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谶》riot

3、003 回家路上聊

　　听到这话，跟着音乐哼唱的声音突然停了，陈迟侧头撇了眼荀谶，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拉长语调，“认识啊——不就刚才卡座呆你旁边那个，英国人，刚才你俩不是玩的挺投入的……吗？怎么突然打听这个。”
　　没等荀谶回应，他又提高了音量，用肯定的语气接上，“我知道了，你想泡她！”
　　荀谶被他说的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声音混着风声有些模糊：“得了，我就随便问问，你能脑补这么多，英剑马王名不虚传，满脑子都是今天得谁，明天马谁。”
　　“也不逗你了，你这也是开窍了，不容易。”他稍微正经了些，然后顿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脑中调动关于“贺铖”这两个字的信息，“她上学期刚转来的，英国籍，不知道为什么回上海上学，之前跟我们班那个karson谈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了，听说karson还去她家门口跪了一个多小时，还挺出名的。”
　　荀谶低笑了几声，应了句“嗯”，这事他确实有所耳闻，几乎全校都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女主角是贺铖。
　　“其他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他耸耸肩，补充道“这人挺独的，来酒吧也是一个人偶尔来玩玩儿，没见过带男的走。”他总结，语气又向上抬，“挺酷一姑娘，你喜欢的类型。”
　　车驶过一段昏暗的高架，车载音乐也自动切换成了更舒缓的旋律。Future和Drake的《Wait For U》在狭窄的车厢里流淌开：
　　“When I’m loaded, I keep it real..
　　当我深陷其中时，我仍保持真实..
　　Please tell a real one exactly what it is..
　　也请你对我这真实的人敞开心扉吧..
　　Don’t say it ‘cause you know that’s what I wanna hear..
　　不必言说，因你深知那正是我想听的话..”
　　荀谶虚眯着眼，靠在车窗上。歌词像潮湿的雾，让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酒吧里那双清亮的眼睛——贺铖独自饮酒的姿态，指尖搭在杯沿的弧度，还有那句听不出情绪的“不能喝就别喝了”。他想，自己大概酒还没醒。
　　“她确实……不太一样。”荀谶轻声说，玩了一整晚的疲惫让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却也没否认陈迟先前的猜测。
　　“得了，”陈迟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什么事等你醒透再说。在卡上装逼喝那么多，我还以为你多海量呢。”
　　荀谶缓缓点了点头，没接话，只会糊地应了一声。酒精的后劲像潮水漫过感官，窗外流动的霓虹化作模糊的光斑。
　　陈迟看他这样，本想再打趣两句，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摇摇头道：“到地方了叫你。回去收拾完记得发消息。”
　　“……好。”
　　尾音落下，便再没了下文。荀谶头靠着冰凉的玻璃，在低沉的旋律里彻底睡了过去。只有手机在黑暗的口袋里，屏幕无声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iiith" has enabled Friend Confirmation】”
　　车停在楼下时，荀谶是被陈迟推醒的。
　　“到了，祖宗。”
　　他迷迷糊糊地下车，夜风一吹，清醒了两分。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进门、踢掉鞋、倒在沙发上，一连串动作全凭肌肉记忆完成，他想起之前陈迟说的“老马识途”，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小马也颇有潜力，在黑暗里躺了几分钟后，他摸出手机准备跟陈迟报个平安。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怔住了。
　　除去被折叠的置顶联系人，微信列表上方有一个没看到过的id：iiith。
　　通过时间显示在两个小时前，正是他在车上昏睡过去的时候。没有问候，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一条“你好”。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和最上方那句系统提示：I’ve accepted your friend request. Now let’s chat!
　　荀谶盯着那行字，以及那个深色头发、眼神疏离的头像，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按亮，再暗，再按亮。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里笑了。很轻的一声，那笑声干涩，带着宿醉将醒未醒的沙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名状的、从心底悄悄漫上来的痒意。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条寂静的系统通知，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手机，划到陈迟的对话框，敲了几个字发过去：“到家了。”
　　手指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真他妈开心。”
　　晚上后续的记忆已经全部淡去，荀谶是被大太阳照醒的。不是那种温柔的、逐渐弥漫的晨光，而是午后一点多，近乎蛮横地穿透未拉严窗帘缝隙的、白炽化的光柱，这归功于他窗帘拉不彻底的习惯。
　　他皱着眉，没睁眼，先凭感觉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按开屏幕，他依旧还眯着眼：微信消息四条，和其他都是乱七八糟的通知。
　　划开手机，消息列表最上方，两个对话框并排挂着红点。
　　第一个，备注“荀廷风”。两条消息，发送时间都在上午。
　　“昨天到家时间可以，我最近去伦敦，跟进一个艺术展览和拍卖会，预计停留半个月。你自己安排好。”
　　“醒了回复。”
　　语气是一贯的简洁、交代事务，不带什么温度。荀谶眯着还没完全适应光线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引用了第二条消息，回复过去一个干巴巴的“1”，表示收到。
　　走了好，他心想，耳根能清净半个月。
　　另一个红点来自“上海飙车神”。最新一条是刚发来没多久的，往上翻，最上面那条的发送时间显示着“凌晨05:13”。
　　“得，知道你开心了，别琢磨了早点睡。”
　　第二条：“你要她微信不。”
　　没头没尾，但荀谶瞬间就明白了“她”指的是谁。某些沉淀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深色头发，冷淡的侧脸，系统通知，还有胸口那阵轻痒。
　　他看了眼屏幕顶部的时间：13:17。他的生物钟向来稳定得近乎刻板，无论前夜如何荒唐，身体总会固执地索取满八小时睡眠，然后以一个理由将他抛回现实。
　　他盯着那条“你要她微信不”，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要吗？其实已经在了。
　　那个叫iiith的，此刻就躺在他的微信列表里，像个沉默的谜题。他想，陈迟居然不知道他俩加了。不过又反应了一会儿，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扫的她的二维码。
　　荀谶动了动手指，没有立刻回复陈迟。他退出对话框，列表往下滑。那个独特的id，iiith，依然安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点进去，还是只有那条系统提示。
　　他看了几秒，退出。然后切回和陈迟的聊天窗口。
　　“？已经加了。”
　　“昨天，卡上。”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荀谶吸了口气，又打开了屏幕。
　　陈迟的回复快得离谱，一连好几条，透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来了劲的样子：
　　“wtf”
　　“加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等我这条呢呗，给你装爽了。”
　　“怎么样，聊上了没？”
　　荀谶看着那一连串问号，太阳穴更疼了。他打字，速度很慢：
　　“没装。忘了。”
　　“怎么加的，一点印象没有。”
　　这次陈迟回了个语音条，点开是他拔高的、满是不可思议的声音：“忘了？！我靠，兄弟你昨天是喝了多少啊？断片成这样？加人的时候倒是挺利索，我记得贺铖之前把微信号和手机号搜索全关了，我有朋友想认识都加不上。”背景音里有球杆挥动的声音，荀谶推测他应该在家里玩儿全息高尔夫。
　　荀谶没回语音，继续打字：
　　“那你中午还说要把她微信给我？”
　　“什么情况，人脉哥发力了。”
　　陈迟的语音条很快又追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头：“就知道你得问。你知道的，karson那圈人不是总跟小七玩吗，之前他俩谈恋爱的时候一起去过小七的houseparty几回，后面慢慢处成闺蜜了。”
　　“昨天贺铖还是小七带过来的，不过她没上卡玩就回去了，小七也是我好闺蜜啊，喊着认识一下应该没问题。”
　　“我跟小七聊过贺铖，她说她也不太了解贺铖具体情况，英国转来的嘛，就知道这个，另外就是脸太好看总被人投校园墙，没了。但是关搜索方式是karson分手之后总拿一堆号加她给她加烦了设置的。”
　　荀谶盯着陈迟那条语音转文字后的消息，皱了皱眉。
　　小七，徐七月，他有印象，是陈迟那个玩得很开的“好闺蜜”，圈子里的交际花，跟谁都能说上话。贺铖是她带来的。
　　他手指又在屏幕上敲：
　　“哦。”
　　“所以你就准备问小七要？人答应了？”
　　又是语音：“那不然呢？我什么人脉你不清楚？不过现在看来用不着了，你自己下手挺快啊。”
　　荀谶懒得再解释自己“忘了”这回事，越描越黑。他回了个“滚蛋”的表情包，结束了这场对话。
　　手机安静下来。荀谶丢开它，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无糖可乐，冰的，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沙气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烦躁。
　　贺铖。
　　他没把陈迟的话听进去，又在琢磨这个名字。
　　走回客厅，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依旧只有系统提示。他点开始她的主页看了看，三天可见。
　　他退出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敲了敲。然后，像是突然下了决心，他调出键盘，在输入框里打字：“昨天，谢了。”
　　谢什么？谢她通过好友申请？还是谢她可能在他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时或许瞥过来的一眼？他自己也不知道。
　　抓了抓头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他没发送，全删了。

　　纠结下最后发的是：“给个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