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离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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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扬州到益州，一般需要在水上航行两个月左右。不知道是幸运遇上了顺流丰水期，还是何衍的船情况太好。他们竟然只花了一个月，明日就能抵达酆都码头。
简白便开始重新整理行装，文书是一直贴身放着的，被打劫那晚也没有弄丢，已经算是幸运。
据墨莲说有些救上来的人就弄丢了文书，只得和镖师们一起换船返航，于是跟着墨莲他们的船抵达益州的，只有不到十个人。
而当时一起打雀牌的大哥夫妇和卖茶叶的老头居然都在。
简白一直跟‘二哥’住在船舱东边，今天午饭墨莲找‘二哥’有事，自己才过来到西边的厨房用饭。
有时候简白都有点佩服墨莲，她怎么做到一人身兼数职但每个都不耽误的。比如船上的伙食，她绝不假手于人，今日午饭是粥和菜。一般来讲船上的主食以馒头大饼为主，但这一个月来，几乎不是米饭就是米粉，让简白很是新鲜。
四个雀牌搭子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用饭。
“小公子，这些天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也丢了文书跟他们一起回去了。”陌生大哥永远是最热情的那个人。
“墨莲姑娘说西边满了，让我在东边住着，他家主人不爱被人打搅，我都在房间里行动。”
简白知道船主人不喜欢生人，虽然待自己很是亲近，但也没有过多透露身份，一个模糊的‘二哥’其实就是江湖人不打算深交但又表示亲昵的方式。
卖茶叶的老头却放下了夹菜的筷子：“你……跟郎……咳咳，跟船主人关系很好么？”
隔壁桌的一个跟墨莲差不多大小的丫头挤了过来，把卖茶老头挤过去了一点：“爷爷，我跟你们这边坐，没关系吧？”
卖茶老头尴尬笑了笑：“咳咳，这是我孙女……小，小南。”
卖茶老头自然是已经易容过的旱柳，边上的小南也就是南荻。
他们俩正在努力适应新的身份，南荻适应良好，但旱柳总在漏出马脚的边缘。
简白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萍水相逢，跟你们和他认识的时间一样。墨莲姑娘我倒是之前在扬州见过，她是个好人，跟她主人一样的好心肠，遇见人落难总是出手相帮，算上这次，墨莲姑娘救我两次了。”
旱柳露出痴呆神色，他似是怎么也无法把简白口中的那位好人好姑娘和这几天天天叉腰唾骂的恶婆娘结合在一起。
私下南荻踹了他一脚，面上却十分赞同的点头：“是啊，把我们从巴陵水官手下救出来，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大哥的妻子突然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简白：“白小公子和我们夫妇是过命的交情，这信中是我们夫妻在益州的落脚处和身份姓名，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请尽管上门，我们夫妇扫地相迎。”
简白点点头，以茶代水，跟几位雀牌搭子碰了碰杯：“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若是江湖有缘，自当再见！”
结束午饭，回到房间的简白打开信件。
只见上面写着一处药铺的地点，落款姓名是田琦、黄氏夫妇。
原来大哥叫田琦，他妻子是黄氏。这对夫妻给人的感觉是黄氏当家做主更多些。
自己要去益州找人，那人是个鬼医，说不定还真有需要找他俩的地方。
“在看什么？”何衍从门外轻轻走了进来。
简白将信纸翻过来给他一看：“船上几个朋友聊了会，到时候可以约在益州聚一聚。”
简白本来下意识想问问“二哥”在益州住哪里，硬生生收回了话语，对方连真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摆明了下船以后各奔东西，还是不要叨扰的好。
说起来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虽然有恐怖的伤疤也戴着面具，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的恶疾，但其人又有一种孤松冷竹的气质，对他有着若即若离的好。教他烟波掌的时候极温柔，但一旦涉及到真正的私人信息又总是含糊了之。
最可怕的是，他给简白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何衍却没注意到简白心里的弯弯绕绕，他扫了一眼信上的信息，脸色微微一变：“崔判药铺？那两人是崔判药铺的掌柜？”
简白眨了眨眼睛，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崔判药铺，怎么了？”
何衍叹了口气，解释道：“益州是酆都鬼门的地盘，因此他们多用阎王判官的名字来划分自己的地盘，崔判是四大判官之阴律司的催命判官崔珏，因此地址在崔判药铺，就说明他们二人是酆都鬼门的人。”
“你去益州是隐居的，离这些人越远越好。哦对了，这两样东西给你。”何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简白这才发现他提着食盒和一包银两。何衍淡淡道，“你们船上的行李是找不回来了，这些钱路上用，墨莲说你喜欢她做的糕点，又特意给你备了点，明天下船要是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先点垫肚子。”
简白几乎受宠若惊。
这人待他，似乎好的过分了些。
简白正打算拒绝，就被何衍看出来，立刻把东西塞进他的随身包袱里：“不必客气，就当做这几天烟波掌学得很快，老师给你的奖励。”
这一说，简白更不好意思了。
他几乎无以为谢。
只好楞楞的问了句：“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
明明他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而这人对他的体贴远胜亲人。
“因为现在肯学烟波掌的人，太少了。”何衍压下满口谎言带来的苦涩，轻轻理了理简白的衣襟，将那枚山鬼花钱往里面又拢了拢，“以后也别松懈，时不时就练上一练，只有轻功好的话没办法保护自己，明白吗？”
简白点点头。
“今夜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过关，酆都人查验很慢的。”
“好。”
将信件又看了遍，简白顶着对方那略显责备的目光，只好放在蜡烛上烧毁，但他已经把地址默默记住。
因为他要找的人，正是酆都的鬼医。
简白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以何家的能力和实力，为何衍收骨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可是这些日子他想了很久，才终于想通。
因为世家不养闲人。
何衍输给巴陵郎君之后，对世家再没作用，何必寻回尸骨？
而何家不收尸骨，其余人自然也不会越俎代庖。
他按了按胸口那枚山鬼花钱。
在简白还不知道何衍对自己也许存着别样心思的时候，他已下定决心，为他寻骨返乡。
而今，他更不可能放弃，逃婚的理由看起来就像一个玩笑，但他会实现它。
到此时此刻，简白突然庆幸何衍没有告诉自己他的心情，若是……若是何衍肯爱自己，恐怕自己会甘愿为他粉身碎骨。
袁凤喜骂的没错，自己真是个恋爱脑。
从小到大几乎一事无成的他，总该有一件做成了的事情吧？
简白忍不住拿出山鬼花钱，朝天上抛了抛。
阿衍哥哥，我寻你尸骨这件事，能成吗？
成的话是龙，不成的话是花。
那枚铜币在空中翻了无数个跟斗，落进简白掌心，果然是黑龙朝上。
……
船只抵达酆都码头，有一些穿着黑白无常样式衣服的人在检查货物和文书。何衍早已花了银两买通鬼差，让他和简白提前下船，好做道别。
“烟波掌的八招，都记在心里了吗？”
简白点点头。
何衍欲言又止，半晌后终于说道：“这枚山鬼花钱，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它……它会保护你的。”
简白再次点点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原和巴陵恐怕都不会平静，你在益州好好待着，这是个好选择。”
简白几乎有些受不住，这告别话语和情绪明明应该只出现在亲朋爱人之间，莫非……莫非二哥是在移情？或许这一路上的温柔以待都是因为移情吧，为了他曾经辜负的情人。
也许正是因为移情，所以他才拒绝和自己再有联系。
简白总算解决了盘旋在心头的疑惑，他朝何衍轻轻挥手。
“二哥请放心，我会照顾自己。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何衍无声的挥了挥手。
他不想说后会有期。
那会让他有期盼。
但他也不想说后会无期。
那会让他痛不欲生。
命运真是残忍的东西。
第二次。
第二次让简白来到他的身边。
第二次让简白跟他断了的缘分重新续上，第二次让他和自己绑在一起。
也是第二次，让他把简白推开，第二次重复了过去的选择。
事不过三。
若是……若是再有第三次。
你再落到我的手里。
哪怕自私残忍，哪怕痛苦伤心，我都不会再放过你，我都一定要得到你。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春，奔赴巴陵的前夜，何衍偷偷去了一趟简家，那时的他，甚至没资格当面同他挥手道别。
而今，那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时不时还要回头同他再挥一挥手。
他好恨，恨为什么三月的酆都开了这许多的桃花，将他的简白遥遥遮住，马上就看不到了。
他好恨，恨自己的铁石心肠，居然可以忍受这样的万箭穿心之痛，一次又一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