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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荀谶贺铖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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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跟陈迟混迹酒吧之后,荀谶的性格滋生出更锋利的攻击性,或许也不尽然。
第一次去喝酒的时候,他被灌到走路都在飘,只有皮肤越来越惨白,剥离那些绚烂的灯光,大概会像个死人。旁边的女生一直往他身上靠,吊带卡在肩膀和手臂的交界处,但是他已经不能自理,最后能做的只有勉强爬到卡座的沙发里,斜依着扶手,胳膊搭在上面,当作头下垂的靠枕。
他喝醉的时候太安静,也有一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局促,他不喜欢这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因为并不新颖。本将发给陈迟的那句“我他妈先撤了”还是被狠狠删除,大脑正在被酒精泡的迟缓,跳跃。想到陈迟又在跟新的马子接吻,或许晚上还有下文,他就笑起来,止不住的,笑的整个人都在抖。
那些酒太醉人,后劲远远大于他的想象,灌进胃里仿佛灼烧五脏六腑。荀谶的心跳极快,音乐鼓点重的有些失真,敲打着他的神经,似乎要断裂。
说实在的,他喝到一半就觉得有些上头,但是他总想再喝一点,可能因为自己时常吹嘘自己的酒量如何如何,就算一整瓶hennesy也不会上脸,但也仅仅如此了。
从陪陈迟进酒吧,到凌晨一点“中场休息”已经两个小时,他因为不会玩游戏喝了太多酒,却又不止,现在再没有人在卡座上玩那些无趣的小游戏,他视线模糊地站起来,站在沙发上,一个意气风发的酒鬼,审视着整个酒吧,看人们在酒杯和嘴唇里交换唾液,包括刚才靠在他身上的女生。荀谶觉得这是幸福,即便虚假的不堪一击。
他并不贪婪。
灯光突然聚焦,穿过细碎的刘海,晃到他的眼睛,因为眼睛习惯微微眯着,这种刺激更加强烈,强光的晕眩感让他失去重心,差点从沙发靠背上跌落,不得不扶着墙壁艰难地找回平衡,这种狼狈与他今晚不知从何而来的郁结,让他的负面情绪近乎达到定点,也变得更加易怒,一只刺猬。
“知道的你是Cyril的朋友,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看卡的呢。”略微带有戏谑的声音响起,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在他刚刚瘫倒的位置,姿态放松的后仰着,微微仰着头看着荀谶笑,像踏足了这片私人领地而不自知。
“你谁。”
不礼貌的话脱口而出,意识已经让本能接管身体,他也需要一个人发泄,直到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打量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位不速之客。
挺冷的,这是他对贺铖的第一印象。那张脸,那气质,不像一个会说“让自己看卡”来打趣自己的人,而是像哑光的银色,给人一种笼罩在上空的疏离感。
荀谶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他感觉这个女生是美的,一种带有棱角,具有侵略性的美,而他骨子里那属于父母“艺术家”的执念,让他对于美的事物有欣赏,乃至保护欲,但是并没有任何夹杂着冒犯的情感。
他从来不贪婪。
“lilith,”清冷的音色带有莫名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压过了背景的喧嚣,好像这个声线就应该安在这个人的身上。“但这个英文名我一般不用,叫贺铖就好,金字旁一个成。”她顿了顿,那双晶亮的眸子锁着他,嘴角勾起弧度,融化了先前的金属质地,开口。“另外,问别人名字的时候,不应该自我介绍吗?”
荀谶认为自己确实是醉得厉害,大脑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居然之前觉得旁边的女人是冷冽的,还对自己出言不逊有所歉意。不过,一个冷冽的人绝对不会屡次三番地找一个靠在卡座沙发上睡觉的人的茬,还带着点逗弄。他混沌的思维于是得出新的结论:这人就是披着冷冽的外衣,纯粹的恶趣味,专程来找他犯贱的。
“lilith,魔女啊。”他缓过神来,努力聚焦瞳孔,又重新审视着贺铖,这次的视线不再纯粹,而是染上了强烈的、带着醉意侵略性在她身上梭巡,从她如瀑布垂落的黑色长发,滑过线条优美的颈部,在锁骨处停留许久。她穿着设计师品牌的黑色吊带裙,和酒吧的灯光一起在身上流淌,勾勒出有些瘦削的线条,也衬的肌肤更加白皙。
荀谶没再往下看,他的本意也不是当一个猥琐的男人,所以这就够了,收回视线,他的声音因为酒精沙哑而低沉:“我是Lucien,荀谶,谶辞的谶,来cc的卡座,我认为,我不用自我介绍,你也该知道我是谁的。”
荀谶沙哑的尾音带着醉意,和酒吧放的音乐撞在一起,却依旧分明地落进了贺铖的耳中。他那种“你该认识我”的笃定目光,带着几分无赖,黏在她脸上。
贺铖没对这些话有什么反应。她甚至没看荀谶,只是顷身,随意地捻起一只子弹杯倒满了酒,一饮而尽,轻轻向荀谶晃了晃空瓶。“那我们现在算认识了,另外,我不必要认识那么多人。”
荀谶这回彻底噎住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与贺铖互相阴阳几番的准备,甚至已经组织好了后续的回击,现在这场战斗却被贺铖单方面的终止了。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生气的时候在家里砸床发泄,力气用大了,床没事,手挫了,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这人不是他妈会好好说话吗?
于是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到见底,刻意很用力地放在桌上,留下声“嗒”,这就是他想说的。
见荀谶没回应自己,她又开口,“我挺喜欢你的名字的”,她补充说,“谶,谶语,预言,很重,是个好名字。”话还没说完,笑声就传到人耳边。
这是荀谶在酒吧第二次笑,他本来是坐在沙发靠背上侧挨着墙,因为笑到快要倒下,索性跟贺铖并排坐了,这回轮到后者完全不知所以。
“笑死我了。”荀谶说,他这次直接把整桶酒全部拿起来,然后灌了自己几口,杯口太大,很多液体从脖颈流下,凉凉的,很舒服,他眯起眼。
“谢谢你。”荀谶说,他又盯着贺铖,这次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杂质。
贺铖没来得及细想他的意味,卡座上就又重新被人填满。“中场休息”已经结束,人群经历了无声的变动,几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陪对角色。他们两个人之间又多了一男一女,男生的手搂着女生的腰。
原本只隔着空气与酒杯的两人之间,此刻又挤进了一对男女——男生的手臂自然地环在女生的腰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女生则笑着与他耳鬓厮磨。
国际生的圈子很小,大家本就互相多多少少有些接触,再加上酒吧暧昧的氛围,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陈迟也回来了,一只手始终牵着身边新换的女伴,指尖缠绕,显得熟稔又随意。他目光懒散地扫了一圈卡座上的景象,随即准确无误地落到仍陷在沙发里的荀谶身上,喊了一句:“谶哥,别在那儿一个人发酵了,下来玩儿。”他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兄弟的性格,直到看着荀谶笑着骂他然后站起身子,才放下原先的担心,伸出双手。
现在,卡主要亲自下场,把这场子的气氛再次向上推。
还是那些熟悉的游戏,荀谶近乎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贺铖的方向,但却被人挡的相当严实,又看了看旁边的两组搭档,他心里有些烦躁,本来想换到陈迟附近,却鬼使神差地,挤到了贺铖的右边。
虽然大多游戏在之前就已经玩过,但是在亲昵互动中的众人还是不亦乐乎,直到普通的传动作,传到一对暧昧对象中,陈迟以足以压过全部音乐的音量喊了一句“亲15秒”,而真的在被照做之后,所有人开始狂欢。
荀谶的酒劲也被这种气氛彻底激发,他起哄着,嘶喊声被mc的声音淹没,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都在拥吻,像一幅幅晃动的、曝光过度的画面。一种莫名的焦渴和空洞感攫住了他,他不再看,直接抄起桌上还剩大半壶的、兑的布鲁大师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全身已被青瓜味洒满。
已经快到彻底喝醉的临界点了,荀谶又机械性地玩了几轮游戏,但他的神智已经有些恍惚,大部分时候是懵懵懂懂看别人指自己,就把酒喝了,陈迟好多次都要把他拉走,但看他依旧杵在卡上,索性也放弃了。
贺铖的声音传来,“不能喝就别喝了。”荀谶不说话,只是扭头盯着她看,大脑处理这句话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她被这么直的目光照的有点不知所措,又问:“怎么?你也饿了,想吃我吗?”
荀谶这次给了答复,他低下头,闷闷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咕咚了一声不是,然后,就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回过头去,慢悠悠地挪到陈迟旁边。
他扯了扯陈迟的胳膊,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准备回家了。”接着,他把手机屏幕费力地举到陈迟眼前,上面是荀廷风发来的简短信息:“早点回来”。那几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陈迟看着荀谶这副狼狈的样子——眼眶泛红,血丝清晰可见,走路时两腿打绊,活像只横行的螃蟹。他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一只螃蟹顶着自己好兄弟那张帅脸的滑稽画面,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收不住。但笑归笑,人毕竟是他叫来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喝成这副德行,他总不能撒手不管。
他跟今天刚“配对”成功的女伴打了个招呼,笑着交代了几句,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卡座。随后,这个自己也只是微醺的人,便认命地架起几乎不省人事的荀谶,半拖半扶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一到路边,陈迟就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没等多久,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凌厉的宝马M4雷霆版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两人面前,低趴的车身在霓虹灯下泛着暗涌的光泽。
陈迟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连哄带塞地把软成一滩泥的荀谶弄进了后座,过程中差点被他撂倒。他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紧挨着瘫软的荀谶坐下,全程神经紧绷,他真的怕这家伙一个忍不住,吐在他这辆专门用来泡吧的四座敞篷宝贝车上了,四座敞篷,又能拉朋友,又能带妹子。
连上了车载蓝牙,放了一首africakid的《pills》迷幻的伴奏似乎让人还置身在酒吧里。“Walking down the street我只会带我的main bitch。”的歌词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里共振,即使是夏日,晚上也是凉风拂面。
荀谶的酒也被风吹的醒了一些,他眯着眼睛感受细碎的卷发被吹拂,看着坐在旁边的兄弟和这辆车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问陈迟:“你认识贺铖吗?好像是我们学校的,英文叫lilith,中文名叫贺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