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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酒吧再遇贺 ...

  •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车身轻轻一顿,缓缓停稳。抬眼,熟悉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D!ve”。和昨天那家更偏向大众热闹的酒吧不同,D!ve几乎算是他们这个国际生圈子的某种“据点”,来来去去都是熟面孔或半熟脸,里面的各种传闻、八卦、恩怨情仇多得数不过来,就连荀谶这种并不热衷泡吧的人,耳朵里也被动塞了不少。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年纪都和他相仿,穿着打扮一眼望去皆是低调或张扬的名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人借着门口的光线在拍短视频,嬉笑打闹地跳抖舞;也有人松散地坐在台阶或矮墩上,指间夹着烟,眼神在来往人流中搜寻,显然是在等人。
      荀谶还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试图从晃动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里捕捉某个特定的轮廓,陈迟已经像回了自己地盘一样,熟稔地跟守在入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拍了拍对方肩膀,侧身闪进了门内——大概是去拿今晚卡座的手环和确认细节。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
      这个认知让荀谶心里掠过一丝极其轻微、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烦闷,很快又被更深的无所谓覆盖。
      说来奇怪,来的路上心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紧绷,在真正置身于这片熟悉的混乱与嘈杂边缘时,反而消散了大半。一种“来都来了”的放任感接管了情绪,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耳钉金属,整个人松懈下来,找了个角落坐下,眯着眼,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着一切。
      他不是酒吧常客,但也早没了昨天那种初来乍到的隐约局促。正漫无目的地等着,没盼来陈迟,倒是酒吧门帘一掀,一个顶着夸张黄色挑染卷毛的脑袋钻了出来,目光四下搜寻,很快锁定他,径直走了过来。
      荀谶认得这人,Jacob王宇剑,算是陈迟那个小圈子里比较活跃的跟班,两人之前在学校某个比赛庆功宴上喝过酒,加了微信,算不上熟。
      “谶哥!”那人走近,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手环,从里面随意扯了一条递过来,“cc让我出来接你,里面酒都上了。”
      荀谶点了点头,没多话,接过手环套在腕上,站起身。Jacob转身带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入口。把门的保安显然知道二人身份,目光只是草草扫过,没查身份证,直接放行。
      厚重的门帘在身后落下,瞬间将城市的夜晚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磅礴起来的、仿佛有实体的声浪和一阵裹挟着冷气、酒精与复杂香气的热风。
      光线暗了几个度,又被无处不在的激光切割成破碎而迷离的色块。巨大的音乐鼓点不再是门外模糊的背景音,而是直接撞进胸腔。
      DJ台上正在播放Offset的《Rich Flair Drip》,奢靡的歌词嚣张的flow,混着酒吧独有的感觉,让人感觉自己就是歌词主角。
      荀谶平时听欧美说唱就多,和昨天那家只放流水线热单的酒吧截然不同,这里的选曲明显更有态度。“不得不承认,这地方是有点品味,”周六,人比平常多一个量级,他一边跟着Jacob往前挤一边漫不经心地想,“怪不得这帮人都爱扎在这儿。”
      被引着上了卡座区。人还没到齐,陈迟已经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中间,正侧头和旁边一个染了金色头发的女孩说笑——是徐七月,小七。陈迟抬眼看见荀谶走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张开双臂,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用尽全力喊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音乐吞没大半,但荀谶从他的口型清晰地辨认出来了。
      是:“欢迎来到D!ve!”
      他知道,这是陈迟的地盘。
      荀谶扯了扯嘴角,算是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作为回应。他的目光掠过卡座上已经到的五六个人,面孔都有些眼熟——都是陈迟在不同场合或多或少提到过的名字,属于这个圈子的中坚或边缘。但对于他们而言,荀谶自己,恐怕还是个新鲜的、需要被介绍的“生面孔”。
      “cc,这位是?”一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的男生率先开口,目光在荀谶那头微卷的长发和那件醒目的“蓝精灵”衬衫上转了一圈。
      陈迟揽过荀谶的肩膀,声音拔高,盖过部分音乐:“荀谶!Lucien!我兄弟,也是英剑的!”他介绍得简短有力,凸显重点。
      这个名字抛出,卡座上有几道目光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流露出“原来是他”的了然。之前学校某个文艺汇演,荀谶被拉去顶替唱了首歌,视频不知被谁传到网上,靠着那张冷淡又带点艺术气质的脸和不算差的技艺,小火过一阵。
      再加上他偶尔会在陈迟那些浮夸的抖音合拍里露个侧脸或背影,评论区总有人追问“那个卷毛帅哥是谁”。就算对不上号,此刻听到“陈迟的兄弟”这个标签,也足够在场的人迅速掂量出分量——能被陈迟这样揽着肩膀、用这种语气介绍的人,关系绝非一般。
      荀谶能感觉到那些打量他的视线里,好奇多于审视,甚至带着点因为陈迟而提前铺垫好的接纳。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刚想顺势在陈迟旁边的空位坐下,还没沾到沙发边,就被陈迟一把拽了起来。“先玩着,”陈迟凑近他耳边,声音压过背景音乐的轰鸣,带着不由分说的劲儿,“别一来就装深沉。”
      荀谶皱了皱眉,想开口,陈迟却像能预读他的心思,抢在前面,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她晚一点到,估计中场。你先喝点,融入一下,不然等会儿又像个木桩子,光站着。”
      荀谶想反驳,说自己喝多了也未必能融入,只是从“站在卡座的木桩”变成“站在沙发的木桩”,也有可能是坐着的,但目光扫过周围,众人已经围成半圈,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抿了抿唇,把那点辩驳咽了回去。
      行吧。他随手拿起面前倒好的一杯酒喝了进去,甜的,感觉没什么劲儿,他觉得。
      荀谶脑子不笨,记忆力也不差,昨天玩过一次,那些游戏的基本规则和套路他已摸清七八。但陈迟这伙人显然深谙此道,绝不会让场面陷入重复的无聊,总在旧框架里塞进新的、更刁钻或更暧昧的花样。
      加上一些明显针对新面孔、指定谁喝的环节几乎总是点到他,避无可避,他开始合理怀疑,“变着法儿灌新人”是不是这个圈子里某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或者干脆就是陈迟个人的恶趣味。
      他输了一轮,在陈迟的坏笑中,面无表情地喝掉罚酒;轮到他坐庄时,也没客气,在“打电话”的游戏环节里,每个“接电话”的都被他罚了两杯,轮到陈迟,他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五杯。”
      陈迟笑骂着“公报私仇啊”,却还是在一片更响的哄笑中照喝不误。看着陈迟那副吃瘪的样子,荀谶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某种恶劣的、属于这个场合的乐趣,悄然攀上一角。他放任身体随着震耳欲聋的音浪轻微晃动,白色的衬衫衣角摇曳,像黑暗中一抹不安分的浪。
      清甜的味道过去,真正的酒精开始渗入血管。他眯着眼,看着眼前晃动的一切,喧嚣依旧震耳,却仿佛被一层玻璃罩隔开,像泡沫。
      他还在等着什么。
      游戏进入短暂的休整,这个环节已经很熟悉不过,但现在时间还算早,有人跑去舞池,有人凑在一起点烟聊天。
      荀谶趁机退后半步,背靠沙发边缘,从桌上摸过自己的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的瞬间,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脸。他吸了一口,薄荷的凉意再次在口腔炸开,稍稍压下了胃里的灼热。
      就在这时,他听到小七提高了些许的声音,带着笑意:“哎,铖铖,你终于来啦!说好陪我结果来这么晚,快来一起玩。”
      荀谶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维持着低头点烟的姿势,任由烟雾在脸前袅袅升起,视线却透过朦胧的灰色,悄然投向声音的来源。
      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入卡座的光影范围。她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脚步平稳,甚至带着点刚从某个专注状态中抽离的、特有的松弛感。
      荀谶看清了。是贺铖。
      穿着一件黑红的纹身衣长袖,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脸上的妆比昨天淡了些。右手食指戴着一枚十字架银戒,而在戒指旁的虎口处,以及食指与中指的指侧,还有几抹,大概是未洗净的红色颜料。
      荀谶推测,她是刚在家画完画来的。
      小七已经雀跃地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罚酒罚酒!来这么晚!”
      贺铖任由小七拉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卡座里或坐或站的人群。但荀谶察觉到,那视线在他这里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荀谶感到自己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簌簌落下。然后将剩余的半截烟踩灭在地。
      抽烟的人都被小七召回,在闺蜜来了之后她很明显来了兴致,取代了陈迟带卡的责任。
      带着大家玩了几轮热身游戏后,小七眼珠一转,提出了新玩法:“光玩那些没意思,来点刺激的!我跟铖铖舞拳,你们其他人可以跟我们其中一个。我俩谁输了,不光自己喝,跟着她的人也得一起喝!怎么样,敢不敢跟?”
      陈迟凑到荀谶耳边,带着看好戏的笑低语:“跟小七,信我,她舞拳是个隐藏绝活,十拿九稳。”
      荀谶没说话,目光落在对面。贺铖已经被小七拉到了圈子中央,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算是默认了这个游戏。她手上那抹颜料在晃动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荀谶犹豫了几秒。陈迟的推荐是理智的、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食指很轻地,点了点贺铖的胳膊。
      游戏开始。小七确实像陈迟说的那样擅长,手势变幻快而刁钻。贺铖则显得冷静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几个回合下来,倒也有输有赢。输的时候,她自己喝得干脆,跟着她的人也只能认罚。
      这大概就是荀谶“不听老人言”的后果。
      轮到又一次贺铖输游戏时,有人提议罚酒加倍。贺铖扫了一眼,没去拿那些杯子,反而径直走向卡座中央摆着的那盒未开的香槟。她弯腰,从冰堆里拎起那瓶金色标签的香槟。
      “这香槟没人动?那我先尝尝味道。”她语气平常,像在陈述一件小事。
      然后在众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注视下,她将瓶口对准空着的冰桶,手腕用力,熟练地摇晃了几下瓶身,另一只手的手指抵住瓶塞,微微一扭——
      “砰!” 一声不算剧烈却足够清晰的闷响。
      瓶塞冲开,乳白色的泡沫混合着晶莹的酒液猛烈喷涌而出,洒了一些在冰桶里,更多的气泡喧嚣着溢出瓶口。
      她没有直接对嘴,而是将瓶口悬在离嘴唇几厘米的地方,微微仰头饮下,喉结滚动。
      不可避免地,有几滴酒液溢出,顺着她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滚过白皙的皮肤,一路向下,没入黑色衣领的阴影,留下几道湿亮微光的轨迹。
      “好了。”她放下瓶子,目光扫过跟着她受罚的几个人,包括荀谶,“该你们了。”
      荀谶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心脏像是被那只握着香槟瓶的、沾着颜料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罚酒,冰凉的杯壁让他清醒了一瞬,然后一饮而尽。
      这带点“站队”性质的游戏,多少有些针对的意味,连徐七月也察觉了。她本意是热闹,并非真想灌醉自己闺蜜,见状便笑嘻嘻地叫停:“好啦好啦,换回来换回来!还是玩抓手指,比较公平!”
      众人自然无异议,气氛重新转向更“普适”的混乱。
      除了荀谶。
      在刚才那几轮跟着贺铖喝下的、与之前累积的酒精共同作用下,他的防线已然溃散大半。
      游戏回归“公平”,他却似乎更“幸运”了。
      在又一轮被两个人手势比做的枪集中后,一杯酒又被拿到他面前。
      他的脑子在想这个甜甜的酒为什么这么醉人,身体则指示有些发颤的手伸向酒杯。
      陈迟瞥了眼递酒的人,想拦,却有人更快一步。
      贺铖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覆在了杯口之上。
      在虎口和指侧,那抹未干的颜料,正对着荀谶勉强抬起的头,只有他一人看的清晰,他想咬住。
      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贺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站到了他身侧。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那双平静的狐狸眼此刻看向那人,声音清晰,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他喝不了了。这杯,我替他。”
      卡座安静的氛围消散,爆发出更大的口哨和起哄声,惊讶、兴奋、看戏的情绪交织。陈迟对小七微微挑眉,笑了笑。
      递酒的男生也回过神来,笑容变得微妙,看看脸色苍白的荀谶,又看看神色淡然的贺铖:
      “老规矩,挡酒三杯,没问题吧。”
      “没问题。”贺铖应下,她松开覆在杯口的手,转而从桌上取了三个没酒的杯子,动作利落地逐一斟满,然后全部喝完。
      三只空杯,依次倒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嗒”三声。这不紧不慢的顿杯动作,在喧嚣中透出一股无声的、近乎挑衅的完成感。
      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和下颌,然后将空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做完这一切,她才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有些怔忡的荀谶脸上。
      她的呼吸因为刚才急促的饮酒而略显不稳,脸颊也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
      “旁边坐着,”她对他说道,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点点,带着酒精冲刷过的质感,“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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