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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雾与苏醒的谜题 一场刚刚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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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清晨六点,天色是铅灰与鱼肚白交界的混沌。许谦如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第三杯浓缩咖啡。失眠已成常态——距离佛罗伦萨的相遇已过去两周,与林隅的邮件往来成了这片灰色日常里唯一的光亮,但此刻,她必须把全部精力投向一桩更沉重的事。林小雨还活着,但生死一线。
三天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女生从学校实验楼七楼窗口坠落,奇迹般地被楼下灌木丛缓冲,却陷入深度昏迷。警方在现场发现她血液中含有□□成分,初步结论迅速生成:“吸毒后产生幻觉,意外坠楼”。人还在ICU,但案件已作为涉毒案件立案,一旦她醒来,等待她的将是刑事指控。
许谦如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卷宗照片——窗台上那两道模糊的鞋印,方向都朝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特意布置的“意外”现场。
手机震动,陈诺的消息在屏幕上弹出:“老大,林小雨的父母昨晚从江苏赶到,现在在医院ICU外守着。医生说她有微弱脑电活动,但随时可能恶化。还有,学校方面要求警方‘尽快给出结论’。”
许谦如快速回复:“九点看守所见,我先去医院。”
上午七点半,瑞金医院重症监护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味。走廊尽头,一对中年夫妇蜷缩在塑料椅上,女人把脸埋在掌心,肩膀无声耸动;男人背挺得笔直,盯着ICU紧闭的门,眼里布满血丝。
“是林建国先生和王秀芳女士吗?”许谦如轻声问。
男人缓慢转头,像生锈的机器:“你是……”
“我是许谦如律师,受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负责林小雨的案子。”她出示证件,“我能坐下来吗?”
王秀芳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许律师,我们小雨不会吸毒!她从小到大连烟都不碰!她一定是被人害的!”
“秀芳。”林建国按住妻子的手,声音嘶哑,“许律师,我们相信法律。但现在医院不让见,警方只说在调查,学校辅导员来了一次,话里话外暗示我们‘配合处理’……我们连女儿到底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许谦如打开笔记本:“我从医生那里了解的情况是:林小雨颅内出血,多处骨折,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关键是她什么时候能醒,以及醒来后能不能说话。”她顿了顿,“警方那边,我已经申请了重新勘查现场和二次毒理检测。但时间紧迫——如果她醒来后无法解释清楚毒品来源,案件会很快移送检察院。”
“她怎么解释?”王秀芳突然激动,“她现在躺在那儿,连眼睛都睁不开!”
“所以我们得在她醒来之前,找到真相。”许谦如看着他们,“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一切——小雨最近半年的所有变化,任何细节。”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谦如记录下了一个优等生逐渐失控的时间线:
三个月前,林小雨获得新星制药“明日之星”实习生资格,兴奋地告诉父母“导师很器重我”。
两个月前,她开始深夜回家,理由是“实验数据要连夜处理”。
一个月前,她第一次夜不归宿,手机关机。第二天回来时眼眶发黑,手臂上有淤青,说是“摔了一跤”。
两周前,她打电话回家,声音恍惚:“妈,我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们问她什么事,她只是哭。”林建国握紧拳头,“说等她弄清楚再告诉我们。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许谦如在“新星制药”四个字上画了圈。这时,陈诺匆匆赶来,压低声音:“老大,看守所那边调整时间了,让我们现在过去——林小雨醒了。”
上午九点十分,静安看守所医疗监区
病房比想象中干净,但铁窗和门上的观察孔提醒着这里的性质。林小雨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手腕被约束带固定在床边——这是对涉毒重症嫌疑人的标准措施。她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像两个失去焦点的黑洞。
“林小雨,我是你的辩护律师许谦如。”许谦如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孩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护士在门口说:“她颅压还很高,语言中枢可能受损,但听觉应该恢复了。你们有半小时。”
门关上后,许谦如往前倾身:“小雨,我知道你现在很困难。但你必须告诉我真相,我才能帮你。”她停顿,“你是自己从窗户掉下去的吗?”
林小雨的呼吸突然急促,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她的左手(没被约束的那只)开始颤抖,手指蜷缩,像要抓住什么。
“有人推你?”许谦如抓住关键词。
一滴眼泪从林小雨眼角滑落。她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是谁?”
嘴唇无声地开合。许谦如凑近,辨认口型:“王……博士……”
“新星制药的王博士?”
又一个点头。
“为什么?”
林小雨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她的右手手指在床单上极其缓慢地划动——许谦如低头看,她在写数字:0、3、8。
038。她的受试者编号。
“你参与了药物试验?”许谦如的心往下沉。
点头。
“你发现了问题,想举报?”
这次点头更用力,林小雨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扼住脖子的喘息。
“他们把你推下去,是为了灭口?”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尖锐。林小雨的眼睛瞪大,瞳孔里闪过极致的恐惧,然后头猛地偏向一侧,昏了过去。
护士冲进来:“探视结束!”
许谦如被请出病房前,最后看了一眼林小雨——那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像破碎的娃娃躺在床上,唯一能动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想抓住坠楼前最后一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