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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动 暮雪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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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压飞檐，碎玉似的簌簌往下落。
听雪阁近日戒备森严，生怕染着那诡异疫病，各路弟子防范得紧，山上山下巡逻来往也更加密不透风。
龙钰侧着身，一身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裹得严实，猫着腰贴在抄手游廊的廊柱后。
廊下，几个值守的师姐师妹正搓着手闲聊，呵出的白气混着雪沫子飘散开，半点没留意到柱后那道纤细的影子。
她屏息凝神，足尖点地时竟没发出半分声响，身形如一缕青烟，贴着廊柱滑过转角，飘然避过师姐们扫过来的目光。
转过回廊，便是执法长老的清修院。老东西的耳目比鹰隼还灵，寻常外门弟子别说靠近，就是在三丈外踏重一步，都能被他揪出来罚抄门规。
龙钰嘴角带着笑意，指尖夹着一枚薄薄的冰刃，是昨夜凝了檐角的雪水炼的，趁着风雪最急的那一瞬，手腕轻弹，冰刃便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寒光，射向院门前悬挂的铜铃。
只一想那老物明日发现丢了一弟子，必然暴跳如雷，她便忍不住想笑。
“叮”的一声轻响被风雪吞没，铜铃微晃，却没惊动院内的人。
龙钰趁此间隙，足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点，身形陡然拔起，竟如一只灵巧的雪燕，踩着院墙外那株老梅的虬枝，轻飘飘掠过墙头。
她落地时屈膝卸力，动作行云流水，竟连枝头的积雪都没震落半片——谁能想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外门弟子，竟藏着这般卓绝的轻功。
出了听雪阁的山门，风雪更急，漫山遍野的白晃得人睁不开眼。龙钰拢了拢衣领，正要往山下跑，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山道旁，一道素白的身影立在漫天风雪里。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素净，被风雪压得微微倾斜，伞檐垂下的水珠凝成了细碎的冰棱。
听见脚步声，伞下的人缓缓抬眸。
那双眸子，冷得像淬了冰，迷蒙时又如山间流岚，轻轻扫过来的那一瞬，让人只觉漫天呼啸的风雪骤停。
龙钰几步掠到慕妄身前，拍掉肩头的雪沫子，咧嘴一笑：“好久不见。”
慕妄静立在漫天风雪里，一手撑着油纸伞，伞檐将纷扬的雪絮尽数隔绝在外，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雪花，眼尾弯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也没有几天不见。倒是你，日日躲在房里睡大觉，按说该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才是。”
龙钰撇撇嘴，往慕妄身侧的伞下挤了挤，避开扑面而来的风雪：
“听雪阁有什么意思，闷得人发慌。那些外门弟子，一个个削尖了脑袋争着往上爬，恨不能把‘想入内门’四个字刻在脸上。”她往掌心呵了口热气，眉眼间有点不耐，“我偏懒得凑那个热闹，不争不抢的，自然就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慕妄伸手，指尖轻轻掐去她发梢沾着的冷雪，眉眼弯着，悠悠道：“且往上爬爬，不更有意思吗？”
她收回手，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了点散漫：“罢了罢了，你若愿意躲那个懒，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话锋忽的一转，她凑近龙钰，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闪着几分促狭的光：“只是我这里有一件更热闹的事情要做，你想不想听？”
龙钰眼睛倏地亮了亮，当即侧身凑近半步，手肘轻轻撞了撞慕妄的胳膊，唇边噙着一抹兴味盎然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快说快说。”
只听慕妄语气悠悠，似茶楼里说书人那般不疾不徐，缓缓开口：
“江湖近来可不太平，桩桩件件都是能掀翻风浪的大事。而其中最骇人听闻的，便是魔教诛妄使慕妄，在江湖各处散播诡异疫病，专挑执念深重之人下手，叫他们困于幻术之中，最终自寻绝路。”
龙钰撇了撇嘴，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她的胳膊，眉梢挑着几分不耐：“说重点，别拿你自己的名头打趣，这些街谈巷议的废话，我早听腻了。”
慕妄挑眉，指尖转了转发间的断念簪，眼底漾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怎么，你就不怀疑，这疫病当真就是我干的？”
龙钰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往后倚了倚，语气笃定得很：“你要害人有的是法子，哪会用这种麻烦透顶的疫病。又要挑执念深的人，又要等它慢慢发作，磨磨蹭蹭的，你素来嫌烦，才懒得费这功夫。”
慕妄于是拿袖子轻轻地蹭着眼角，状似幽怨委屈：“只你懂我，江湖那些人哪里知晓我慕妄是何种人也，竟把这肮脏名头也攀到我头上来。”
龙钰便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手中的伞接了过来，任由她拿袖子蹭着眼角，演这出委屈巴巴的小戏。
她擎着伞往旁侧略偏，任漫天碎雪簌簌落在肩头，眉峰轻挑，语声里浸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那幕后之人究竟是何用意？这般故布疑阵，当真是吊足了人的胃口。”
慕妄这才放下袖子，眼底的那点委屈霎时散了个干净，转而漾起几分狡黠的笑意，故意勾着她道：“你若愿同我一同去查，这背后之人岂不水落石出？既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又能凑个热闹，岂不是有趣得很？”
龙钰面上浮出一副早已知晓的无奈神色，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罢了，你这张嘴一启，我便知又要摊上差事了。偏生那些勤勉向上之人你不去寻，倒来缠我这个闲散懒怠的，真是会捉弄人，坏得紧。”
她口中打趣，心底冷沉。
江湖风雨翻涌，慕妄已是众矢之的。八大宗门四大堂口环伺，她前路步步皆险，千钧一发，自己纵想闲散，也断无袖手之理。
“接下来，你往何处去？”
慕妄悠然勾唇，眼底漾着几分未明的深意，淡淡道：“我要去找晏无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