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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牙印 “你会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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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江挽舟。
那四个月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短暂又美好,可还没等我稍微安心,她就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我等了她两年,从期待到害怕,从失望到麻木。
现在人就站在我面前,我却忍不住怀疑,这是否又是一个一触即碎的美梦?
“怎么不说话?”
江挽舟走过来,拿起我搭在肩膀的毛巾,将发尾快要掉落的水滴一一接住。
她又低头看向我手里捧着的手机,屏幕上我操控的角色正在被一群怪物围殴,血条快要见底,她好心提醒道:“你马上要死了哦,不反击一下吗?”
也许是我看向她的眼神太过奇怪,江挽舟莫名紧张起来,她不太自在地笑了一下,问:“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
我缓缓抬起手,像快要溺亡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那般,死死扣住江挽舟的手腕。
大脑已经退化到完全无法使用的地步,只剩下一片空白,我的反应变得缓慢,但手上的触感是那样清晰。
温热的,真实的。
在这一刻我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凭本能地抱住了江挽舟。
“怎么了?”
江挽舟只觉得圈住自己的两条胳膊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拦腰折断了一样,紧得她无法呼吸。
我当然知道她不舒服,可我就是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我要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无法离开。
既然你就是我,那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既然你答应了我,为什么还要食言?
既然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
为什么你也要抛下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我的身体里,也许只有当我们的血肉融合、骨骼重塑,成为彻底无法分离的个体时,她才能永远陪着我。
“周遥,你怎么了?”
江挽舟即便再搞不清状况也看出我不对劲了,她破天荒地感到一阵恐慌,伸手想推开我,却在指尖碰到我肩膀的那一瞬间停下。
最终她放下手,轻轻地回抱住我。
“唔。”江挽舟闷哼一声。
是我张嘴咬在了她的锁骨。
这一口我也没有控制力度,要不是隔着衣物,我相信怎么着也会咬下一口血肉来。
不仅江挽舟痛得直抖,我的牙根也一阵发酸,但我就是死活不松开。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我和她之间,在我们的侧脸和脖颈同时留下一片水渍,冰凉得刺骨。
可江挽舟始终没有推开我,反而在疼痛中抬起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揉着我的脑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心头的恐惧逐渐消散,不知过了多久,我松开嘴。
江挽舟痛得呲牙咧嘴,刚想说话,可看到我算不上好看的脸色后,又老老实实闭上嘴,她幽怨的眼神也落到了地上。
“你去哪里?”看到我转身就走,江挽舟赶紧问。
我没理她,一声不吭回了我的房间,从柜子里翻出药箱。
出来时江挽舟还站在原地,哀哀地看着我,她领口一大片都被我的头发打湿了,让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狼狈的流浪狗。
看到我手里的药箱,她很有眼力见地坐到沙发上,拉开衣领露出锁骨。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现在却多了一个青紫的牙印,狰狞又丑陋。
我走过去,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用的碘伏。
半天没等到我的下一步动作,江挽舟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保质期。”我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多久?”
“两年。”
这药箱太过眼熟,江挽舟也不禁想起了它的来历。
是高三那年的国庆节,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因为我不小心把脚扭了,她亲自买的扭伤药,又怕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买了一大堆常用药物放在家里备用。
江挽舟飞快地瞄了一眼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过期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瞥她一眼。
江挽舟紧张地直咽口水:“没事,毒不死我,就用它吧!”
毒得死你我也要用。
我手一抬,将过期碘伏丢进垃圾桶里,“咣当”一声吓得江挽舟浑身一颤,又在药箱里翻翻找找,一连丢了几盒药。
每扔一盒,江挽舟内心的忐忑就加重一分,最终她摁住我翻找的手,越说越小声:“全部重买一份吧,剩下的应该也都快过期了。别找了。”
“哦。”
我从她手掌底下抽回手,拿过一旁的手机,因为太久没有操控,我扮演的游戏角色早就被怪物打死了,就像江挽舟说的那样。
屏幕上大写的血红的“失败”二字,就像针一样刺着我的眼球。
退出游戏,我下了一单外卖。
江挽舟就在一旁坐立难安,将客厅的模样尽收眼底,自然也发现这屋子很久没住过人了。
她放在腿上的手握住又摊开,嘴唇也来来回回开合了五六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也不想说话,便重新打开游戏,开了下一把。
这样安静的时刻我们之前常有,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
一局结束,余光看到江挽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坐直身体,声音很轻地说:“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没抬头,开了新的一把游戏:“问了就有用吗?”
问了你就不会走吗?
我之前自欺欺人地不过问你任何事情,就是因为害怕知道真相,我怕我接受不了那个真相,更害怕知道真相后,会离你更远。
毕竟单单只是你的存在,就并非科学能够解释。
我一直在害怕。
可你还是走了。
既然要走,那一开始就不要靠近我。
我也不会再傻傻地等你了。
江挽舟紧绷的身体忽然卸了力,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和她都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仅仅一句“对不起”太轻了。
我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气她不说一句话就突然离开,又怕她再次离开,于是只能拧巴又幼稚地故意不搭理她。
江挽舟在我这儿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闭上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到自己的膝盖上,沉默片刻,眼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物理意义上的亮光,偏白色。
我差点以为我旁边坐了个奥特曼,惊得我连游戏也不打了,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挽舟。
“咳。”江挽舟眼睛恢复正常,尴尬地坐直。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儿,虽然听起来可能特别离谱,但你千万要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你说。”
江挽舟却又不吱声了,脸上红了又白,酝酿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我气笑了:“耍我?”
江挽舟赶紧摇头:“没有,不是,我怎么敢?”
我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危险,江挽舟抖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飞快地问:“你听说过‘梦境’这个游戏吗?”
“没有。”
江挽舟一愣,有点心虚地问:“你现在几岁?”
她还敢问我这个?我啧一声,没好气地答:“二十。”
“哦,这游戏两年后才会上市,现在应该还在研发中。”
江挽舟将话题硬生生扭转,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道:“这是一款通过提取玩家记忆,生成虚拟世界的脑机游戏。”
我花了点时间才将江挽舟的这句话消化完,怪不得她会跟我提前预警。
虽然很荒谬,可意外地,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只有这样,江挽舟的存在才是合理的。
我看着她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游戏,而我只是里面的一个npc?”
江挽舟仔细观察我的脸色,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又立刻摇头:“这里的确是游戏,但你不是npc。”
“玩家进入游戏世界需要设置一个精神锚点,人或者物品都可以,然后根据玩家的记忆生成不同的世界。”
“如果没有锚点的存在,那就无法生成这个世界。”
江挽舟定定地注视着我,说:“你是我的锚点,不是npc,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你展开的。”
所以这个世界能够同时存在两个“周遥”,江挽舟选择将自己——也就是我,设置成了精神锚点。
她突然消失,可“江挽舟”留下的痕迹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一同被抹去,有关她的记忆依然存在于其他人的脑海里,只是他们不会主动提起,并且自动为她的消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就像玩家退出游戏,npc也仍在活动,世界仍在运转,并且自动为不合理之处打上补丁。
直到玩家再次上线,npc又会继续上一场对话。
“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江挽舟紧张地问我。
突然有个人突然蹦出来跟你说,你所处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场虚假的游戏,你过往的二十年经历也都是程序编写好的,换你,你信不信?
我无所谓地一点头:“信啊。”
闻言,江挽舟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又透着些许意外,我耸耸肩,接着说:“刚你眼睛都冒白光了,我还能不信吗?”
江挽舟:“……”
我放下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地问:“所以你刚刚想干什么?”
江挽舟移开视线。
“周遥,你刚刚想干什么?”我再次问了一遍。
江挽舟僵着脖子没回头看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我在看能不能让时间倒退。”
“哈。”
我真是被她气笑了,不管不顾丢下我两年,什么都没说清就想逃回事情还没发生之前?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连带着一同抹去我的记忆?
凭什么?
我猛地伸手,粗暴地拽住江挽舟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拉过来面对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试试。”
江挽舟举起双手:“我错了,我不试。”
看她这反应我就知道了,这游戏多半是没有时间倒退的选项,才不是她不敢。
我松开手坐回去,问出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两年?”
“……”
这下江挽舟又变回哑巴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跟她养的那只破猫一个德行,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不逼她一把,死活都不肯开口。
“行,你不用告诉我。”
我点点头,拿着手机站起来,头也不回往卧室走去。
“反正我就是个npc,你是玩家,你爱干嘛干嘛,玩不下去大不了就重开一把,哪里还需要费那个劲和npc解释清楚?再也不见都是你动动手指就能决定的。”
江挽舟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拦住我,好声好气地劝道:“你别生气呀,我不是说了么,你才不是什么npc。”
我扯回手,阴阳怪气道:“有什么不同?哦,你是说精神锚点?顶多就是高级点的npc。对你而言,还不都只是一团数据?”
江挽舟也说不清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只能执拗地重复:“反正就是不一样,你最重要。”
我扯着嘴角笑了声:“重要?再重要你不还是一样所有事情瞒着我。”
江挽舟没辙了,只能说出事实:“那天我退出时忘了点保存,没想到这里还在正常运行,我再回来就已经是两年后了。”
“…………”
我实在没想到原因会是这个。
江挽舟脸上红了又绿,尴尬地没敢正眼看我。
仅仅只是一次手误,就让我白白等了她两年。
但我更没想到的是,这么愚蠢的错误,江挽舟玩过那么多游戏,居然还能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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