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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下午四点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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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太阳还老高，就放学了，而且，还没有作业！
废话，有作业也没谁写啊。
柳思远和王天宝斜挎着书包，在人群中往大门口走，背后就有人议论：
「今天那个女的……就是找他的。」
「摩托车真帅，嗡、嗡、嗡……我啥时候能骑上摩托就好了。」
「听说还给他买了好多衣服，咱怎么没这好事？」
「……有人说那是柳思远媳妇……」
农村没啥娱乐活动，不光老人喜欢八卦，小学生更喜欢编排绯闻，男女生说句话，都能被调侃成两口子，被围住起哄当乐子。
不过，柳思远听他们嚼舌头根子，心里美滋滋的，「我重生，还有美女给我撑门面。」
学校在公路边上，离家有二里路，王大宝喊着「俺老孙来也」追上柳思远问：
「这个暑假，你学了很多东西吗？能不能教教我？一根果丹皮怎么样？」
柳思远回头看看发小，他书包带子太长，个子又不高，走一步就碰得书包左右摆动。
他在客车上卖票的时候，脖子上也挂个绿色的帆布包，一走路来回晃荡，这场景让他有些伤感，便问道：
「你想学什么？」
王天宝挠了挠头说：
「比如你今天说的前妻……老铁，我都没听过……」
「奥，这个简单，」柳思远说：「我教你一个很有能量的词，加油或者胜利的时候都可以说。」
「什么词？......」
「你跟我握拳上冲，大喊一声：『奥利给！』」
王天宝重复了一遍，大喊道：「奥利给！」」
「是不是很有能量？」
「奥利给！」
「哈哈哈哈哈……」
柳思远看着小伙伴，内心感叹道：这个时代虽然物质匮乏，但精神很快乐。
王天宝一边走，一边重复着「奥利给」。柳思远已经把他落下一大截。
不远处，田野村落、鸡鸣狗吠，已经能看到自家屋顶，笼罩在一行白杨树下。
柳思远将要见到年轻的父母，这会心里难掩激动。
特别是父亲，在他十五岁时就因为肾衰竭去世了，现在能再见到父亲……他眼角有些潮红，只顾低头走路。
村头小路上，有人挑着扁担去打水，陈家村地下水匮乏，打井队往地下跪着打了二十米，也没找到水层。
柳思远家例外，和周边几家不光有水，还是甜的。
其他村民就需要天天跑二里路，去村南一眼机井里挑水吃，风雨无阻。
柳长水也不例外，地里农活刚干完，老婆就支使他去挑水。
「长水叔，你去我家打水吧。」
「俺才不去呐，你大大怕俺把你家井压干了……」
柳思远知道父亲太过日子，近乎吝啬，村里人都说他家大白天都借不出个煤油灯来。
柳思远很尊敬长水叔，他是乡里的孝老模范，在村里为人也没的说。
「那是以前，人是会进步的，你让叔叔大爷都到我家打水就行。」
「那可方便多了，一天少走二里多路，这一年……就是千把里唻，谢谢小远。」
「自行车？我不要自行车……」
「小子，我给你一脚，哈哈哈哈……」
柳长水就跟着他去家里打水。这是秋收季节，父母农忙肯定是不在家的，柳思远家的黑铁皮门不出意外地锁着把三环锁。
他习惯性地蹲下身子，在门底下伸进手左右摸，摸出来那把系着红绳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柳思远如同做梦一样来到院子中间，南墙刺槐树下拴着一只老母羊咩咩地叫，几只小羊羔在撒欢蹦跶。
老母鸡蹲在墙边的阴影里，爪子挠起湿土来给自己降温，一边悠闲地咯咯叫。院子里堆着一堆刚掰的玉米。
地是热的，风也是热的，吹得堂屋后面几棵大杨树哗啦哗啦地响。
柳长水放下扁担，压水机里添了引水，喜笑颜开地压了两桶水，挑起来颤悠悠地回家了。
柳思远难掩激动的神情，推开堂屋门，是他熟悉的阴凉略带霉味的气息。
大衣橱的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少年稚气的脸，自然生长的头发垂在额头上，一道英俊的剑眉下面，一双线条凌厉的眼睛，透着青春帅气……
两个姐姐应该在镇上上初中，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等下见着父母，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正想着，大门开了，父亲柳长福拉着一地盘车刚掰的玉米，通过狭窄的大门时，车轴不小心又碰了门框，一道新鲜的木碴翘了起来。
「慢点，慢点。」母亲何桂芳在后面推，一边嘱咐道。
她们身材挺拔，脸上只有少许皱纹，看起来那么年轻，柳思远恍如隔世地看着他们。
柳长福从车厢里拿出一根甜瓜，在裤子上蹭了蹭，两手握住一用力，甜瓜脆生生地断成了两截，露出黄橙橙的瓜瓤来。
「来，远儿先吃个甜瓜，大大给你摘的。」
柳思远想起来一个笑话，有个女孩长大后觉得父爱真伟大，有好吃的就是送到父亲嘴边都不舍得吃，都留给了自己。
长大后才知道，是他爸爸看她脏乎乎的小手，实在吃不下去……
何桂芳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喝完像喝可乐一样「啊」了一声，然后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嘴，问柳思远道：
「魏晓娟说有人去学校给你送衣服，是谁啊？小远。」
柳思远心里一惊，我去，村里虽然没有互联网，这传播速度，不亚于 5G。
「扶贫的，送温暖……」柳思远说道。
「远唻~咱可不当贫困户，长大媳妇都难找。」
何桂芳锅里添了水，灶膛里点了柴火，准备把一筐嫩玉米煮了。
柳思远闻着那炊烟的味道，竟然让人心旷神怡，他看着忙里忙外的母亲：
「娘，以后有钱人才能当上贫困户，没点本事，谁能拿到救济……」
「嗯？这孩子……有道理。」
刘长福笑着说完，去卸车上的玉米，手却不自主地在抖。
这是低血糖症状，是糖尿病的前兆。
看来父亲后来的肾衰竭和高血压，都是糖尿病引发的一系列并发症。
就这么简单的问题，家里倾尽了所有，省城的专家竟然没查出来这是糖尿病！
少吃甜食这种常识都没有，大夫居然让他多吃补品补补身子，爷爷便把亲戚送来的麦乳精、点心都留给儿子吃了。
短短两年，父亲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像具骷髅，到死都不知道啥原因。
这一次，我一定要救回大大，要知道一个家庭如果没有了男人，寡妇在村里跟二等人一样。
「大大，你吃块瓜手就不抖了。」柳思远把瓜递给父亲。
「你大大是累得唻，歇会就好了。」何桂芳出来端玉米，也没放在心上。
「不，大大要不吃一会还会心慌冒虚汗、嘴唇哆嗦、手抖，严重了还能晕倒。」
他知道跟父母讲不明白原理，但可以给他们预测结果。
柳长福不舍得吃，看来他老人家是真不舍得，接着卸他的玉米。
渐渐地柳长福手脚没有一丝力气，额头的汗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坐在玉米堆上。
「他大大，你这是咋啦？」
何桂芳忙起身过来，看柳长福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抖，工字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看起来像是不行了的样子。
何桂芳脸色惨白，跑去邻居家叫人，邻居王瑞光家正在打麻将，一众人放下牌就来了柳思远家。
「快掐人中！」
「叫长军了吗？」
「怎么这么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