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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逗我呢哥 ...

  •   发现工牌不在身上时,钟星已经换完服装、化好了妆容。

      开场还有不到十分钟,舞者们基本准备完毕。
      跟服务员和酒保的不同,舞者的工牌都是自定义的款式,佩戴方式也不受限制,有人串成手链,有人做成腿环,有人制成发圈戴在头上,还有人则制成了宠物项圈。
      为了提高舞者的竞争意识,经理还特别设置了一种点单模式,表演过程中如果遇到喜欢的舞者,可以通过消费报给酒保对应的昵称,消费数额则会以积分的形式记在该舞者的头上,部门每月会进行一次积分排名,前五名可以获得奖金,魁首为一万,依次减少两千每名。
      工牌在这时候就显得重要无比。

      同事佳妮是个长相甜美、性格外向的女孩,钟星和她把休息室地毯式搜索了一番,可还是一无所获。

      “不会落在家里了吧?”
      旋即想到舞者们必须出示工牌才能入店,佳妮又说:“要不就是掉外面了,那可难找。”

      休息室没有,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然而店里面积之大,加上人来人往、灯光又暗,钟星也不报什么找到的希望了。

      “不管了,晚点我找经理重新要一块。”

      “那今晚怎么办?本来工作日认识你的客人就少。”

      舞者的微信群里有一个实时的积分表格,钟星对着镜子理头发,让佳妮帮忙看下自己的排名,佳妮对着手机说他现在刚好是第五,排在后面的“三岁”差他不到五百分。

      “你第几?”

      佳妮一路看下去,说:“差的远嘞。”

      钟星又提了提衣领,摆正脖子上的丝巾,直到镜子里的“羊羊”看上去没有不妥的地方。

      此时他已经和男生的模样相去甚远。
      头上一顶顺滑的冷茶棕色假发,垂至腰间,一件黑色吊带盖住了他胸前的隆起,脖子上一条豹纹丝巾,张狂又野性,下身一条黑色超短柳丁裤,一条宽铆钉皮带堪堪系在胯骨上,一截细腰嫩白得刺眼,短裤里还套了一条勾了丝的黑色丝袜,无论什么从角度看都尽显妩媚。

      没有人比钟星更清楚,“羊羊”的五官生得几近完美,硬挑都挑不出毛病,素颜时是清新、淡雅的状态,搭配上妆容,可以轻易变化多种风格,今天的扮相偏御姐风,深棕色的眼线自眼尾上翘,黑色假睫毛扇动起来,让那双饱含风情的眼变得扑朔迷离,连着裸粉的镜面唇色,使得一点微表情都仿佛有着令人思维宕机的魔力。

      过去因为上学的限制,“羊羊”只会在每周五、周六的十点场出现。然而每周不过两场的频率就让他的积分跃然于排名前列,这当中多半的功劳,都归于他那副天然的女相,小半则归于练习的刻苦。

      但练习,也只是为了充分发挥外貌的作用。

      钟星早就洞悉了这一点,毕竟拥有着这张脸,不用来做点什么,不太可惜了吗?

      于是,只见羊羊一垂眼,佳妮一听他问自己来club是为了什么,便毫不犹豫说:“为了练舞呀,顺便挣点零花钱。”

      钟星戴上面具,一边系绳,一边说:“是不是还挺壮胆的?”

      因为第一次参加周三的演出,这天的很多舞者都是钟星不熟悉的,其他人要不在看手机,要不在拉伸,要不在扒舞,戴好面具后,钟星在化妆镜前坐下,调转椅子的方向,佳妮便也跟着他坐了下来。

      “是啊,我跟你说,我开始跳舞都不敢戴隐形眼镜,只有看不清的时候才放得开一点。”

      “你现在戴了没?”
      钟星忽地凑近,像是在确认。

      “女生”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一瞬,佳妮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
      然而羊羊似乎毫无察觉,朝她微微一笑:“美瞳好好看。”
      佳妮眨眨眼,“链接发给你?”

      “好啊。”
      钟星拿起桌上的粉饼补妆,“对了,帮我看看这个月到哪一天结束。”

      佳妮依言打开日历。
      “到三十,周六。你跟饼饼换的是周几的班?”

      “周六的。”

      “我操,那今天你牌子还丢了。”

      “没办法呀,可能是天意吧,本来三岁舞跳的比我好,也该让她上一次。”
      钟星说得云淡风轻。

      佳妮在资市一所普通的一本上大一,她从高中起就开始学习爵士,一上大学就加入了舞蹈社团,去年认识羊羊,邀他去过几次社团的街演,因为舞跳的不错,社长还戏称他是“街舞社编外人员”。

      前不久他们聚餐、喝了点酒,聊到投机处,佳妮得知了羊羊的家庭状况:父亲在他十岁时意外辞世,母亲一人把兄妹两带大,现在妹妹还在上初中,妈妈则干着一份月薪不到两万的工作,一家三口可谓不易。她便更理解羊羊,哪怕高中还没毕业,一成年就急于挣钱的原因。

      F club的待遇在市内同行算靠前的存在,正常情况下羊羊一个月出场八次,工资约为八千左右,而且他客缘好,积分榜经常能冲进前五,再加上那份奖金,一个月一万的收入多少都为家里分担点压力。

      这个月以他每场的平均得分,不出意外能稳在第五。

      可是现在偏偏就出了意外。

      佳妮左思右想,最后说:“要不……今晚你戴我的?到时候和经理说分算在你头上。”

      “那你呢?”

      “我所谓,反正我最好的一次都是第八。”

      佳妮的工牌制成了一条脚链,她说着就弯下了腰。

      钟星佯装欣喜地跟她道谢,见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便也把踩着后跟的运动鞋摘下,裹着黑色丝袜的脚正要伸进红底的黑色高跟鞋,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的隔音效果极好,每当有人出入,打开门,外面的音乐声就会像涨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进来,然而现在,仿佛潮水退不下去了,室内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容不下别的声音,视频刷不下去,歌也听不下去,大家不由得抬头,看向抵着门的那个人。

      一个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修长身影立在门缝处,仅半个身子就能看出此人身材比例上佳,他抓了个背头,看上去刚喷发胶不久,还泛着细细的光。

      “清风?进来呀。”
      “快把门关上,吵死了。”

      因为钟星的椅子正对着那条门缝,而面对自己的佳妮弯腰在解链子,门开的一瞬间,他抬起头,男人的视线正好也对着自己,只不过一直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

      顺着看去,钟星尴尬了一秒。
      男人在看他的脚。

      “我不进来了,我是来问问,咱们店有羊羊这个人吗?”

      有人问:“哪个羊羊?”
      男人见一时走不了,便走进来,带上了门,“还有几个羊羊?”

      钟星快速看了一眼他的胸牌,上面的两个字是“清风”。

      佳妮这时直起身问:“有一个太阳的阳,还有一个绵羊的羊,你要找哪个?”
      男人抬手,钟星看见他拿着的正是自己穿了银色链子的工牌,于是说:“那是我的,我是绵羊的羊。”

      清风查看工牌时听到声音,一下有点没对上人,因为靠近他的两个人都是女孩,而说话的声音却不怎么像女的。
      他眯眼看了看,“哪位啊?”

      真是耳朵还不好使,眼睛还不好使。
      钟星举起手挥了挥。

      男人慢慢移过来视线,眼神中有几分狐疑,但看着女孩凸起的喉结,更多的是好奇,“你?”

      钟星朝他笑笑,点头。

      男人他没有直接归还工牌,而是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笑了一声,“……怎么不叫美羊羊?”接着打开链子,倾身,系在了钟星的脖子上。

      银链很细,长方形的工牌正好落在锁骨中央,女孩端正的坐姿,看上去就像一个精美的、待出售的人偶。

      “真漂亮。”
      男人满意地说。

      时间逼近十点整,舞者们陆续放下手机,站起来热身,做着上场前的最后的准备。

      注意到女孩还有一只脚没有穿上鞋,清风用食指摸了摸耳垂,含着笑问:“要不要我帮你穿?”

      刚弯了几度的腰,钟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看到面具中间男人的引诱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把他当成了不折不扣的女孩,想要解释时,有人路过他们身边,拍了下男人的肩。

      “清风呀,别又坠入爱河了,人家是男的。”

      这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钟星几乎能看见清风脸上原本愉快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什么?”

      钟星笑着重复:“哥哥,我男的。”

      “不好意思,但……”

      清风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一副明显受到冲击的模样,钟星托了托胸,“假的。”

      “等会儿。”

      “要看看吗?”

      在钟星做出那个不雅观的动作时,清风飞速地侧过了脸,并抬手挡在两人之间。

      “等会儿,等会儿。”

      旁边的舞者们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不断在站着的男人和坐着的“女人”之间来回打量。

      “抛开别的不说,你俩还挺配。”

      清风怒嗔:“那能抛得开吗!”

      “别怪我提前告诉你,否则真让你爱上了后悔都来不及。”

      清风变化了几个动作,一会扶下巴,一会绕到钟星侧面,一会嗅嗅他身上的香味,一会走近捡起他一绺头发观察,接着,钟星看到那张黑色面具没有遮住的嘴唇唇角扯起来,露出整齐白牙的局部。

      清风拎着他的头发,转身对人说:“逗我呢哥们,你他妈告诉我这是男的?”

      闹钟在此刻响起,钟星顺手关闭,迅速穿好鞋,站了起来。

      穿上高跟鞋的他直逼一米八,然而清风还是比他要高出一点,钟星张开手臂将人圈住了一下,在假胸贴到男人胸脯时,他轻声说:“谢谢你捡到我的牌子。”

      放开人后又恢复正常音量,“不信的话等我跳完舞给你看看鸟。”说完,把头发从男人手里抽出来,大步流星地跟着舞者们的队伍走了出去。

      休息室内逐渐只剩下清风一个人,他站在化妆镜前,一手摸着下巴,脑子里回放着羊羊被面具遮住依然娇嫩的脸蛋、刚才亲密的而短暂的相拥,以及女……男孩最后留下的话,陡然笑了笑。

      等到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竟然为一个假扮女人的小孩傻乐,面对着镜子,笑容几乎是瞬间就凝在脸上。

      活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笑意又在他眼中去而复返,只不过和刚才的不同,这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所见到的清风,一副轻浮的做派,一张笑盈盈的脸,和他对话时,仿佛无论什么话题都会让他兴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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