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大师姐她杀道证妻》橙子留香珠

2、红尘 晏

　　晏无音抬手拔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迟滞。

　　剑锋划破山风，带着凛冽的锐光，直直落在山门前那株老松的树干上。

　　剑起剑落间，清冽的刻痕已然成型，入木三分。

　　晏无音

　　三个字嵌在苍劲的树皮上，松针簌簌飘落，沾了满身的清寒，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待最后一片松针落定，树下早已没了人影。

　　山风掠过那方刻着字的老松，只余下一道浅淡的剑意，在云海间悠悠盘旋。

　　一道微弱青光划破山风裹挟的碎雪，如流曳的剑影，簌簌掠过苍劲的松枝，最终稳稳停在一人指尖。

　　那是一双温润的手，骨节匀亭，指腹带着薄茧却光洁如玉，雪沫落在手背，融成一点微凉。

　　青光散去，一张青笺符纸静静躺在掌心，符纹流转间，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大师兄亲启。

　　他指尖起落，展开符纸的动作极是仔细，就算只是一方用过的旧符，似乎也要被这性子温养几分，断不肯草率地撕裂开。

　　眸光掠过字迹的刹那，眉头微蹙，眼底弥漫一层担忧。但那丝惶惑不过转瞬，便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毅的神色。

　　只是如此这般，师弟也要一同下山吗？

　　这孩子满门被灭后流浪街头，是他当年下山行侠除害之时，于心不忍将人偷偷捡回，养在自己房里月余。

　　后来事情败露，他因私藏外人触犯宗规，挨了三十鞭，带着一身未愈的鞭伤跪在师父殿前求了半日，师父终于松口，将这孩子收为了关门弟子。

　　师父常年闭关，师弟便一直跟着他长大，年岁相差不大，早已是亦师亦兄的情分。

　　他太清楚，师弟自小没了依靠，早已习惯了他的身影，必然是尾巴般紧跟着他，偏偏修为尚浅，此番下山凶险难料，断断不能带他同行。

　　“大师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他转头，正撞进少年直勾勾的视线里。少年猛将眼瞥向一边，眨了眨，又循着眼神回来，仿佛盯着他的眼睛是一件极庄重的大事。

　　数九寒天的坚冰，纵使在温暖如煦的春天，也需要时日融化，他也一样，眉梢眼底还凝着未化的阴翳。

　　温昭昀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符纸一搓，那符纸便烟消云散，再无踪迹。他笑意盈盈地看向少年，轻声问：“怎么了？”

　　“晏师姐今日下山了吗？”褚临渊果真不太会打探消息，一句晏师姐今日下山了吗，分明是早已传遍的事实罢了。

　　温昭昀明知晓他想问什么，也只是低垂眉眼，装作不知。心心里盘算着如何糊弄这孩子。

　　少年指尖抠着腰间的剑穗，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磨得光滑的剑珌，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憋出后半句，声音轻得像被山风吹散的雪沫：“听说……她是去找慕妄了。”

　　慕妄二字出口，他指尖猛地收紧，丝线勒进皮肉。

　　那女子善使一支断念簪，簪尖淬毒，杀人悄无声息，更擅织幻境，勾人执念，让人飘然殒命。她杀人毫无规律，名门长老或街边乞丐，入了她眼便难逃一劫。晏师姐剑法再厉，对上这防不胜防的簪子与幻术，又有几分胜算？

　　这事绝非私斗，牵一发而动全身，定会卷来各方势力，搅起江湖血雨。

　　他偷瞥温昭昀平静的侧脸，心尖一沉——师兄素来将宗门责任与同门安危刻在骨血里，怎会坐视不理？可他若下山，怕也会成这场厮杀里的一粒尘埃，那支断念簪的主人，本就是魔教诛妄使，斩尽名门正派，于她而言，便是所谓的正道。

　　褚临渊喉间发紧，满心担忧不敢一言，生怕露了口风，连偷偷跟去的机会都没了。

　　温昭昀垂眸看他攥得发白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宗门事务繁杂，我走不开。师姐修为高绝，自有分寸。”

　　将这孩子哄去练剑，温昭昀便仅收拾了两件行李，踏着山门外未消的残雪，匆然下山。

　　与此同时，江湖之上暗流翻涌。八大宗门的青旗马车，碾过官道上的薄冰，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四大堂口的黑衣暗卫，如离弦之箭般穿梭于城镇巷陌，行踪隐秘难寻。

　　这些平日里泾渭分明、偶有龃龉的势力，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纷纷朝着慕妄与晏无音可能相遇的地方汇聚。一场裹挟着血雨腥风的江湖乱局，就这样匆忙拉开序幕。

　　如此庞大的暴风之中心，晏无音，只一人一剑一身白衣，匆匆行至山脚下一方城镇而已。

　　青石板路被连日风雪浸得发滑，她拢了拢素色披风，剑穗垂在腰侧，随着步履轻晃，却半点不曾沾染市井的烟火气。

　　街边茶寮里坐满了江湖客，窃窃私语里尽是“慕妄”“断念簪”“八大宗门”的字眼，人人神色紧绷，唯有她眉眼清冷，仿佛这场搅动江湖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她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碗热茶，指尖搭在剑柄上，目光淡淡扫过窗外——风雪正紧。

　　眸色倏然微动，落下一抹极淡的绯色，街角一片衣角匆匆离去，料子是光华内敛的织金苏锦，却裁成素雅常服，混在人群里半点不惹眼。

　　偏那裙子的主人，生得一副极惹眼的模样，青丝如瀑，步态轻缓，正是慕妄。

　　周遭行人似是看不见她，又似是只将她当作芸芸众生里的寻常一人，无人追问，无人惊叫。慕妄竟真的这般融入市井，缓步踱到街边小摊前，指尖捻了串糖葫芦。

　　陡地，茶寮二楼一道白影破空而下，晏无音攥紧剑柄，长剑出鞘的刹那寒芒迸射，人剑合一之势如惊雷疾窜，剑锋直指慕妄面门。

　　两人一瞬缠斗在街头。

　　晏无音剑锋凛冽，剑势如流风回雪，招招直逼要害，剑身划破空气的锐响，堪堪擦着路人的衣袖掠过。

　　慕妄足尖点地，身形飘忽若鬼魅，手中断念簪寒光一闪，簪尖循着剑风缝隙刁钻刺出，避开剑锋的同时，又贴着晏无音的腕脉擦过。

　　她竟是游刃有余，唇角勾着一抹轻的笑，抬手拨开刺来的剑刃，声音轻柔：“此地如此多的百姓，你晏大侠就不怕伤及无辜吗？”

　　这修无情道的家伙眸色竟未起半分波澜，闻言剑锋未缓，冷声道：“与我何干。”

　　话音未落，两人已齐齐掠至一个挑扁担的男子身侧，贴着他的身子缠斗起来。

　　晏无音手腕翻转，长剑擦着扁担与男子手臂的空隙疾刺而出，慕妄旋身侧步，指尖断念簪精准点在剑脊之上，轻轻一挡便卸去大半力道。晏无音毫不停滞，就势手腕一沉，剑势陡然变招，如灵蛇吐信般缠上那支寒光闪闪的发簪。

　　二人胜负未分，慕妄却足尖一点飘然而起，身形转瞬隐入街巷，不知落向何方。

　　晏无音收剑四顾，眼底那抹绯色似是处处都在，定睛细看，却不过是往来路人的衣袂。

　　正凝神间，空中忽传来清越又缠人的腔调，悠悠荡荡落进耳中：“晏无音，你想知道这病从何而来，便来朝雾山盘崖洞寻我，届时我给你个答案。可你若想要我的命——”话音拖长，带着几分戏谑，“只能靠你这近不得人身的剑术来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