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金手指 “我当然是 ...
-
“周遥,你是不是以为我很蠢?”我轻轻地问。
江挽舟浑身极其细微地一顿,这变化肉眼难以察觉,要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恐怕也会错过这一瞬间。
江挽舟很快恢复正常,她偷偷抬起眼睛看我:“什么?”
“你为什么会没有保存就退出游戏?这不是你会忘记的事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周遥。”
每说一句,我就朝着江挽舟逼近一步,江挽舟下意识后退,直到避无可避,后背抵在冰凉又坚硬的墙上。
江挽舟僵硬地笑了笑:“我就是不小心忘记了……”
“你如果不肯说实话,那现在就退出游戏,再也别回来了。”
“……”
“说不说?”
江挽舟和我僵持了很久,但我始终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最终她先败下阵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笑得很无奈:“那天我突然晕倒了。”
我的心跳因为她的这句话漏了一拍,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我保持着镇定,像一位耐心的老师,用最温柔的声音引诱她说出更多。
“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胃癌。”
江挽舟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脸上的神情未变,好像说的话跟自己毫无关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愣愣地想,胃癌的哪个时期,人才会毫无预兆地晕倒呢?
我忽然想到了爷爷,也想起在葬礼上看到他的最后一眼,即便化过妆,也遮不住他脸上的憔悴和惨白,整个人干瘪得像一张纸,薄得一撕就破。
爷爷最后活着的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躺在棺材、闭着眼的的模样,不用想就能知道,生前一定遭了很多罪。
江挽舟也会遭受同样的痛苦吗?
那天的葬礼上,哪怕是面对亲人的离逝,我也毫无波澜。
我一度认为我就是个很冷漠的人,根本没有正常人才会有的情感。
可是现在,泪水却轰然决堤。
我简直哭得不能自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嘴就化为了哽咽。
双腿已无力支撑我继续站着,于是我颤抖着蹲下去,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眼泪也被一起埋没。
二十年来,我第一次这样悲伤。
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在意的人死去,也怕在意我的人会因为我的死而伤心。
现在,江挽舟是我在意的人,我不要她死。
同时她又是我,那些在意我们的人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我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可是生死从来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哭什么呀,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江挽舟也蹲下来,轻轻地将我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我的背。
这个人真的是太可恶了。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她快死了?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世界?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到让我以为,终于有人能永远陪着我了?
可是答案,江挽舟在最开始就告诉了我。
——“因为我想陪陪那个曾经的我。”
“唉,你哭得这么伤心,别人还以为我已经死了呢。”江挽舟很没眼力见地胡言乱语。
我一把推开她站起来:“谁管你死不死。”一抹眼泪,转头进了厕所。
洗完脸又在里面呆了几分钟,等彻底冷静下来我才出去,抬眼就看到江挽舟手里拿着个袋子,外卖正好送到了。
江挽舟从里面拿出碘伏,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不带一点情绪地说了一句:“坐好。”
江挽舟立刻坐到沙发上,贴心地把碘伏和棉签打开,又十分迅速地扒开自己衣领。
饶是我也被她的厚脸皮惊了一下,犹豫两秒,不太自在地挪了过去。
“嘶……”棉签才刚碰上伤口,江挽舟就夸张地喊痛。
痛死你算了。
我一点也没收力,哪怕这个牙印是我咬的,上面还破了皮,隐隐有冒血的趋势。
我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按照写好的流程做出相应的行动,快速地消完毒,然后贴上创口贴。
江挽舟被我的冷漠态度伤到,她捂着伤口,嘟嘟囔囔一嘴:“小兔崽子。”
这四个字却莫名触了我的雷点,或者说,现在的我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我“咣当”一声把盖上盖子的碘伏往桌上一丢,当即皱眉反驳道:“我不小,我已经二十了。”
“哎!我的错我的错!”
江挽舟也顾不上伤口疼了,赶紧先稳住我,她抓着我的手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这样说了。”
我脸色还没缓和多少,江挽舟又接着说:“可是我这儿确实是你咬的,我疼啊,你还故意不理我。”
“对,是我咬的。所以呢?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江挽舟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我当然是要咬回来。”
她怎么有脸说要报复回来的?我为什么咬她,她心里难道就没点数?
我当场气得冷笑一声,反手甩开她的手,一撸袖子,已经做好准备要和她来一场自由搏击。
但江挽舟的动作要更快,她猛地扑上来,张嘴就咬住了我的嘴唇。
说是咬,却更像是舔,只是轻轻地贴在我的唇瓣上,用温热的舌尖描过一圈,舍不得用力一般。
我心中所有燥动的焦虑和恐慌,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
吹完头,我忽然问:“这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同是吗?”
“对。”江挽舟放下吹风机,拿起一旁的梳子,将我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这个倍率是固定的,还是你可以选择?”
“可以自由调节。”
“那你把它调到最大吧。”
江挽舟没问我为什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我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道奇异的白光。
虽然没感受到周围有什么变化,但我心中清楚,倍率已经被调到最大。
接下来我们能够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
“你告诉他们了吗,你的……”那个“病”字我没说出来,卡在喉咙口就是不愿意出来。
我终于明白人为什么要避谶,好像这样就真的能避开那个坏结果,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爸爸妈妈知道。”江挽舟说,“妈妈很担心我,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
她说这话更像是让我安心,我也的确因为她在外面能有人照顾而稍微放心。
可同时又涌上一股苦涩。
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突然要死了,我不敢想爸爸妈妈有多痛苦。
“别担心了,他们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江挽舟没心没肺地笑着,揉包子一样用力捏着我的脸,把我紧皱的眉头展开。
我拍开她的手,又问:“那王陌陌她们呢?”
江挽舟神色一僵:“额……还没有。”
“她们也很担心你。”
如果是我要死了,我应该也不会告诉她们,因为觉得没必要让她们也伤心,顶多死后通知她们来吃席,反正就是不想让她们在我死前就开始悲伤。
可是这个人换成了江挽舟,我便成了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于是我更加明白,她们都很在意我,所以对她们隐瞒真相实在残忍。
江挽舟挠挠鼻子,嘟囔道:“她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组团跑到我床头痛哭流涕。”
“林舒会边哭边抓紧时间给我安利她家cp,说什么没看过的人肯定死都不能瞑目。”
“王陌陌一定是里面哭得最大声的,同时她会带一大堆零食,让我死前吃顿好的,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
“阮青禾也许会把她家大宝抱过来,让我一次性摸个够,毕竟她一直有在和我分享她家猫的美照。”
“许娇应该会带一束花来,进门了也不说话,就躲在角落里小声地哭,等其他人都闹完了,才过来拥抱我一下。”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偏偏按照她们的性格,江挽舟说的那些事很有可能会真的发生,光是想想那个场景,我原本的哀伤还未消散,现在就直接笑出声来。
我没忍住笑骂一句:“神经病吧你。”这时候倒是不避谶了。
江挽舟这时候了还跟我顶嘴,老神在在地说:“明明是预言家。”
我懒得和她再争,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就问:“我之后也会死吗?”
毕竟我俩是同一个人,江挽舟经历过的,我也会经历一遍。
我现在二十岁,江挽舟二十四岁,时间倍速被调到最大,那我也许能和她一起死。
“不会。”江挽舟摇摇头,有些得意地说:“我有金手指。”
“这游戏自由度很高,不仅可以自定义外貌,也可以对里面的人物进行一些改动,比如删去疾病。”
我愣了一下:“这么贴心?”
没听说过哪个游戏还会注意这种事情,甚至专门做了删除选项。
想了想,我又问:“那你可以对人物的行为做出干预吗?”
江挽舟依然点头:“可以。”
这也行?
我没忍住羡慕了一下,这金手指开得也太大了吧?!
“那你帮帮林舒吧,她快被她的舍友折磨疯了。”善良的我自然不会忘记姐妹的痛苦。
谁料江挽舟问:“她们到哪个阶段了?”
看来这事儿她也知道,那沟通起来就简单多了。
我:“到三个舍友一起骂她智障的阶段了。”
“哦,那快了。”
江挽舟点点头,说:“她们马上就要撕破脸了,三个人在宿舍里大吵一架,嚷嚷着要换宿舍。林舒先下手为强,第一个联系了导员,她换去了个学姐的宿舍,那宿舍和气多了。”
我向江挽舟确定道:“所以她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
江挽舟肯定地一点头:“对。”
那我就放心了,没忍住缺德地笑了笑:“那她就再忍一下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