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叶逅

3、苏醒的真相 用资源换取

　　上午十一点，明理律师事务所
　　“谋杀未遂。”陈诺把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上，“窗台上的鞋印，尸检报告的陈旧瘀伤，再加上林小雨刚才的指认——这根本不是吸毒意外，是灭口未遂。”
　　许谦如站在白板前，用红笔连接关键点：“新星制药非法药物试验 →林小雨发现真相 →试图举报 →被推落七楼灭口 →伪造成吸毒意外。”她圈出“王博士”，“查这个人。新星制药研发部副总监王志伟，海归博士，背景干净得可疑。”
　　“已经在查了。”张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资料，“王志伟，四十二岁，康奈尔药理学博士，五年前回国加入新星制药。表面光鲜，但我美国的朋友说，他在康奈尔期间卷进过一桩学术丑闻——导师剽窃□□，他是关键证人，但最后和解撤诉了。”
　　“和解的条件是什么？”许谦如敏锐地问。
　　“导师提前退休，他拿到推荐信和一笔‘保密补偿’，去了另一所大学完成学业。”张驰把资料递过来，“这个人擅长在灰色地带生存。”
　　老徐咳嗽着走进会议室，脸色不好看：“谦如，我刚接到一个‘老朋友’电话，暗示林小雨案‘涉及外资企业形象’，建议我们‘慎重处理’。”
　　“施压来得真快。”许谦如冷笑，“新星制药的中方股东是华康医药集团，董事长周世昌是市政协常委。他们怕的不是一个女生的生死，是怕案子扯出更大的丑闻。”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老徐坐下，呼吸有些急促，“我打听了一下，新星制药正在申请一个国家级研发基地资质，市里很重视。这时候爆出非法人体试验和谋杀未遂……”他摇摇头，“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把案子压下去。”
　　“压不住的。”许谦如看着白板上林小雨的照片，“因为她活下来了。只要她活下来，就有开口说话的一天。”
　　陈诺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变了：“老大，苏晓——林小雨的高中好友，从北京打来电话。她说小雨坠楼前一周寄给她一个U盘，说如果自己出事，就把东西交给警察或律师。”
　　“U盘里有什么？”
　　“她不敢细说，但提到里面有‘实验数据’和‘录音’。”陈诺顿了顿，“她声音很害怕，说这两天总觉得有人跟踪她。”
　　许谦如立刻起身：“订最早去北京的高铁票，我和你一起去。张驰，你留在上海，继续查王志伟和新星制药的背景，特别是他们那个CX-7项目。”
　　“还有，”老徐叫住她，“谦如，带上这个。”他递过一张名片，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但记住，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欠下大人情。”
　　许谦如接过名片，放进钱包夹层。她知道，老徐给出这个，意味着他认为案件的危险等级已超出普通刑事辩护的范畴。
　　下午两点，返回公寓准备行李
　　许谦如往行李箱里扔进两套西装和洗漱包，动作机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林小雨在病床上颤抖的手指，还有她瞳孔里那个无声的“王”字。
　　权力、药物、年轻的身体、可以被牺牲的生命。这个模式冰冷得让人恶心。
　　手机“叮”的一声，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林隅。
　　“许律师，附件是我整理的文艺复兴时期‘毒药沙龙’相关资料。其中提到，美第奇家族某些成员会资助‘灵感剂’实验，对象往往是贫穷但有才华的年轻艺术家。实验记录通常伪装成‘艺术创作观察笔记’，一旦实验对象出事，这些笔记会被销毁，赞助人会散布‘艺术家因贫困而滥用药物’的谣言。也许有参考价值。另：我下周回国，若有机会，可当面探讨。林隅。”
　　许谦如靠在墙上，反复读最后一句。然后她回复：
　　“资料已收到，非常有启发。我的案件出现新进展：当事人重伤但幸存，初步指认与药物试验有关。我今晚去北京取证。上海见。许谦如。”
　　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发送。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她想起父亲去世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天气。父亲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谦如，法律这行，有时候你会看到最坏的人性。但记住，你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相信还有好的那部分。”
　　当时她十九岁，似懂非懂。现在她三十四岁，站在又一个年轻生命的悬崖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重量。
　　行李箱合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回响。出发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桌上林隅寄来的那本《美第奇家族艺术赞助网络》，书页摊开在描述洛伦佐·美第奇如何用合同控制画家的章节。
　　五百年过去了，控制的方式从羊皮纸合同变成了电子数据，从艺术赞助变成了“科研机会”，但核心没变：用资源换取支配权，用秘密维系权力。而她的工作，就是凿开这些秘密。
　　晚上七点，虹桥火车站
　　陈诺已经等在安检口，手里提着公文包和两个便当：“老大，高铁上吃。苏晓说她八点半在北外东门等我们。”
　　许谦如点头，接过便当。穿过熙攘人群时，她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背上。转身，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无数张陌生的脸。
　　是错觉吗？
　　高铁驶出站台，上海在夜色中后退。许谦如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关于林小雨案涉嫌谋杀未遂及非法药物试验的情况反映》，准备从北京回来后正式提交检察院。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正在发生的故事。有些关于爱，有些关于生计，有些关于秘密。
　　而此刻，在这列驶向北方的列车上，一个律师和一个助理，正带着一个重伤女孩的微弱希望，去取一份可能颠覆某个庞大势力的证据。
　　手机震动，是张驰发来的加密消息：“王志伟今晚八点出现在‘云境’会所，周浩然也在。会所法人是周浩然，注意，这是周世昌的儿子。”
　　云境。许谦如记下这个名字。
　　她望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疲惫但锐利的眼睛。远处，夜色正浓。而在这片浓夜之中，一场刚刚苏醒的真相，正等待着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