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知道自己有未亡人吗》竹山书海

9、第 9 章 共浴中……

　　一般的过江船只，最豪华的也就是一人一间，比如袁凤喜给简白定的这艘，房间里不过一床一桌的配置。
　　大家共用厨房，水房和茅厕，已经很是干净和不错了。

　　但墨莲主人的这艘船，简直可以说是奢侈。
　　据她说船上只有两个人，她一人身兼船工和厨娘，她主人则算是指挥和护卫。
　　三层船舱里二十来个房间，西边划给墨莲，东边主人享用。
　　从简白船上救回来的三十多号人都住在墨莲那边，只有简白住在东边，刚刚洗澡换衣用的也都是东边的水房，非常宽敞和舒适。

　　不需要墨莲多加嘱咐，简白检查了下篮子里的物品。
　　认不太出来的一些药物，大概有十几甁。
　　一套干净的棉白里衣，一套黑底红带的外衫。
　　还有一张金红交错的蛇纹铜面。

　　如果说这艘船有什么缺点，那就是烛火稀少，除去船头点着几盏长灯，船舱里面黑得狠。大概是因为平常就两人住，所以不需要太多照明，适应许久后，发现并不是全黑，月光和水光时不时照进来，颇有一种缱绻的柔情。

　　简白走到水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简白靠近一听，能听到一些水声。
　　大概是水声掩盖了他敲门的声音，于是他推门而入。

　　水房里漆黑一片，地上铺着厚厚的防滑用的吸水毯，简白便在门口脱了鞋，缓缓地踩上去，因为水房之前他用过，因此毯子上还有些湿痕。

　　往里面走十几步，围着一圈屏风，屏风下是一个十尺见方的木头砌城的浴桶。
　　简白将篮子往屏风下一推。
　　“恩公，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水声晃动。
　　很奇怪的是，房间里依旧只有水声，没有呼吸声。
　　简白看不见，由于四周都是屏风，因此房间内月光也不明显。

　　“嘶——”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出现。
　　已经放下东西的简白想回去，但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好奇。
　　好奇的往屏风那边看了看，到底是什么在发出声音。

　　“嘶——”
　　“嘶——”
　　那声音越来越响，简白心中警铃大作。

　　突然，一点光滑带着粘液的东西缓缓爬上了他的脚踝。
　　简白下意识缩脚，但那东西居然缠了上来。
　　细细的，麻绳一般凉凉的东西，越缠越紧。

　　简白忍不住低头去看。

　　黑漆漆的屋里，一双细细长长的，荧石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是蛇！青色的蛇！

　　“啊——”
　　简白凄声尖叫！
　　他往后拔腿，想要甩开那条蛇，谁知那条蛇将他往里面迅速拖拽而去。

　　嘭——
　　简白重重倒在地上，好在地上堆着吸水毯，摔得不痛，但那条蛇比几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力道还猛，缠住简白双腿硬往里拖去。
　　几乎一个呼吸之间，简白就感觉自己被拖进了木桶里。

　　“啪！”一地水花外溅。
　　简白挣扎着站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之上，又点软，但又很有弹性。
　　极高的热度，和跳动着的触感。
　　那是人类的身体。
　　简白吓得想要往外头爬去。
　　然后脚下那团有力量的肉缓缓动了起来。

　　简白这才发现自己踩在了某人的小腿上。
　　木桶里有人正在浸浴。

　　“抱歉……恩公……”
　　他想往外爬，但那蛇还束缚住他的脚踝，把自己往某人的大腿和身上拖。
　　简白双手抠着木桶边缘，努力跟那条蛇抗争。

　　面前的阴影中的木桶里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耳边传来了呼吸声。
　　和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极高温的身体瞬间压了过来。
　　像一座山一样将简白紧紧压制在木桶边缘。
　　火热的身躯死死贴住自己，有什么东西，热的，会动的，压在自己脖颈处，然后湿润的有温度的东西在缓缓舔舐。
　　是人的舌尖，和牙齿。

　　这人不正常！
　　简白突然想起来了，墨莲说的她主人旧伤未愈！
　　简白不再开口，立刻使出烟波掌——“春雾弥江”，想将人推开。
　　谁料那人比他更快，一只手便控制住了简白两只。
　　然后紧紧的压在一起，束缚在身后。

　　然后……牙齿和舌尖，又缠了上来。
　　简白有些窒息。
　　漫到胸前的浴桶中的水浸住身体，对方高大炙热的身躯压在上身，一条细长的蛇死死束缚住双脚。
　　他完全动弹不得。

　　不是吧，躲过劫匪，躲过□□，要死于恩公的旧伤发作？也太倒霉了吧。
　　简白悲催的想，要是这么死了，一定是全家的笑话。

　　舌头缠着自己的脖颈和前胸。
　　仿佛恶魔在挑一个地方下口。
　　简白对此毫无办法。
　　直到那舌头吻到一个冰凉的，硬硬的铜钱。
　　简白挂在衣内的属于何衍的那枚山鬼花钱。

　　几乎只在一瞬间。

　　所有的压制、束缚、缠绕全部消失。

　　刚刚压制住自己的男人往后退两步，重新坐进浴桶里。
　　溅起简白一头一脸的水花。
　　对方似乎努力平抑着内力和心绪，半晌缓缓道：
　　“抱歉，刚刚失态了。”

　　“恩公……我要是死在这里，你该怎么解释啊……”

　　“不会。”对面顿了顿，指了指简白胸前那枚山鬼花钱，“有这个在，我不会伤你。”

　　这枚山鬼花钱，是十五岁的何衍，对二十五岁的何衍的一种警告。
　　年少的他告诉现在的自己。
　　你是有病的，你是会害人的，你是要死的。
　　你不该碰他，你不该靠近他，你会伤害他。

　　何衍依旧没有从蛊毒里解放出来，但他清醒的很。
　　这种蛊毒会催发人的欲望，色欲、杀欲、各种各样，变态的欲望。

　　他清醒的告诫自己。
　　简白真正喜欢的，只是白日里的他，只是过去的他。
　　真正的他，黑暗中的他，简白未必喜欢。

　　什么是命运？
　　命运就是循环反复的同一个问题，你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何衍不能更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应该推开他，就像他刚刚使出的那招春雾弥江一样，推开彼此。

　　也许他们从始至终，只有一套烟波掌的缘分。

　　简白却以为这句不会，指得是山鬼花钱的庇护作用。
　　有这么灵吗？他有些疑惑，忍不住询问道：“这枚山鬼花钱能让你从旧伤中醒过来？这么厉害？”
　　若是真的，他应该自觉地将东西献出，作为报恩的代价。
　　可是……这是何衍的。

　　简白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道：“它对恩公如此有用，我本该二话不说就送给恩公，只是……此物是——”

　　对方轻轻接话：“我知道，它是你亡夫的遗物，墨莲跟我说了。”
　　顿了顿，他又说：“对不起，之前在江里，我将你当成了过去的恋人，才会说我是你失而复得的情人。抱歉，将它忘记吧。”

　　简白摇头：“明明是我先将恩公认错了，所以……恩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怎么，您过去的恋人，也会使烟波掌？”

　　何衍忍着全身的灼热和心口的剧痛，但□□上的所有痛苦加起来，都抵挡不住此时此刻远离简白的难过，他多想抱着他、亲吻他、告诉他自己是谁。

　　可是然后呢？

　　也许简白不接受他，然后痛恨自己年少瞎了眼。
　　也许简白接受他，然后接受他的第二次死亡。

　　不论哪个都是他不愿意面对的。

　　不如就此放手，简白要逃去益州，没什么不好。
　　益州是天府之国，生活在那里，以简白的条件，再遇良人根本不是难事。
　　就当这次偶遇，只是遇见了一个陌生人。
　　何衍应该立刻结束对话，然后把简白赶回房间。

　　从扬州得知是世家送他来起就混乱不宁的心绪，知道他有危险时完全没办法置之不理的心绪，此时此刻和他坐在同一处水里焦躁不安的心绪。
　　就会统统平静下来。

　　但他舍不得。
　　他们，起码应该有一套烟波掌的缘分。
　　完整的。

　　“嗯，我烟波掌使得还不错，所以他的掌法，都是我教的。”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简白听见这话，一时触动了心肠：“那你一定很喜欢他，教的很好很温柔很耐心吧。”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心里产生的那种感情，叫做心动。”

　　“这样啊。”简白怅然若失，不自觉就想起了过去，“虽然我当时知道自己的感情就是心动，可是对方却没有一样的心情。”

　　“……你怎么知道没有？”

　　简白露出一丝苦笑，他明明跟墨莲编造了一个十全十美的梦中希望的版本，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还不知道眼前的人的名字，他不想在这人面前说谎，或者掩饰自己。

　　“对不起，我说谎了。”简白重重叹了口气，“何衍不是我的亡夫，他也根本不喜欢我，这枚山鬼花钱是我从他身上偷来的。”

　　“他教我烟波掌，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我对他有着不该有的心思，我甚至连烟波掌都没有学完。”简白叹了口气，“多年后，我还要借他的名头去逃婚，还想借他的未亡人的身份去更好的活着。”

　　“好像只有跟这么优秀的，让人爱慕的对象有过一段感情，废柴的我，无聊的我，没用的我，也会变得不再那么废柴、无聊和没用了。”简白摸了摸胸口那枚山鬼花钱，“我无数次问自己，究竟喜欢他什么，是他的优秀、强大、对我不屑一顾吗？这些都是后来才要去思考的东西。”

　　“我只知道，当年我在那颗柏树下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