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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片刻后柳长 ...

  •   片刻后柳长军背着药箱跑来,看了看情况,把了把脉,慢吞吞地道:

      「这是心火相交,火旺需水啊,来,给他灌点凉水。」

      何桂芳舀了一瓢凉水,扶起柳长福的头灌下去,水顺着嘴边流了一身。

      看来柳长军也是个庸医,柳思远挤进去道:

      「喝水没用吧,这个得吃点甜东西……」

      「这孩子,闹着玩呐?你大都快不行了。」

      「小孩懂个屁,一边去!」柳长军又去把脉,眉头皱了一下道:

      「这怎么越来越严重了,王瑞光,快去开拖拉机,送县医院,要快!」

      王瑞光小跑回家开拖拉机,王启荣他们忙着把小床抬出来当担架……这架势就像柳长福得了不治之症。

      柳思远看医生柳长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点小毛病,用得着大惊小怪?给我大大吃块甜瓜就能好。」

      「他长军叔,给他大吃点东西没事吧。」

      「吃、吃、吃,反正这会拖拉机还没来。」

      柳长福见着瓜就像饿鬼一样,一口气吃完了瓜,坐了两三分钟,竟然就止住了抖,站起来和没事人一样。

      王瑞光把拖拉机「突突」地开到柳思远家门口,进院子一看,柳长福已经站起来没事了。

      柳长军背起药箱子道:

      「瓜也是凉的,也能去火,估计和喝凉水一个道理。」

      「没事了?咱不用去县城了吧?长军。」

      「没事了、没事了,真吓人啊长福。」

      「亏听了小远的……」

      「回去打牌吧,我刚听牌,就等胡了。」

      一帮人虚惊一场,又回王瑞光家稀里哗啦地打麻将。

      「真神了,俺小远是咋知道的?」何桂芳好奇地问道。

      「娘,我在书上看北京一个专家讲的。」柳思远怕父母不相信自己一个孩子,就编了个北京专家,嘱咐他们怎么预防糖尿病。

      何桂芳摸了摸柳思远的头道:

      「他大大,要不是小远真能让你吓死,刚才啥感觉?」

      「哎呀,我上个月有两次也这样,我问柳长军,他龟孙上次说眼黑是缺血,得拿个生锈的铁钉泡水喝。」

      「你傻嘛,北街的柳瘸子说你出汗是心火大,让你天天早晨起来喝两舀子新凉水,喝得你拉了七八天肚子,还没记性。」

      何桂芳白了他一眼,起身去厨房续柴火,独自嘿嘿笑了两声道:

      「算卦的说咱小远是文曲星下凡……说王魔道家的天宝活不到三十……」

      「你胡咧咧啥?」刘长福忙打断她,瞪了她一眼。

      柳思远惊呼道:

      「算那么准?谁算的?」

      「准吗?」何桂芳严肃地问,「西门口,小神仙算的。」

      正说着,大门口外王天宝叫:

      「思远,出来玩啊……」

      王天宝从他家小卖铺顺了两根果丹皮,就来找柳思远玩。

      柳思远眼里有和他不同的沉稳,肚子里有稀奇古怪的见识。

      小孩子喜欢和比他大的孩子玩,能学到生存经验,成年人也是如此,这是本能。

      记不错的话,王天宝上到六年级就不上了,让他爹送到仁兄弟客车上去卖票。

      那时候王天宝还少年老成地说:

      「思远,我这百十斤早晚扔在这条公路上。」

      他不知道,十八年后真的一语成谶,他在那条公路上发生车祸送了命。

      这一世,我可要看好这个一块长大的家伙,到老了还要一起去抓鱼摸虾。

      「哎,你知道不?」王天宝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魏晓娟说从城里新调来一位语文老师,女的,跟你前妻一样漂亮。」

      「噢……不、不、不,前妻这个词不能乱用。」

      柳思远慌忙纠正他,如果这小子在学校这么讲,可就麻烦了。

      柳家庄小学的教师团队,清一色中年男老师,脾气也不好,对学生不是拿教鞭抽,就是来个飞踹。

      郭大头还被王保在烈日下画个圈,一中午不能出圈,说要给他晒出油来。

      这家伙就在操场上,写满了诅咒王保全的话,诅咒他家的猪生瘟而死、棉花生虫绝产,诅咒他自行车天天扎胎……

      如果有个女老师,大家肯定是极开心的。

      「你猜她姓什么?」王天宝问道。

      「新老师吗?你让我想一下,」柳思远挠了下头说,「姓柳……和我家一个姓。」

      「啊?……这都能猜对?」王天宝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说。

      柳思远记得这位老师叫柳如仙,白连衣裙,长发,戴个金丝圆眼镜,皮肤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飘飘的像个仙女下凡。

      她是县里派下来历练的,各个村镇学校熟悉一圈,就调回县里任职了。

      柳如仙在柳家庄支教的时候,几个男老师天天都把的确良衬衣洗得雪白,头发用发油梳得铮亮,走过去都一股子机油味。

      想到柳如仙,柳思远认真地说:

      「小宝,你得改个名字。」

      王天宝觉得,这哥们今天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改名字干什么?

      「男不叫天,女不叫仙,咱柳老师是死……算了,说了你也不信,反正你叫这么大的名字老天会发怒,知道不?」

      柳思远看着这个铁哥们,他更不知道柳如仙后来也是死在了支教的路上。

      王天宝虽然不懂名字的风水学,但是听着很有道理,不免担忧地问:

      「我改什么名字好?」

      柳思远想了想:

      「嗯……天字去掉一横,叫大宝,大宝天天见,这名字过两年一准会火的。」

      「王大宝,嘿嘿,你别说,还挺顺嘴。」

      王大宝回家告诉他爹,他爹不允许他改名字,捡个玉米去砸他:

      「名是随便改的?你是天字辈,你叫王大宝就是瞎胡闹!」

      王大宝生气地踢了一下地上散落的玉米,「我不管,我就叫!走思远,咱去晓娟家看电视去吧?今天演《康德第一保镖》」

      村子里只有几家条件好的买了三大件:黑白电视、自行车、手表,魏德山家就有台十二吋熊猫黑白电视。

      他在镇上教初中,虽然一个月工资只有八十块钱,也算中产了,在村里有地位。

      民办教师身兼两职,在学校是老师,回到家是农民,这会魏德山院子里堆了小山一样的玉米,他吃完晚饭要加夜班扒玉米。

      趁着《康德第一保镖》挺火,他把电视搬到当院里,这样,来看电视的孩子,就不好意思只看电视,要帮他扒玉米。

      看王大宝和柳思远进来,这可是两个免费的小牲口,魏德山忙拿了两个小凳子摆在玉米堆前,用很热情的语调道:

      「王天宝、柳思远,两个好孩子知道我玉米扒不完是吧,专门来给我帮忙来了?」

      「来来来……坐,我给你俩开电视。」

      「二叔,我以后不叫王天宝了,我叫王大宝……」

      「噢,改得好,咱村李天京名字里带天,十六岁就发烧烧哑巴了,谁给你改的名字?」

      「他。」王大宝指了指柳思远。

      咦,思远这么操心?魏德山看了一眼他俩,心说别扯些没用的:

      「你叫王大宝今天也得给我扒玉米,不扒看不上电视。」

      迫于魏德山是老师的缘故,大家都不好意思也不敢拒绝。

      给老师干活,比给自家干都卖力,王大宝已经抡开膀子开扒。

      但这会儿的柳思远和以前可不一样了,心说,狗二叔这是套路小孩子,我家还一堆玉米没扒呢?

      魏德山看了一眼柳思远:「小远,坐下呀,多好的劳动机会,你得珍惜。」

      柳思远看魏晓娟从堂屋里出来,吃着她的馒头夹香油,站在那里看电视。

      想想那张纸条柳思远就来气,就拿了凳子递给魏晓娟道:

      「二叔,我一般都把好机会让给弟弟妹妹……」

      魏德山没想到柳思远来这么一句,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尬笑几声。

      魏晓娟白了他一眼:「瞎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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