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赏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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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衍回到房间时，简白已经躺在地铺上睡着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声略有点重，这一天下来估计很累。
何衍便没有掌灯。
反正黑夜中他的视力依旧极好。
脚步声放得极轻，然后走到简白面前半蹲下来，用眼睛将他的五官细细描摹。
他长发披肩，发尾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水汽，穿着一身自己的白色的衣服，却显得月光下的肤色更加如玉般动人。被子只盖了一角，露出浅金色的腰带，何衍打算给他拉上去。
手指轻轻触碰到简白的肩膀，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勾引自己，蛊惑自己，指尖不自觉顺着肩膀往上爬，那一截修长细腻的脖子，浅浅凸起的喉结，手比脑袋更前一步动作，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已经摩挲了半天。温润如玉的质感，怎么也停不下来。
直到摸到那枚带着斑斑锈迹的山鬼花钱。
指尖仿佛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何衍从自己的衣襟内摘出枚几乎一模一样但新得多的铜钱，缓缓的跟简白那枚调包了过来。
这辈子何衍一共只做过三枚山鬼花钱，第一枚送给了娘亲，第二枚给了自己，其实这第三枚，才是要送简白的定情信物。
只是阴差阳错，让简白拿走了第二枚。
换过来的山鬼花钱上还带着简白的余温和气息，干净的，像雪一样的气息。这气息勾动着他的情绪，何衍实在忍不住想尝一口。
他用没有疤痕的那一面脸轻轻蹭着简白的侧颊。
鼻尖擦着鼻尖。
唇瓣贴着唇瓣。
不由自主的轻轻吮吸起来。身子跟着俯下，压低，轻轻地盖在简白身上。越闻越想要更多，越贴止不住越近，越近却越觉得还不够。
何衍忍不住从额头吻到鼻尖，鼻尖吻到嘴唇，嘴唇吻到脖颈，到脖颈处却还想向下，去心口胸口，到更深的地方。
手紧紧贴在简白的脸和下巴上，指尖和掌心不停地感受那皮肤的触感。
真好，比想象中还要好。
好想再近一点。
但简白突然缓缓挣扎了下，似乎被他压得有些沉，嘴里嘟哝了句什么。
何衍这才如梦初醒，立刻松开了他。
他没醒，只是翻了个身。
何衍不再靠近，而是就着倾泻的月光，静静地沉默地盯着简白，想把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简白不知道什么是告别，什么是最后一面。
但何衍总是知道的。
何衍最后伸手替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一晚上没有合眼，只是侧过身子，隔着帐子不眨眼的看着他。
……
简白感觉自己在湖水里泅渡。
沉重的、幽蓝色的、流动的墨玉一样的湖水将他紧紧包裹着、压迫着。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见到了何衍。
简白关于何衍的记忆只有那寥寥数面，但十年里无数次回味、追忆、打磨，将之衍生出无数种模样。
梦里的何衍脸上挂着一抹怪异而神秘的微笑，缓缓向他游过来。
那笑容有些轻佻，轻佻着用手勾起他的下巴，轻轻的吻了上来。
他忍不住追逐着对方的动作，上次梦到这样的何衍还是好多年前，这让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对何衍的心思究竟是什么，不是敬仰不是羡慕不是嫉妒不是痛恨，而是心动。
既然是在梦里，就让他放肆一回吧。
他大着胆子回应起来，有些羞涩，但又有些兴奋的回抱住对方，何衍还是十五岁的模样，俊秀如玉，他却已不是十岁的小孩，他的手渐渐长大，能包裹住对方的十指，他的身形渐渐拔长，变成适合拥抱对方的怀抱。
可是有些不对……为什么对方也开始变化了。
似乎长大了不少。
何衍的肩膀渐渐变宽，身形渐渐膨胀。
脸侧竟然有些凉意。
那是一个硕大的蛇头！
简白从怀抱里拔出了自己的脑袋。
眼前的人什么时候变了，竟然长着人身蛇头！
他的何衍呢？他的何衍什么时候不见了，怀里抱着的人为何突然变成了怪物？！
正当简白不知所措的时候，蛇头人却轻佻的凑近了过来，继续吻他。
边吻边说道：“……夫人，你不喜欢我吗？我是巴陵郎君。”
“……”
简白吓醒了过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
简白抚着心口看了过去，此时刚好天光，面前站着一个身姿提拔的青年。通身黑衣，腰间缠着红色束带，脸上戴着面金红交错的铜制面具。一条长长的伤疤从左边眼睑下开始，穿过面具，衍生到衣襟里，宛如一条盘蛇。
简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忍不住后退两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疤痕：“吓到你了？”
简白赶紧解释：“不……是梦到了蛇。”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何衍伸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抱歉，昨天那蛇是我养的宠物，以后不会让它再出现在你面前。”
简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要从被子里爬出来。
却发现了一个更加尴尬的事情。
昨夜好像做了个奇特的春梦，裤子有点湿。
他艰难开口问道：“恩公，我原来那套衣服干了吗？”
何衍直接打开衣柜，然后将室内的屏风给他拉上。
“你换下来的衣服估计墨莲还没洗，先穿我的吧，还有，不是说好了喊二哥吗？”
简白感激他的体贴：“是，二哥。”
“我叫墨莲送早饭到外间，你换好了衣服就出来。”
墨莲摆早饭的时候时不时瞅一眼何衍的神色，也不知道昨天诓简小公子进去是明智之举还是昏招。
“主人，我不知道简小公子的口味，就一样拿了点进来。”
试探一下郎君，看看简小公子还活着吗？
如果没有直接被郎君弄死，应该就说明郎君情绪不错。
何衍看了看还在里间换衣服的简白，直接选择传音入密：
“下次拿药再生事，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墨莲拿筷子的手一抖，差点掉到地上。
“墨莲，下不为例。”
郎君生气了……还是怪自己不动脑子。
莫非郎君夫人确实不讨他喜欢？那还一起用饭？
“这趟益州之行结束，你就留在简白身边保护他吧，我会给你们留足够的财产。”
墨莲心中大骇，这是交代后事的节奏，她立刻传音入密表忠心。
“我是郎君亲手选的水鬼，生死都跟着郎君。”
何衍依旧面无表情，他将粥的盖子打开，轻轻放凉。
“废话不必多说。我若身死，凭你这张嘴在巴陵就难混。我不打算抓他回去了，你说得对，我一个将死之人，何必耽误人家青春。”
墨莲愣了愣：“我那不过是气话。”
何衍摇摇头：“也是实话。”
“那，那郎君夫人要是二嫁呢。”墨莲小声嘀咕。
她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何衍只是抓紧了汤匙，语气还是很和平：“……那是他自己的事。你要还愿意跟着保护他，就跟着，不愿意，就自己去过活。”
墨莲想说点什么，简白却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今天的他换了身适合练武的束袖短打，和郎君一样的黑衣红带，很是干练。
“墨莲姑娘，昨天多谢你了。”
墨莲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喜笑颜开的招呼简白：“简小公子，你和主人慢用，我去招呼其他人了。”
她一溜烟跑了，房间里就剩下两人。
何衍不动声色的将以前简白爱吃的几样点心推了过去：“慢慢来，饭后我教你烟波掌。”
两人用完早饭，便来到甲板上。
此时船只已经行进到荆州，三月底的长江边上满是盛开的夹岸桃花。
红白相间的花瓣和着江风轻轻飘到船上、水上，带来春天最后一抹浪漫的气息。
“烟波掌的精要在于蕴气，功力收发都要感觉若有实质。你会的、看过的前四招几乎都是推拉的功夫，因此我决定反过来教你，我先教你烟波掌最后一式，往回控制的一招——缠水烟罗。”
只见何衍右掌一出，非但没有推力，风反而往他们这边吹了过来。两岸的桃花纷纷离开枝头，往两人所在之处汹涌奔腾。何衍单手合掌，捏成桃心状，里面是一捧刚刚越江而来还带着露水的桃花花瓣。
他将桃花花瓣洒向简白。
简白竟不避开，任凭花瓣落在头发和眉间，还眨了眨眼睛：“不是说这门功夫很花哨，没有力度也没有速度么？我看你刚刚使起来倒是很快。”
何衍微笑着点头：“这门功夫确实不以速度和力度出名，它最大的好处是控制，若学到高层控制得当，拈花摘叶信手自如，又好看又厉害。”
简白便认真的学了一个上午。
不知道是因为这位“二哥”教得好，还是现在的简白心无旁骛。
总之他进步神速。
不一会儿，便能双手隔空摘花。
甲板上落英缤纷，被日光微微晒着，简白微微出汗的脸庞竟然有些莹润透明，他双手握花，也学着自己那样抛洒花瓣，在一地花雨中朝着自己微微一笑。
“二哥，我学会了吗？”
何衍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小简白。
如果没有乱七八糟的蛊毒。
如果没有痛苦复杂的命运。
他们本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