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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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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温若寒逐渐凝重的脸色,继续说道:“以此界之灵气浓度与法则层次,当属‘小千世界’。而我所来之大千世界‘鸿钧界’,灵气浓度百倍于此,法则完善严密,修士起点便是金丹。以你如今接近元婴(我看出他体内金丹已有婴化迹象)的修为,若贸然进入鸿钧界,或许不至于立刻爆体,但修炼起来事倍功半,且极易成为高阶修士眼中的‘肥羊’。”
温若寒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不过,”我话锋一转,“诸天万界中,世界等级亦有过渡。在‘小千世界’与‘大千世界’之间,尚有诸多‘中千世界’。其灵气、法则、修士水平,介乎两者之间。”
我看着温若寒重新亮起的眼睛,给出了一个相对现实的答案:
“若你真心向往外界,以你目前修为,或许可尝试寻找一个与你有某种渊源(如功法同源、血脉牵引)且距离不算太遥远的‘中千世界’。并且,最好能寻到一个与你境界相当、或相差不太远的‘锚点’(比如某个信物、某个传承信物持有者、或者一个稳定的空间薄弱点),方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我顿了顿,最后道:“即便如此,过程也凶险万分,十不存一。你可要想清楚。”
温若寒沉默了下来,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思考权衡。他当然知道危险,但“中千世界”的诱惑,依旧让他心动不已。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着我再次拱手: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即便只是‘中千界’,对晚辈而言,亦是前所未有之机遇。风险……晚辈甘愿承担。”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对于一个有野心、有实力、却困于一方天地的枭雄而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用性命去搏。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我的目光从温若寒那写满野心与渴望的、已不算年轻的脸上移开,落回到旁边的魏婴和蓝湛身上。
嗯,还是青春少年容色好啊。
魏婴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震惊与好奇,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有点小狡黠,但整体明朗鲜活,像夏日阳光下跃动的溪流。蓝湛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端方,面容精致如冰雪雕琢,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自有其动人之处。
看着这样年轻美好的生命,确实让人眼睛舒服,心里也高兴些。
我正想着,接下来是直接询问暮溪山屠戮玄武的具体情况,还是先处理一下这两个小子身上的隐患(他们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虽然被我简单处理过),就见一直沉默寡言的蓝湛,突然向前迈了一大步!
这一步迈得突兀而坚定,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他直接面向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剧烈的情绪——焦急、担忧、恳求,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行礼,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因为急促而略微拔高,失去了往日的平稳清冷:
“前辈!”
他喊了一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激荡。
“您……您能不能……先同我去看看我父亲!”他紧紧盯着我,仿佛我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受了重伤!很重很重的伤!姑苏蓝氏的医师都束手无策!他……他已经昏迷很久了!求您……”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但那份深切的担忧与恳求,却更加清晰地透过他紧绷的身体和微颤的语调传递出来:
“蓝忘机……恳请前辈,施以援手!无论任何代价……晚辈都愿意承担!”
他看着我,眼神近乎哀求。
蓝湛的……父亲?
我略一回想。刚才从这两个小子和温若寒的对话片段中,似乎隐约提到,姑苏蓝氏目前处境不佳,家主重伤,家族正面临危机?
原来重伤的是蓝湛的父亲。
他想让我去救他父亲。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清冷自持、此刻却因至亲重伤而流露出脆弱与急切的少年,心中微动。
原本,我是打算找到玄甲尸骸后就离开的。此界纷争,与我无关。
但……
一来,这两个小子与我那玄甲之死似乎有因果牵连,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二来,蓝湛这小子,心性资质确实不错,我对他颇有几分好感。他那父亲,既是此界顶尖世家之主,或许知道一些关于此界古老秘辛、空间异动之类的信息,对我寻找玄甲尸骸的下落(尤其是可能涉及的小世界入口)或许有帮助。
三来……我瞥了一眼旁边同样露出紧张期盼神色的魏婴。这魏小子明显与蓝湛关系匪浅,若能施恩于蓝氏,或许能让他们更尽心尽力地帮我。
更何况,我白淼老祖,活了这么多年,虽然杀伐果断的时候不少,但顺手救个人,结个善缘,也不算坏事。
不过嘛……
我故意沉吟了片刻,看着蓝湛因为我的沉默而越发紧绷的脸色,才慢悠悠地开口:
“蓝小子的爹啊……”
我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在评估什么。
“说起来,我本来确实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们两个小子帮点忙,少不得要去你们宗门或者家族走一趟,跟你们长辈打个招呼。”
我看着蓝湛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
“既然顺路,那就去一趟姑苏看看也无妨。”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事先说好。我并非医修,救人一事,需得看过具体情况才能定论。能否救,如何救,皆由我说了算。你们不得有任何异议。”
蓝湛几乎是立刻应道:“是!晚辈明白!全凭前辈做主!”只要能有一线希望,他什么都愿意答应。
魏婴也连忙点头:“前辈肯去看看,蓝湛和他叔父他们一定感激不尽!”
“那就这样吧。”我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温宗主,今日叨扰了。关于暮溪山屠戮玄武的详细情况,以及贵界近年来有无异常的空间波动或秘境开启的传闻,还请派人整理成册,稍后送至姑苏蓝氏。作为交换……”
我随手抛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简单云纹的令牌给温若寒。
“此乃‘引路符令’,若你真能找到合适的‘锚点’与目标,捏碎它,可在短时间内加强你与那‘锚点’之间的感应,增加一线成功的几率。记住,只有一次机会,谨慎使用。”
温若寒如获至宝,双手接过令牌,深深躬身:“多谢前辈赐宝!温某定当竭尽所能,为前辈搜集所需信息!”
我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向魏婴和蓝湛:“你们两个,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去姑苏。”
蓝湛用力点头,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魏婴则兴奋地搓了搓手,小声道:“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温若寒,“温宗主,那我们的同伴……”
温若寒此刻心情极好,又急于在我面前表现,立刻道:“魏公子放心,云梦江氏和姑苏蓝氏的弟子,温某自会妥善安排,即刻送他们各自归家,绝不怠慢。”
事情安排妥当,我抬手一招,腰间的玉坠再次化作白玉楼船,悬浮于殿外半空。
“走吧。”我率先向殿外走去,白发如雪,衣裙曳地。
魏婴和蓝湛紧随其后。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而姑苏蓝氏,以及蓝湛那位重伤的父亲,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呢?
玉航定风舟的速度,在此界堪称恐怖。从岐山不夜天到姑苏云深不知处,寻常修士御剑至少需要数日,即便是温若寒这等金丹巅峰,全力飞遁也得一两天。
而我的白玉楼船,只是悠然地、仿佛饭后散步般飞了小半个时辰,那片熟悉的、笼罩在淡淡烟雨云雾中的青山翠谷,便已映入眼帘。
只是,如今的云深不知处,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幽静谧、仙气缭绕。
从半空中俯瞰,曾经绵延不绝、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此刻有大片区域化为了焦黑的废墟。精致的回廊断裂,雅致的院落坍塌,雕花的窗棂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山间随处可见被烈火焚烧过的枯木衰草,焦黑的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玷污着这片灵秀之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烟火气和……血腥味。
守护山门的阵法早已被暴力破开,残留的阵基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弱灵光。一些蓝氏弟子穿着染尘带血的衣袍,正沉默而疲惫地清理着废墟,搬运着瓦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劫后余生的沉重。
蓝湛站在船头,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节捏得发白。他浅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熟悉的、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家园,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