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大师姐她杀道证妻》橙子留香珠

4、闺怨 晨雾还

　　晨雾还没散净，城西锦绣坊的惊叫声就刺破了街巷的宁静。

　　“杀人了！苏大人疯了！”

　　染坊伙计连滚带爬地冲出门，指着二楼绣房的方向，脸色惨白。

　　不多时，坊外就围了一圈百姓，踮着脚往绣楼窗棂望，只见窗纸上影影绰绰，一道纤细的人影正挥舞着什么，伴随着银针落地的脆响，还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哭又像笑。

　　晏无音行至巷口，她一身素白劲装，负剑立在人群外，清冷的目光穿透晨雾，落在绣楼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指尖微动，已察觉到门内涌动的气流。

　　她没理会周遭的嘈杂，足尖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般飘上二楼，抬手轻轻一推，那扇虚掩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触目惊心。

　　绣娘苏晚，披头散发，跪坐在满地散乱的丝线中，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针，正一下下刺向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身下那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图上的鸳鸯一只羽翼丰满，另一只却只绣了半片翅膀，歪歪扭扭地浸在血泊里。

　　她眼底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你说过要娶我的……为何食言……”

　　晏无因垂眸扫了跪坐于地的苏晚一眼，眉峰微蹙，眸光瞬时凝了几分，片刻便已辨出此人绝非寻常坊间绣娘。

　　她正是金玉良缘堂的右护法，江湖上名号响亮的“弦杀娘子”，素以针线无痕的缠杀闻名，一手银针穿线的功夫出神入化，寻常丝线到了她手中，皆是能取人性命的利器。

　　更有旧闻流传，她年少时遇人不淑遭负心人背弃，此后便最恨薄情男子，但凡遇上负心之辈，从不会痛下杀手速战速决，反倒爱以丝线银针百般折辱，让那些人尝尽苦楚。

　　此刻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与传闻中那狠戾冷绝的右护法判若两人。

　　为何找上的又是江湖人士？难道此病症真有什么阴谋布局，要杀特定之人吗。

　　晏无因收回落在苏晚身上的目光，抬眼缓缓环视四周。

　　屋内陈设看似是寻常绣房，架上摆着各色丝线绫罗，案头散落着绣绷银针，可细瞧便知处处藏着玄机——丝线分色码放暗合方位，绣绷的摆放隐有阵式，墙角的线轴看似普通，实则内藏机关暗扣。

　　她心中已然明了，此地绝非普通绣坊，正是金玉良缘堂在世间隐秘设下的暗桩绣房，表面做着绣活掩人耳目，实则是堂中打探江湖消息、调度前线人手的要紧据点，平日里外人根本无从寻得踪迹。

　　就在她抬脚欲上前时，檐角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如烟似雾的身影翩然落下，青丝如瀑，断念簪斜斜簪在发间，正是慕妄。她刚落地，指尖便弹射出一缕银丝，直逼晏无音后心。

　　“正道第一剑，也会管这凡间痴男怨女的闲事？”慕妄的声音带着戏谑，人已欺身而上。

　　晏无音头也不回，反手抽出空尘剑，剑风凛冽，精准地格挡那缕银丝，手腕翻转间，剑刃已缠上慕妄的腕间。“魔教诛妄使，倒是会挑时候来添乱。”

　　“添乱？”慕妄旋身避开剑锋，足尖点在绣架上，震得丝线纷飞，她轻笑：“我不过是来看看你。”

　　两人身形快如闪电，在狭小的绣房里缠斗起来。剑刃擦着绣架边缘掠过，斩断一缕缕彩线；断念簪点在剑脊之上，卸去大半力道，同时又借力旋身，指尖拂过那些散落的绣品。

　　“晏无音，你说她这般作践自己，是恨那书生，还是恨自己识人不清？”慕妄一边闪避，一边扬声讥讽，“你修无情道，自然不懂这情爱之苦，怕是连‘鸳鸯’二字，都不识得吧？”

　　晏无音剑势一沉，剑风裹挟着寒气，直逼慕妄咽喉，语气冰寒：“慕妄，休得煽风点火。”

　　“呵呵。”慕妄轻笑一声，足尖猛地蹬向绣案，案上的针线笸箩轰然落地，她却借着这股力道，掠到了墙角的衣柜前。

　　晏无音剑势陡然加急，剑风裹挟着刺骨寒意，直逼慕妄面门，冷叱声如碎冰迸裂：“藏头露尾。”

　　慕妄足尖点在绣架边缘，身形如柳絮，轻飘飘避开剑锋，手腕翻转间，断念簪精准点在剑脊之上，借力旋身而去，忽然敛了眉眼间的戏谑，声音陡然变得凄切婉转，竟学起了苏晚那痴怨的腔调。

　　她垂着眸子，指尖捻着一缕飘落的红丝线，字字泣血般哽咽道：“晏无音，你怎能如此狠心？那日朝雾山巅，你与我定下约定，可你转头就孤身闯入凡尘，将我抛在脑后……你可知我日日等你，夜夜盼你，等来的却是你这冷言冷语？”

　　她一面说，一面故意往晏无音身前凑，眼底水光潋滟，竟真有几分委屈难言的模样，“你这般不管不顾，岂不是……负了我的心意？”

　　晏无音闻言，剑眉猛地一蹙，只觉一股浊气直冲脑门，剑意都险些乱了三分。她手腕一沉，寂弦剑嗡鸣作响，厉声斥道：“胡言乱语！”

　　话音未落，她剑招再变，直刺慕妄心口，分明是动了真怒。

　　慕妄却莞尔一笑，身形陡然飘远，指尖扬处，那缕红丝线竟如灵蛇般缠向晏无音的剑身，“恼羞成怒了？晏无音，你这般模样，可比那冷冰冰的正道第一剑有趣多了。”

　　二人拉扯不下整整两个时辰，打得房中尽是碎布，直到慕妄祭出一小哨，窗外又有一道影子悄然跃近来。

　　那女子身穿黑色行装，黄襟蓝领，竟然也使剑，才上手过一过招，便叽里咕噜叫起来：

　　“慕妄！她剑法竟比我略好那么一丝！你快快行事啊！”

　　慕妄没理会这声音，指在一旁将早已准备好的丹药一股脑塞进苏晚口中。

　　此人早年练过多门炼体功夫，且用的武器又只是银针，伤口小，出血量自然也小，此时都已凝固了，只消固本培元，养伤即可。

　　晏无音与龙钰过手几百招，慕妄又在一旁旁若无人的忙活，她心里直觉诡异，二人竟不由自主的停下攻势，只在一旁戒备。

　　偏生变故叠生，檐外忽起一阵接一阵凄厉叫喊，穿破绣房的死寂。

　　竟是此间绣娘，纵是寻常做活的普通绣女，也多有骤然失了神智的，口中疯喊着“负心”，抬手便取银针刺向身旁男子，招招狠戾，转瞬便将人刺得重伤倒地，哀鸣连连。

　　一时间哀鸣迭起，疯喊震天，绣房内外乱作一团，直如人间地狱，困在其中的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晏无音修得无情道大成，心湖本无半分波澜，可瞧着眼前这猝然翻覆的乱象，也不由得眸光骤缩，瞳仁微震，竟一瞬怔在了原地。

　　慕妄和龙钰似乎早有准备，身形一晃，便要欺身过去，将那些犯疯病的女子制住。

　　此时晏无音却动了，她方才的微愣不过是伪装。调转剑头，掠过龙钰，直直地架在了慕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