。他想,只要能守着她,哪怕只是做她的师父,哪怕只能隔着师徒的名分护她周全,也好。

      玉茗不知晓这背后的执念与无奈,只觉得眼前的玄尊虽看着清冷,却眉眼间带着温柔,便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挽住了他的衣袖:“好呀,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师父啦。”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玄色的衣袖,风烨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那缕微凉,像一道电流,顺着衣袖淌进了他的心底,漾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昆仑墟的雪,还未完全消融,可揽星台的风,却似乎温柔了几分。忘川河畔的那株玉茗仙株,在风烨的仙气滋养下,开得愈发娇艳,莹白的花瓣,淡粉的蕊心,像极了一场跨越三百年的重逢,温柔而美好。

      玉茗(虞书欣饰)就这样跟着风烨上了昆仑墟,成了玄尊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昆仑墟三百年间因风烨的冷冽,始终沉寂如冰,弟子们皆守着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整座仙山安静得只剩下风雪的声响。而玉茗的到来,像一缕春风,吹进了这片冰封的天地,撞碎了昆仑墟三百年的沉寂,让整座仙山都多了几分生机。

      她是山野灵女修成仙身,未经世事,对昆仑墟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像一株刚破土的嫩芽,带着勃勃的生机,闯了一个又一个祸。

      她会追着仙鹤跑遍整个墟顶,惊得仙鹤扑棱着翅膀乱飞,丹炉旁的炼丹长老被惊得吹胡子瞪眼,转身想训斥,却见她躲在风烨身后,探着小脑袋做鬼脸,终究只能叹口气作罢;她会踮着脚去摸炼丹炉上的云纹,那炉身带着炼丹的余温,她的指尖被烫得发红,却咬着唇不肯哭,只偷偷背过身,跑到溪边,用冰凉的溪水敷着指尖,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像极了三百年前受了委屈也不肯低头的灵汐;她会在深夜偷偷溜进藏书阁,借着月光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仙法古籍,困得打瞌睡时,脑袋一点一点撞在书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只偷食的小猫,被风烨撞见时,便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小声求饶,让他不忍责罚。

      每一次闯祸,都是风烨替她善后。他是昆仑墟说一不二的玄尊,对着三千弟子威严冷冽,说一不二,弟子们见了他,皆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唯独对玉茗,他有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那份纵容,像江南的春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炼丹长老时常摇头叹道:“玄尊这是把三百年的温柔,都给了这玉茗姑娘了。”

      那日,玉茗听山下的仙童说桃花酿能滋补仙元,还能让仙容愈发娇美,便动了心思。她想起风烨日日处理仙门事务,时常面露疲惫,便想酿一壶桃花酒,给师父补补仙元。可她不知桃花酿的制法,只想着用最好的材料,竟偷偷拿了炼丹长老珍藏的千年雪莲,又摘了后山的桃花,躲在丹房里尝试酿酒。

      谁知她仙法尚浅,控火不稳,丹炉里的火焰骤然窜起,竟打翻了炼丹炉,熊熊烈火燃了半间丹房,千年雪莲化为灰烬,炼丹炉上的云纹也裂了细纹。那千年雪莲是炼丹长老耗费百年心血寻来的,本想用来炼制仙丹,助昆仑弟子提升仙元,如今竟毁于一旦,炼丹长老气得跳脚,捋着白胡子在丹房里踱步,扬言要废了她的灵根,将她逐出昆仑墟,以正仙门规矩。

      玉茗吓得缩在丹房的角落,小手攥着衣角,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只是咬着唇,垂着脑袋,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却只是想给师父酿一壶酒,心里又委屈又害怕。

      就在炼丹长老抬手要施术时,风烨来了。

      他一袭玄袍,立于丹房中央,周身的仙气凝作无形的屏障,将玉茗护在身后。玄袖轻轻一拂,便灭了余火,连一丝火星都未曾留下,丹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炼丹长老的怒火,也被这股清冷的仙气压下了几分。

      他看向炼丹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玄尊的威压,压得丹房内的众仙童不敢作声,连炼丹长老都下意识地躬身:“是我管教不严,此事与她无关,所有责罚,由我承担。”

      炼丹长老一愣,看着玄尊护犊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置喙的坚定,终究是叹了口气。他与风烨相识数百年,知晓他的性子,看似冷冽,实则重情,只是这情,三百年间,从未对旁人展露过。如今这玉茗姑娘,怕是刻进了玄尊的心底,成了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罢了罢了,”炼丹长老拂袖而去,“玄尊既护着她,老夫又能如何,只是往后,还请玄尊好好管教,莫要再让她闯下大祸。”

      丹房内的仙童们见长老走了,也纷纷退了出去,只留下风烨与玉茗二人。

      玉茗连忙跑过去,小手拽着风烨的衣摆,指尖还带着被炉火烫到的微红,小声道歉,声音糯糯的,带着一丝怯意:“师父,我错了。我只是想酿桃花酒给你补仙元,没想到闯了这么大的祸。”

      风烨垂眸看她,月光从丹房的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她的小脸脏兮兮的,沾了些许炭灰,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像极了三百年前,在江南破庙里,受了委屈也不肯掉泪的灵汐。

      他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像化了的春水:“下次莫要胡闹,万事有师父在。”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玉茗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桃子,从脸颊红到耳尖。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感觉攥着他衣摆的指尖,传来阵阵温热,那温热,顺着指尖,淌进了心底,在心底漾起了层层甜蜜的涟漪。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师父,真好。

      自那以后,玉茗乖了许多,日日缠着风烨学仙法,像只黏人的小尾巴,他走到哪,她便跟到哪。风烨也由着她,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仙法,都教给她,让她有足够的能力,护自己周全。他怕自己终究有护不住她的一天,便想让她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独当一面。

      他教她御剑飞行,用的是自己的佩剑“揽月”。那柄剑陪了他三百年,斩过妖魔,护过仙门,饮过无数魔物的血,从未让旁人碰过,却唯独让玉茗握在手里。揽月剑剑身莹白,刻着繁复的云纹,蕴含着强大的仙气,玉茗握着剑柄,只觉得一股温和的仙气顺着剑柄淌进自己的经脉,让她心头安稳。

      昆仑墟的云海浩渺无边,翻涌的云絮像棉絮般柔软,漫无边际。他牵着她的手站在剑端,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玉茗的脸更红了,偏过头望着云海,不敢看他,手心却沁出了薄汗,那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风烨的心底,让他的心跳也乱了节拍。三百年间,他从未与旁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唯有她,能轻易撩动他的心弦。

      风烨的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像破土的春笋,拼命地往外钻,他却只能死死地压制,只沉声指点:“凝神,驭气,心剑合一,师父护着你,莫怕。”

      玉茗学得认真,却总是笨手笨脚,好几次控制不好剑势,从剑上摔下来,都是风烨及时接住她。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像极了三百年前江南破庙里的火堆,熨帖得让人贪恋。

      玉茗会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小手搂着他的腰,小声撒娇:“师父的怀抱,比云还软,玉茗不想下来。”

      风烨的身子一僵,连忙松开她,转身时耳根泛红,连指尖都带着一丝微颤,只丢下一句“勤加练习,不可懈怠”,便匆匆离去。他不敢回头,怕自己眼里的情意,会被她看穿,怕仙门的规矩,会碾碎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他只能逃,只能将那份爱意,深深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昆仑墟的后山,有一片桃林,是风烨三百年前亲手种下的。

      三百年前,他刚踏入昆仑境界,还是个扫门弟子,日日受着同门的排挤与欺辱,心中满是对灵汐的思念与愧疚。于是便在昆仑后山,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种下了一片桃树苗;

      三百年间,他日日以仙气滋养,这片桃林便在昆仑的风雪里,生生扎下了根,每年三月,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色的花瓣飘落在青石路上,像一场粉色的梦,像极了三百年前江南的桃林。这片桃林,是昆仑墟的禁地,除了风烨,无人敢进,他将自己三百年的思念与执念,都藏在了这片桃林里,每一朵桃花,都是他对灵汐的牵挂。

      可唯独对玉茗,他开了特例。

      他带她去桃林,看漫山的桃花,告诉她,这是昆仑最美的地方。玉茗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孩子,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指尖拂过粉色的花瓣,眉眼间的欢喜,像阳光般耀眼。

      风烨看着她的笑,眼底也泛起温柔的涟漪。三百年的孤寂,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这日,玉茗采了满满一篮桃花,跑到揽星台找风烨。彼时他正在打坐,玄衣垂地,周身仙气缭绕,宛如一尊不染尘俗的仙佛,唯有眉间,凝着一丝淡淡的温柔。玉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桃花篮放在他身侧,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鼻尖萦绕着桃花的甜香,身旁是心心念念的师父,她只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她偏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星光,像落了漫天的星辰:“师父,你看,桃花开得真好。我听山下的樵夫说,桃花可以酿好酒,还可以做桃花糕,玉茗想做给师父吃。”

      风烨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篮桃花上,眼底的温柔更甚。三百年前,灵汐也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曾想为他做桃花糕,只是那时,他们身如浮萍,居无定所,连安稳的一日,都成了奢望,那碗桃花糕,终究是没能做成。

      如今,桃花依旧,人亦依旧,只是换了时空,换了身份。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好,为师教你做桃花糕。”

      玉茗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漫天星辰,蹦蹦跳跳地拉着他的手,奔向桃林深处的一间木屋。那是风烨偶尔休憩的地方,屋前种着几株桃树,屋后有一眼清泉,安静而惬意,是他藏着三百年思念的地方。如今,这个地方,因玉茗的到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玉茗挽着袖子,笨拙地揉着面团,面粉沾了满脸,像只小花猫,连鼻尖上都沾了一点白。她揉得认真,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不肯停下,只想做出最好吃的桃花糕,让师父尝尝。

      风烨看着她,忍不住失笑。这是他三百年里,第一次真正的笑,不是玄尊的假笑,不是应付仙门的客套,而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温柔,像冰雪消融,像春风拂面。他抬手,指尖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面粉,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两人的心都漏了一拍,周围的桃花香,仿佛更浓了,裹着淡淡的暧昧,在空气里流转。

      玉茗怔怔地看着他,忘了眨眼,只觉得他的指尖微凉,却温柔得让人心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那份温柔,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网住,让她不愿挣脱。

      风烨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忙收回手,转身去洗桃花,耳根却红得厉害,连洗桃花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慌乱。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便会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便会抛开所有的规矩,诉说三百年的思念。

      桃花糕蒸好时,满屋子都是甜香,混着桃花的清冽,沁人心脾。玉茗拿起一块,踮着脚递到风烨嘴边,眼里满是期待:“师父,你尝尝,玉茗做的。”

      风烨张口咬下,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那是他三百年里,吃过最甜的东西。甜的不是桃花糕,而是眼前的人,是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他看着玉茗笑靥如花的模样,看着她唇边的梨涡,忽然觉得,三百年的孤寂,三百年的赎罪,都在此刻烟消云散。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若是时光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溪水般缓缓流淌,两人的相处越来越默契,那些细碎的日常,像桃花瓣一样,落满了时光的长河,温柔而美好。

      风烨会在玉茗练剑累了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茶水里飘着两片桃花瓣,是他一早去桃林采的,带着淡淡的桃花香;会在她熬夜看书时,默默为她披上一件外衣,生怕她着凉,外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而安心;会在她受了委屈时,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撑腰,哪怕对方是辈分极高的长老,哪怕被仙门诟病,他也从未退缩。

      他会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记得她练剑时容易累,记得她喜欢桃花的香味。他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将三百年的执念,都化作了守护。

      玉茗也渐渐习惯了昆仑的生活,习惯了有师父在身边的日子。她会粘着他,会依赖他,会为他欢喜,为他担忧。她看着师父为了仙门事务日夜操劳,看着他眉间的疲惫,便想为他分担,便想变得更强大,能成为他的依靠。

      她开始认真学仙法,不再胡闹,不再闯祸,练剑练到指尖磨出茧子,也不肯停下;看仙法古籍看到深夜,困得睁不开眼,也依旧坚持。风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欣慰,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正在慢慢长大。

      论剑大会那日,昆仑墟汇聚了三界各地的仙门弟子,皆是来切磋仙法,交流心得。玉茗因灵女出身,根基尚浅,虽有凤烨倾囊相授,却终究比不上那些名门正派出身、自幼修炼的弟子,最终输给了蓬莱仙岛的师妹。

      这本是寻常的切磋,胜败乃兵家常事,可那些自诩清高的仙门弟子,却在台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嘲笑她“山野灵女,不配做玄尊的弟子”,“靠着玄尊的纵容,才敢登论剑台”,“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只是个靠着师父的娇小姐”。

      字字诛心,像针一样,扎在玉茗的心上。她虽出身山野,却有着自己的骄傲,她不想被人说成是靠着师父的纵容,不想给师父丢脸。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将她的骄傲碾得粉碎。

      玉茗躲在桃林里偷偷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还攥着一片掉落的桃花瓣,花瓣被她攥得变了形,像她此刻的心。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连一场切磋都赢不了,还让师父被人诟病,让旁人说师父护短,枉为玄尊。

      风烨寻到她时,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陪她一起看桃花,看粉色的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安慰。桃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桃花的声响,和她轻轻的啜泣声。

      良久,他才轻声道:“输赢不重要,仙门的眼光,也不重要。你只需做你自己,做师父的玉茗,便够了。”

      玉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桃花:“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给你丢脸了?”

      风烨摇头,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温柔得能熨帖人心:“你很好,比谁都好。在师父心里,你是最好的。”

      他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玉茗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委屈。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知道无论何时,师父都会站在她的身后,护着她,宠着她。

      那一日,桃林的风吹过,花瓣落了两人满身,像一场无声的告白。玉茗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情愫,那情愫,像桃花般,在心底悄然绽放,带着淡淡的甜,淡淡的暖。

      她知道,自己心悦师父,无关师徒,只是玉茗心悦风烨。

      玉茗的心意,像破土的桃花,一旦绽放,便再也藏不住。

      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爱着风烨,守着风烨。这份爱,懵懂而纯粹,像昆仑的雪,干净而洁白;像江南的春水,温柔而绵长。

      风烨闭关修炼时,她便守在殿外,一日三餐都亲手做好,温在食盒里,从不敢怠慢。她知道风烨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便在糕点里少放糖,多放些他喜欢的松子;她知道风烨修炼时容易口干,便每日清晨去后山采撷晨露,那晨露沾着桃花的香,清冽甘甜,泡成清茶,放在殿外的石桌上,从未间断,哪怕昆仑墟下着大雪,寒风刺骨,她也从未缺席。

      雪地里,她的身影单薄,浅绿的罗裙上落满了雪花,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盏,生怕茶水洒了。守殿的仙童见了,皆心疼不已,劝她回去休息,可她却摇着头,笑着说:“师父闭关辛苦,我要等师父出来,让他喝上温热的茶。”

      那份执着,那份深情,像桃花的根,深深扎在心底。

      有一次,她听炼丹长老说,昆仑崖顶的千年灵芝能滋补仙元,助修士突破瓶颈,而风烨彼时正闭关冲击上仙之境,仙途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损了仙根。

      玉茗记在心里,瞒着所有人,独自一人去攀那万丈悬崖。那悬崖壁立千仞,崖壁光滑,覆着厚厚的冰雪,连仙禽都不敢轻易靠近,稍不留意,便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她的仙法尚浅,御剑飞行的本事也不算精湛,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指抠着崖壁的碎石,冰冷的冰雪冻得她指尖发麻,却依旧不肯停下。

      爬到一半时,她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悬崖,手心被崖壁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冰雪,却依旧死死地抓着崖壁,不肯放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采到千年灵芝,一定要让师父平安突破,一定要护着师父。

      幸好风烨出关及时,他在闭关时便心有不安,总觉得玉茗会出事,出关后见不到她的身影,便循着她的气息赶来,在她即将坠落的瞬间,将她揽入怀中。

      他抱着她,落在崖顶,看着她掌心的伤痕,看着她脸上的泥土与冰雪,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心疼得无以复加,心口像被生生揪着,疼得喘不过气。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三百年前,灵汐离世时,他的心痛是绝望与愧疚,而此刻,他的心痛,是害怕与怜惜,,是害怕与怜惜,他怕失去她,怕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板着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担忧:“胡闹,谁让你独自来的?你可知这悬崖有多危险?若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让师父怎么办?”

      玉茗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举起手里的千年灵芝,灵芝上还沾着她的血,眼里闪着光,像献宝似的对他说:“师父,你看,我采到了,千年灵芝,能助你修炼,你再也不会有危险了。”

      她的笑容,像阳光般耀眼,盖过了掌心的伤痕,盖过了脸上的狼狈。那一刻,风烨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所有的责备,都化作了心疼。他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指尖温柔,生怕弄疼了她,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那一刻,他多想抛开所有的规矩,抛开玄尊的身份,告诉她,他爱她,从三百年前的江南,爱到三百年后的昆仑墟,从未变过。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不需要什么千年灵芝,他只想要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仙门的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他是昆仑墟的玄尊,掌三千道统,护三界安宁,他不能有私情,更不能与弟子相恋。他的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他不能任性,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毁了昆仑,毁了仙门。

      他只能将那份爱意,深深藏在心底,化作更细致的守护。

      玉茗伤好后,风烨便再也不让她独自去危险的地方,走到哪都带着她,像护着自己的性命一般。他会为她弹奏清心诀,舒缓她的心神;会为她描绘世间的风景,告诉她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会在桃花盛开的时节,与她一同坐在桃林里,看漫天桃花,听溪水叮咚,享受这片刻的温柔。

      她还会在桃花盛开的时节,为他绾发。玉茗的指尖纤细柔软,穿过他乌黑的青丝,将那枚桃花玉簪轻轻插在他的发髻上。那枚玉簪,三百年间,风烨从未离身,如今,被她亲手绾在发间,像是完成了一场跨越三百年的仪式。

      她踮着脚,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呼吸间的温热,拂过他的肌肤,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羞涩,像蚊子哼:“师父,这簪子配你,真好看。”

      风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髻上的玉簪莹润生辉,簪头的半朵桃花,映着他眼底的情意,那情意,浓得化不开。铜镜里,还有她的身影,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像一朵盛开的玉茗花,美好得让人心动。

      他多想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这枚簪子,是为她而留,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后也是。这枚簪子,是他与灵汐的约定,是他与她的羁绊。

      可仙门的规矩,像一把刀,悬在他的头顶,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只能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下去吧。”

      玉茗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熄灭的星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疏离,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决绝,那份突如其来的冷漠,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的欢喜。

      她低下头,小声应道:“是,师父。”

      她的脚步声,轻轻的,一步步走出殿门,像踩在风烨的心上。每一步,都让他的心,疼上一分。风烨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究是撑不住,心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将那口血咽了回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可他舍不得放手,哪怕只能这样守着她,也好。他怕自己的情意,会给她带来灾祸,怕仙门的规矩,会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可他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玉茗对风烨的情意,像盛开的桃花,昭然若揭;风烨对玉茗的纵容与温柔,也像昆仑墟的雪,藏不住。

      仙门的流言蜚语,像潮水般涌来,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明目张胆。弟子们私下里议论,长老们面上虽不说,心里却颇有微词。他们说,玉茗迷惑玄尊,乱了仙门规矩;说风烨为了一个灵女,不顾三千道统,枉为玄尊;说他们师徒有染,坏了师徒伦常,丢了昆仑的脸面。

      那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在风烨的心上,也扎在玉茗的心上。

      玉茗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再粘着风烨,不再对他撒娇,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的情意,会给师父带来更多的麻烦,怕自己会成为师父的累赘。她努力学着掩饰自己的心意,努力守着师徒的本分,可那份藏在心底的爱意,却像野草般,疯狂生长,怎么也抑制不住。

      风烨看着她的改变,看着她眼底的落寞与小心翼翼,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是自己的冷漠,伤了她的心,是仙门的流言,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些名门正派的长老,终于忍无可忍,联名上书,跪在揽星台之下,要求风烨废了玉茗的修为,将她逐出昆仑墟,以正仙门风气,以儆效尤。

      青龙门派:“玄尊乃昆仑之主,仙门表率,岂能与弟子私相授受,坏了师徒伦常?此女留之,必为昆仑大患!”
      玄门门派:“玄尊若再护着此女,便是置仙门规矩于不顾,置三千道统于不顾,我等便联名请辞,另选贤能!”

      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风烨喘不过气。一边是他爱了三百年的姑娘,是他想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一边是仙门的规矩,是三千道统,是昆仑墟的安宁。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痛不欲生。

      他看着那些字字诛心的谏言,看着玉茗日渐落寞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终究是狠下心,开始刻意疏远她。

      他不再对她笑,不再陪她做桃花糕,甚至不再教她仙法。玉茗来找他时,他总是避而不见,或是冷着脸,说些伤人的话,将她推开。他想,若是他足够冷漠,若是她足够失望,便会离开昆仑墟,便会远离这一切的纷争,便会平平安安,一世无忧。

      他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可他忘了,玉茗的性子,像极了三百年前的灵汐,善良,执拗,认定了的人,便不会轻易放手。

      那日,昆仑墟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粉色,像一场温柔的梦。可这温柔的梦里,却藏着无尽的悲伤。

      玉茗在桃林里拦住了风烨,桃花落了她满身,像给她披了一件粉色的纱衣。她的眼睛泛红,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带着哽咽,像受伤的小鹿,轻轻问道:“师父,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玉茗给你丢脸了?”

      这些日子,风烨的冷漠,像一把把尖刀,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对她那般温柔、那般纵容的师父,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她想找他问清楚,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风烨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一看到她的眼神,便会心软,便会抛开所有的规矩,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所有的真相。他的心里,像被千万根针在扎,疼得无以复加,可他只能硬起心肠,装作冷漠。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冰,像昆仑墟的寒石,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玉茗的心上:“仙门规矩,师徒有别。你我,不该逾矩。从今往后,莫要再靠近我,莫要再坏了仙门伦常。”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玉茗的心上。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徒有别,不该逾矩。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都只是她的一场梦,一场因为师徒名分而产生的错觉。

      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路上,碎成一地冰凉。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入骨髓的男人,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可我心悦你,无关师徒,无关仙门,只是玉茗心悦风烨,从见你的第一眼起,便心悦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鼓点,敲在风烨的心上。这是她第一次,大胆地诉说自己的情意,不顾师徒名分,不顾仙门规矩,只是想让他知道,她爱他。

      风烨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他多想告诉她,他也心悦她,从三百年前的江南,到三百年后的昆仑墟,从未变过。他想告诉她,他的冷漠,只是想保护她,想让她远离纷争。

      可他不能。他是昆仑玄尊,他要护昆仑安宁,要守仙门规矩。他的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他不能任性,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毁了一切。

      他闭上眼,狠下心,吐出更伤人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刺向玉茗的心:“放肆,胡闹!区区山野灵女,也敢对玄尊心存妄想?如若再出言不逊,便罚你去思过崖面壁百年,永不许出!”

      “山野灵女”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玉茗的心底。她出身山野,她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些名门正派的女子,可她的爱,不比任何人少,她的心意,不比任何人假。

      玉茗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如死灰。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冰冷,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都只是她的一场梦。这场梦,醒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擦干眼泪,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泪还在,却多了一丝决绝,像断了弦的箭,再也回不了头:“我知道了,师父。从今往后,玉茗会守着师徒伦常,再也不会对你心存妄想。”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出桃林。粉色的桃花落了她满身,却再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的背影,落寞而决绝,像一朵被风吹落的玉茗花,在桃花雨中,渐渐远去。

      风烨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究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桃花瓣,像三百年前,江南桃林里那片绯红如血的桃花。

      那口血,吐尽了他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吐尽了他三百年的执念与深情。他缓缓跪倒在桃花地上,周身的仙气紊乱,玄袍被鲜血染红,像一朵开在桃花地里的血色莲花,绝望而凄美。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冷漠,就能护她周全,却不知,仙门的纷争,从来都不会放过她;宿命的轮回,从来都不会饶过任何人。

      他的冷漠,没有让玉茗远离纷争,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绝望。而昆仑墟的危机,也在此时,悄然降临。

      恰逢此时,魔界大军突袭三界。魔尊闭关千年,魔功大成,野心勃勃,想要一统三界,成为三界之主。他亲自领兵,带着十万魔兵,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昆仑墟。

      昆仑墟是三界仙门之首,只要踏平昆仑,三界便无人能挡魔界的铁骑。魔尊的法力高深莫测,修的是魔功,狠戾无比,出手便是杀招,风烨与之对战,竟也落了下风。

      更要命的是,魔尊的本命法器,竟是一枚能吞噬仙魂的噬魂钉。那钉子以万年魔气淬炼,以万千仙魂滋养,威力无穷,一旦刺入眉心,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大战那日,昆仑墟的桃花,落了满地。粉色的花瓣被鲜血染红,像一场血色的雨,飘落在昆仑的每一个角落。魔兵的嘶吼,仙门弟子的呐喊,兵刃相撞的声响,响彻整个昆仑墟,三百年未染血的仙山,此刻成了修罗场。

      昆仑墟的弟子们奋勇抵抗,却终究抵不过魔界的铁骑,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仙魂被魔兵吞噬,惨叫声不绝于耳。炼丹长老、守山长老等数位长老,为了保护弟子,皆祭出本命仙元,与魔兵同归于尽,血洒昆仑。

      风烨一袭玄袍,立于昆仑墟门前,与魔尊对峙。他的玄袍被魔气划破,身上布满了伤口,嘴角溢着鲜血,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像昆仑墟的山,从未弯折。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他是昆仑的玄尊,哪怕战至最后一息,也绝不会让魔界踏平昆仑。

      魔尊看着他,冷笑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狠戾:“风烨,你为了一个女人,众叛亲离,枉为玄尊,今日,我便替仙门除了你,踏平昆仑!让你知道,儿女情长,终究是成大事者的绊脚石!”

      话音落,魔尊抬手,噬魂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气,直逼风烨的眉心。那魔气阴冷刺骨,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连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风烨拼尽全身仙气,凝起一道仙障,想要挡住噬魂钉。可那噬魂钉威力无穷,仙障在魔气的冲击下,瞬间碎裂,像玻璃般散落在空中。他的仙元受损,再也无力抵挡。

      他看着那枚噬魂钉,带着浓浓的魔气,离自己的眉心越来越近,只觉得眼前一黑,三百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江南的雨,破庙的门,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灵汐倒在血泊中,笑着对他说:“墨尘,我等你下辈子。”

      原来,宿命的轮回,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人。三百年前,他没能护住灵汐;三百年后,他依旧护不住玉茗。他想,若是就这样魂飞魄散,也好,至少,能去见她,能弥补三百年的遗憾。

      他闭上眼,放弃了抵抗,任由那枚噬魂钉,向自己的眉心刺来。

      就在噬魂钉即将刺入风烨眉心的刹那,一道浅绿的身影,像一道光,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道身影,单薄而坚定,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顽强生长的玉茗花。

      “师父!墨尘!”

      玉茗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响彻整个昆仑墟,那声音,像刀子,扎在风烨的心上,让他瞬间睁开了眼。

      噬魂钉,穿透了她的胸膛。莹白的道袍,瞬间被鲜血染红,那血色,像极了三百年前,江南桃林里那片绯红如血的桃花,像极了她簪头那抹未绽的粉。

      “不!玉茗,玉茗!”

      风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生生捏碎。他疯了一般,伸手抱住玉茗逐渐下坠的身体,玄袍被她的鲜血染红,红得刺目,红得绝望。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像疯了一样:“玉茗!玉茗!你醒醒!别睡!师父求你,别睡!”

      他的手,颤抖地抚上她的胸膛,想要堵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可鲜血却像泉水般,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怎么也堵不住。他的仙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想要护住她的仙魂,可那噬魂钉的魔气,却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仙魂,他的仙气,在魔气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玉茗靠在他的怀里,嘴角溢出血珠,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笑着,梨涡深陷,像初见时那样美好,像三百年前的灵汐那样,温柔得让人心碎。她的笑容,像一盏灯,在这血色的昆仑墟,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一阵风,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变凉。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痛苦,看着他为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道:“师父,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从桃林的那一日,我便知道……”

      她早就知道,他的冷漠,只是伪装,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她。只是她没想到,这份知晓,来得如此晚,如此痛。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缕烟,随时会消散,却依旧拼尽全力,说着想说的话,想要将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约定,都告诉她:“三百年前……你说要带灵汐看遍世间桃花……这一世……我替她……替你……看遍了……昆仑的桃花,很美……像江南的一样……”

      她的指尖,还握着那枚桃花玉簪,那枚风烨藏了三百年的簪子,是他在桃林里,不小心掉落的。她捡起来,握在手中的刹那,脑中突然闪现三百年前破庙时相知相遇相爱最终阴阳两隔的画面,接踵而至,想起奈何桥畔与孟婆的嘱托,回忆风烨口中的那个心爱之人,竟都是自己。原来这一切早已命中注定。簪头的半朵桃花,沾了她的血,竟缓缓绽放,开得灼灼其华,像极了她短暂而热烈的一生,像极了她对风烨的爱。

      “师父……墨尘,下辈子…我依旧…在世界的…每个角落…等着你…来与我…相认…”

      话音刚落,腮前抬起的手缓缓垂落,那双清澈的眸子,轻轻合上,再也没有睁开。她的身体,渐渐变冷,像昆仑墟三百年不化的雪,冷得让风烨的心,彻底冻结。

      她终究还是走了,像三百年前的灵汐一样,倒在了他的怀里,倒在了漫天的桃花血雨中。

      风烨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看着她胸口的噬魂钉,看着那片染红的道袍,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无以复加。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三百年前,他抱着灵汐的尸体,跪在江南的桃花雨里,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却终究只能看着她逐渐失去生息;三百年后,历史重演,他还是没能护住她,还是只能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魂飞魄散。

      他到底,还是负了她,负了三百年的约定,负了三百年的执念。

      “灵汐……”

      他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笑声里满是绝望与悲恸,像受伤的孤狼,在风雪里嘶吼。那笑声,听得周围的仙门弟子心惊胆战,听得魔尊都愣了神。

      “终究逃脱不了的宿命,灵汐,誓约铭记,永结同心,你…等着我”

      他抬手,握住那枚噬魂钉,不顾魔气侵入经脉,不顾仙魂被灼烧的剧痛,猛地拔了出来。黑色的魔气瞬间侵入他的经脉,像千万条毒蛇,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昏厥,可他不在乎。

      他的仙魂,在魔气的吞噬下,开始一点点消散,可他的眼底,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那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抱着玉茗,一步一步走向揽星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玄袍上的鲜血,滴在青石路上,凝成一朵朵血色的桃花,像一场血色的葬礼。

      魔尊看着他,冷笑:“风烨,你疯了!”

      风烨没有搭理他,他的眼里,只有怀里的玉茗,只有那个他爱了三百年,护了三百年,却终究没能护住的姑娘。他走到揽星台的最高处,纵身一跃,抱着心爱之人,坠入了茫茫云海。那云海翻涌,像吞噬一切的巨兽,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只留下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在揽星台的风中,缓缓飘落。

      昆仑墟的弟子,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玄尊,抱着他的弟子,消失在云海中,惊得目瞪口呆,有人想追,却被云海的仙气挡住,半步都无法靠近。那云海,是风烨以毕生仙元布下的结界,只为护她最后一程,只为与她,相守于云海深处。

      炼丹长老的残魂,飘在揽星台边,看着翻涌的云海,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惋惜:“终究是,情难自禁,命不由天。三百年的执念,一世的情深,终究还是抵不过宿命的轮回。”

      魔尊见风烨坠入云海,仙魂消散,昆仑墟群龙无首,便领兵踏平了昆仑墟,可他终究没能一统三界。风烨坠入云海时,以最后一丝仙魂,引动了昆仑的护山阵法,那阵法以昆仑千年仙气滋养,威力无穷,将魔界大军困在昆仑,最终与魔界大军同归于尽,化作了昆仑的尘土,护着昆仑的每一寸土地。

      三界恢复了安宁,可昆仑墟,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模样。桃花林被鲜血染红,再也没有开过桃花;揽星台的风,依旧凛冽,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玄色的身影;忘川河畔的玉茗仙株,也随玉茗的仙魂消散,化作了一缕青烟,融入了昆仑的风雪中。

      昆仑墟的雪,依旧落着,落了一年又一年,只是那片桃林,再也没有开过桃花。

      而云海深处,有一片桃林,比昆仑墟后山的桃林,更盛,更艳。粉色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落满了青石路,像三百年前江南的桃林,像玉茗从未离开。

      风烨的仙魂,与玉茗的仙魂,相融在一起,化作了这片桃林。他抱着她,坐在桃林深处的木屋里,像从前那样,为她细细梳理着青丝,他的指尖,带着桃花的甜香,动作温柔,小心翼翼。

      他的仙魂,正在被魔气一点点吞噬,身体也在渐渐变得透明,可他依旧笑着,看着怀里的玉茗,轻声说:“玉茗,你看,桃花开了,开得很好看。”

      “这一世,师父陪你看,看遍所有的桃花。”

      “下辈子,换我等你,从江南的雨,等到昆仑的雪,从青丝,等到白发,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师父都会找到你,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话音落时,他的身体,渐渐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桃花瓣,粉色的花瓣,绕着玉茗的身体,缓缓旋转,最终与玉茗的身体融为一体,飘落在这片桃林里,化作了一株玉茗仙株。

      仙株上,开着一朵九瓣花,瓣瓣莹白,蕊心却透着一抹绯红,像极了桃花色,像极了他们三百年的执念与爱恋。

      从此,昆仑墟再也没有玄尊风烨,也没有灵女玉茗。

      唯有云海深处的那片桃林,年年三月,桃花开得如血似火,灼灼其华,像极了风烨与玉茗,三百年的执念,;一世的情深,终究化作了桃花烬,散落在时光的长河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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