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救美中…… ...
-
简白的运气一向很差。
这次也不例外。
整艘船缓缓变成了一座浅浅下沉的移动火海。
无边的恐慌和哭泣环绕成耳边唯一的声音。
他看了看漆黑的夜色和呼啸的江风。
火势根本拦不住。
选择似乎只剩下两个。
要么跳水淹死，要么留在船上被烧死。
但这两个都是烂选择。
大哥夫妻都有些绝望，但他反而异常冷静，这一刻，轮到他来问出那句：
“你们会兜水吗？”
妇人迟疑着点点头：“会，但这可是长江，会也很危险。而且如果被水官捞到的话……”
简白看了看后方，轻轻问了句：“你们没发现水官和水鬼没有任何动静吗？也许……后面的船上有高人，如果跳水，可能会得救。”
妇人愣了愣：“小公子真是勇敢机智。”
简白被这个评价惊了一下，勇敢机智，真的是形容他吗？他不一向是个混吃等死花里胡哨的废柴？在家里的时候凡事都有大堂哥做主，没有人会听他的意见，即使是对的也认为是运气，而错了则是果然如此的理所应当，久而久之，他再不出主意了。
但这次乘船，他第一次出远门，似乎……真的有人同他商议，有人问他意见，有人欣赏他的决定。
原来在外面闯荡，也没有那么困难。
即使烂运气如他，即使眼下很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但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漫天火光里，漆黑浓烟中，简白的笑容比他的五官还要明丽。
“烟波掌我只会两招，春雾弥江是杀招，用来推人自保，烟锁横江是守招，用来防御护人。现在……我用烟锁横江将你们平稳送到水面，一人拆一块船板，快！”
围在简白身边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动手拆木板，其实在长江上跳水并不是个好选择，风大浪急加上黑灯瞎火，依旧很容易死掉，所以碰到水匪大家往往能忍则忍。但这一次的巴陵水匪太过分了，根本不打算放人一条活路，劫了货物还要劫人，还要在船下安置□□，明显不打算让他们有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长江。
于是大家只好冒险，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人？
“准备好了？”简白再次问道。
一人抱着一块木板的夫妇还有几位附近的镖师都点点头。
“那我这就动手了。”
“等等！”那妇人突然喊了声，“可是……可是你不会兜水，你怎么办？”
怎么办？
简白想了想，眼睛笑得弯弯的，像今天晚上的月亮。
“刚好烟波掌第三招没学会，我试试。”
当年好像就是因为第三招怎么也没学会，太阳就从黄色变成了红色，再从西边一直掉到了地上。
简白轻轻运功，将烟锁横江发挥到极致，宛如一道浓重而有实质的柔软的烟团，将众人轻轻托起，缓缓下放到水面。
而火舌已经烧到了船头。
原本应该寒冷的江风在火势的喧嚣下热度高到烫人。
他忍不住抬头看天，今天的月亮是弦月，月影弯弯，并非满月。稍微有点遗憾，世间遗憾事那么多，连月亮亦不能总是圆满。
浓烟开始呛人，他忍不住想要闭眼，但他不能闭上。火光将简白团团围住，烧过来的气息烫到有些疼痛，难怪人家把烈火比喻成爱情，的确都是让人痛不欲生又无法逃离之物。
他想到了十年前的那颗大柏树，十年前的何衍教自己的那招怎么学也学不会的“瀚海抱月”。
简白觉得很是奇怪，烟波掌一共有八招，第一招是起手式推人，第二招是格挡防御，第三招却是花架子虚招，理论上是用于衔接和迷惑敌人的招数，但何衍说这一招在任何情况下使出来都没问题，可攻可守，可虚可实。
它是一招移动变式，可以迅速将敌人拉近自己，也可以把自己迅速抛向敌人。动静皆宜的招数，但简白觉得好难。
可是眼下船身下沉，火海腾飞，直接跳下去没有缓冲反而容易摔死，烟锁横江只能护卫别人，要轻巧的翻船下水，只能用瀚海抱月了。
有瀚海抱月的话，不需要会兜水他也应该可以踏浪坚持会儿，起码支撑到其他船上问题不大。
但是得有人接应，否则不知道落到哪个地方。如果没有人作为落点，恐怕要看运气在长江上漂流了。没事，看就看吧，他起码努力过了。
这招怎么用来着？
要气沉丹田，要聚力于胸，要腰马合一，要幻想自己像一片树叶，在晃动的瀚海上反向拥抱月亮。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去感觉，感觉自己是片随风飘扬的树叶，然后落到我这里来。”
这是那时何衍对自己说的话。
不要看。
不要听。
不要想。
去感觉。
他当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不再乱看，不再乱听，甚至不敢乱想，就当自己是一片小小的树叶，去奔赴自己的月亮。
然后落到那人怀里，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扑通、扑通。
心跳得好像要吐出来。
于是他怎么也学不会这招了。
一整个下午，不停地落在那人怀里，仿佛对方真的是自己的月亮。
简白闭上了眼。
任凭江风、水汽、火光一起抚摸自己的脸庞。
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去感觉，感觉自己是片随风飘扬的树叶，然后落到我这里来。”
他眼角缓缓落泪，这应该是自己的幻觉。
但那个声音却真实的宛如高手对自己传音入密。
简白决定放弃思考，放弃挣扎，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跌落进一个怀抱。
又温暖、又冰凉、心脏的位置隔着两人的衣裳不停地跳动着。
这是梦吧？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幻觉里，简白来不及睁眼，便一把回抱住了这份幻觉。
他喃喃低语道：“阿衍哥哥。”
怀抱突然勒紧，紧到他呼吸不畅，被冰凉的江水一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简白缓缓睁开眼，这不是幻觉。
进入眼前的是半张金红交错的蛇纹铜面，盖住了眼睛和脸颊，眼角下方从面具下延伸出一条长长的毒疤，在江水的浸润下宛如细细长长的水蛇，缓缓淌进湿漉漉的衣襟内。
那里是跳动的心脏，和炙热的怀抱。
简白一时有些怔愣：“抱歉，我认错人了，你……你是？”
即便听到简白这样说，那抱得极紧的怀抱也没有放松少许，那人几乎全身都贴在简白身上，以一种包裹的姿态紧紧地将他缠绕住，比江水更令人窒息。
让简白一时间感觉不到江水的冷，只有对方体温的热。
他的胳膊紧紧地环绕着自己的腰。
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脖子。
他的面具紧紧地粘着自己的脸颊。
冷与热极端交替，只有深深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简白听见那人缓缓在耳边道：“我是你失而复得的情人。”
何衍这话说反了。
他真正想说的其实完全反过来。
简白才是他失而复得的情人。
原来所谓命运，不是一次选择错误就会改变走向的东西，而是反反复复降临身边逼你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简白，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燃烧的船上有很多人，但何衍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十年前的他站在自己的眼前，像一只可爱的白雀。
成年后的他站在远处的火里，像一只美丽的凤凰。
无论是哪个他，都应该是自己的。
何衍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简白要使出自己教他的那招瀚海抱月了，会落在谁的面前？要掉进谁的怀里？
不是他，就不行。
于是他向简白传音入密，用十年前教他的语气说道：
“落到我这里来。”
等简白真的掉进自己的怀里，何衍根本舍不得眨眼，他接住那具温暖的坚韧的身体，紧紧地湿漉漉的贴在一起，从始至终不曾移开过目光。
他长开了。
刚刚在火里的那一幕美得惊人。
小时候就很好看，长大了，更加好看。
……
墨莲在船头蹲了半天，终于蹲到她家郎君带着简小公子游了回来，赶紧伸过去一只船桨，笑着将两人拉上岸。
“简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简白攀住船桨缓缓爬上去，吐了两口江水后忍不住问道：“原来后面的那艘船是你……你，打跑了水官和水鬼？”
墨莲吐了吐舌头，指向简白的身后：“不是我，是我家主人。”
简白不敢回头看，刚刚认错人的拥抱和对方的回复让他很是尴尬，只得顺着墨莲的手指侧过身行了个礼：“多谢恩公搭救。”
对方并不接话，而是直接吩咐墨莲：“你带人擦洗下换个衣服，我去救其他人。”
“是，主人。”
简白缓缓松了口气，等到后背上那道炙热得过分的目光终于消失。
他接过墨莲递来的干帕，忍不住问道：“你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刚刚突然对我说……他是我失而复得的情人？”
墨莲心中暗骂郎君无耻，这么油腻的调戏的话也是能第一次见面就说得出口的？就算你英雄救美也不能这么着急吧？话本里都是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啊。
郎君倒好，这心思昭然若揭。
但她是郎君最得力的水鬼，她不能拆台。
于是墨莲故作忧愁的叹了口气：“公子你不知道，我家主人……他……他有病啊。”
“啊？”简白擦头发的手一顿，“什么病？”
“思春症。”墨莲面不改色的瞎编，“看到个俊秀公子就认为是自己前世的情人，你见着他脸上那条疤了吗？当年受过伤，后来就一直脑子有问题，大夫说了这是心病，所以公子你千万可怜可怜我们主人，别刺激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