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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情 凉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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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薄的剑尖贴着肌肤，慕妄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自然要被这剑意迟滞住。
她脸上笑意收敛，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沉了几分：“我此番是要救人去，你却要杀我？晏大侠难道就是这样对待黎民百姓的吗？江湖正道，难道就是这样维系自己的正义的吗？”
话音落时，她眼尾微挑，极轻极快地给身侧的龙钰递了个眼色。龙钰眉头瞬间紧锁，却还是咬了咬牙，脚尖一点，转身掠向那些疯癫女子，继续未竟的施救。
晏无音却道：“杀了你，江湖自然不会再有人死去。”
慕妄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究竟是不是冷冰雕砌而成？她此时竟真有几分疑惑了。
她一次露出名为认真的表情：“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此疫也非我所传。晏无音，你既要查，难道不应还我清白吗？”
又来了，那似真似幻的缠人的调子，慕妄说话总是这样，让人觉得心中一顿，不由得真要去思考她话中意思。
剑尖就架在慕妄颈侧，晏无音的目光便也死死锁在她脸上，分毫不敢偏移。
对上那双朦胧的眼，听她一字一句沉沉说来，一股莫名的压力竟悄然漫上心头。她指尖微紧，下意识便想挪开视线，却又硬生生忍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只任由那柔软的声线，在耳边缠缠绕绕地回荡。
却听慕妄轻轻地笑了一声，声如雨打芭蕉，清润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缥缈。
一时间，晏无音有些疑惑。
却听她道：“晏无音，你的剑，偏了。”
话音未落，一股轰然无法抵抗的大力骤然袭来。晏无音只觉手腕一震，虎口剧痛，手中长剑竟被那支看似纤细的断念簪打得几乎要脱手而出。
外面传来海啸般的呼喊，乱作一团。那些或恐惧或怨毒的嘶吼，混着人心底翻涌的猜忌与杀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慕妄耳力异于常人，外显的喧嚣与内隐的私念，一波叠着一波，似要将她的魂魄都震碎。她那张脸渐渐苍白，却仍旧无所知觉一般的笑着，在晏无音面前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冷剑坠地，激越的余音在混乱里荡开。
晏无音望着地上的剑，又抬眼看向慕妄，她的手还在渗着血，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我该如何相信你？”
慕妄心头微震，唇瓣翕动，尚未开口。
晏无音却又步步紧逼，靴底碾过地上的剑穗，眸中寒芒愈盛：“你在江湖上做的事，桩桩件件，叫我如何信你？”
她自顾自说着，语气里满是彻骨的寒意，仿佛要将那些陈年旧案，一一剖开来晒在日光下：
“你与我一面初相识，我便去查了你。周家灭门、袁家灭门案，上至七十岁白发老人，下至三岁襁褓小儿，无一幸免，满门皆殁，尸骨寒于荒野，连块立碑的土都寻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剜在慕妄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你还组织魔教反攻四大堂口，烽火燃遍三州地界，村寨尽焚，良田化焦土。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你们教主大人，不是对你信赖有加，将这等滔天凶事，都托付于你吗？”
慕妄只是对她上下扫了一遍。
“晏无音。”
她轻唤出声，尾音拖得微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旋即勾了勾唇角，眼底翻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你查得不是很仔细嘛。”
“江湖称道我是心杀魔女，这‘心’字，便是指能听人心，能辨真假。”她往前踱了半步，目光直直撞进晏无音的眼底，一字一顿，“这能力，我与生俱来。”
慕妄就这般盯着那双眸子，那双藏着怒意、裹着冰冷，像是淬了寒雪的眸子。
直到那翻涌的情绪一点点褪去，最后什么都不剩，只余一片死寂般的空茫。
她忽然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你的心告诉我，你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微微倾身，指尖几乎要触到晏无音的眉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缱绻：“你的心里面什么都没有，很安静。”
“我喜欢安静。”
二人不知在房中待了多久。
窗外日头偏斜，光影一寸寸挪过窗棂，落了满地斑驳。
久到龙钰已将那些疯癫女子安置妥当，又寻来安神汤药，一一喂下。
她立在廊下，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廊外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打旋，她抬手拢了拢衣襟，心底的担忧一层叠过一层。
慕妄的性子看着散漫，实则最是执拗，晏无音看着就那般认死理，这两人关在一处，怕是要生出什么变故来。
她叹出一口气。
慕妄临行前那番笃定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她说，定会说服晏无音。
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房内半点动静都无，如何能让人不忧心。
龙钰摸出腰间系着的精巧小烟斗，指尖捻了烟丝，一点点往烟锅里填。
烟丝的气味温和轻缓，混着淡淡的花草香，是她特意寻来的熏料调和而成，不呛人，只余一缕清浅的甜。
火折子的微光映着她的侧脸，她垂着眼，动作慢条斯理，眉峰却始终蹙着。
暮春时节，京城官道上车马喧阗，尘土飞扬。
晏无音一袭素白长衫，背负空尘剑走在最前，步履生风，素衣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惹眼，衬得她眉眼冷冽，周身似罩着一层寒霜。
慕妄与龙钰并肩走在后面，前者指尖把玩着一枚青铜小符，后者则慢悠悠转着手中的烟斗，烟杆上的玛瑙坠子晃来晃去。
龙钰目光落在晏无音挺直的背影上，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赞赏：“晏姑娘剑法卓绝，此前只听慕妄提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晏无音脚步未停，侧脸冷硬如霜，闻言只淡淡掀了掀唇角，声音清冽如冰：“龙姑娘的剑亦很快，江湖之中，你是我见过出剑最快的人。”
这话一出，慕妄挑眉轻笑，扬声打趣道：“这究竟是互夸剑快，还是各自自谦？照这么一来二去，莫不是要寻个地方，让你们俩决出个胜负才算罢休？”
她旋即开口打圆场：“倒是木简文那处，听闻如今已是吏部主事，官袍加身，怕是没那么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