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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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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和骤然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与愤怒。
魏婴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沉默地站在蓝湛身旁,眉头紧锁。他看着下方那些忙碌的蓝色身影,看着那些断壁残垣,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云梦莲花坞,若也让温氏去一遭,如今只怕也是这般景象吧?甚至可能更糟。
我的到来,无疑在云深不知处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白玉巨舟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山门前方还算完好的空地上,那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气息,让所有蓝氏弟子瞬间紧张起来,以为是温氏去而复返,或是新的强敌来袭。但当他们看到从船上走下的蓝忘机和魏无羡时,又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走在两个少年前方,白发垂地、容色清冷、气息缥缈莫测的我时,更是惊疑不定。
很快,收到消息的蓝启仁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这位蓝家的先生,此刻也是一身疲惫,原本一丝不苟的仪容略显凌乱,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色,显然是操劳过度。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保持着世家大族的风范。只是当他看到完好无损甚至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的蓝忘机时,眼中还是瞬间涌上了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忘机!”蓝启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侄儿,“你……你没事?太好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带着浓浓的警惕和审视。以他的修为,完全看不透我的深浅,只感觉眼前之人如渊似海,不可测度,让他本能地感到压迫和不安。
“叔父,”蓝湛立刻上前行礼,声音低沉却清晰,“这位是白淼前辈。侄儿与魏婴在暮溪山遇险,幸得前辈出手相救。前辈……亦是听闻父亲重伤,特来相助。”
“相助?”蓝启仁眉头紧皱,显然不太相信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恐怖的神秘人,会无缘无故来帮助蓝家。
魏婴连忙在一旁补充:“蓝先生,白前辈是真正的高人!她从……从很远的地方来,修为深不可测!温若寒在她面前都恭敬得很!前辈还帮我们从温家要到了赔偿,温逐流押送的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前辈是真的好心,想看看能不能帮青蘅君!”
听到“温若寒恭敬”、“温家赔偿”,蓝启仁的眼神才微微松动,但仍未完全放下戒备。毕竟蓝家刚经历灭顶之灾,由不得他不小心。
我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直接道:“带我去见蓝宗主。”
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蓝启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眼神恳切的蓝忘机,又想到兄长如今危在旦夕,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终于点了点头:“前辈请随我来。”
我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和长廊,来到后山一处较为僻静、受损相对较轻的院落。这里守卫森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进入内室,光线略显昏暗。一张简单的床榻上,躺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寝衣,身上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腕瘦削得惊人,皮肤下青筋隐现。
然而,即便如此病弱憔悴,也难以完全掩盖他原本的容貌风姿。他的五官轮廓与蓝湛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柔和儒雅,即便昏迷不醒,眉宇间也沉淀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书卷气。只是如今这份气质,被重伤带来的死气沉沉所覆盖,显得格外脆弱。
青蘅君,蓝曦臣与蓝忘机之父,姑苏蓝氏上一任宗主。
长得……确实挺好看。
是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学识涵养浸润出来的、温润如玉的儒雅好看。即便重伤濒死,骨相依旧优越,让人心生惋惜。
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蓝启仁。
这位蓝先生,与他兄长容貌也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更加古板严肃。尤其是下巴上那打理得一丝不苟、长及胸前的山羊胡……
我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真是……好想把他的胡子剃了啊。
留这么长,吃饭喝水不会沾到吗?打架的时候不会被人揪住吗?看起来就……很碍事,很不清爽。
这时,我注意到旁边的魏婴。
这小子从进来到现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就在青蘅君和蓝启仁之间来回转,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此刻,他正好也偷偷朝我看过来。
四目相对。
只一刹那,我就从他那双写满了“这胡子真是……”、“好想恶作剧”、“蓝老先生会不会生气”等等复杂情绪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想法。
这小子……居然和我想得一样?!
他也觉得蓝启仁的胡子很碍眼,很想把它剃掉?!
好小子!
他可真是太合我脾性了!
我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给了他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微妙眼神。
魏婴接收到我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点小狡猾的笑容,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小互动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我和魏婴,没人察觉。
蓝湛的全部心神都在他父亲身上。他快步走到床榻边,跪坐下来,轻轻握住青蘅君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父亲……忘机回来了。我带了一位前辈来,她或许……能救您。”
蓝启仁也走到床边,看着兄长毫无生气的模样,眼中闪过痛色,对我拱手道:“前辈,家兄乃是被温若寒那贼子以‘炎阳烈焰掌’偷袭,伤及心脉肺腑,更有一股霸道火毒侵入经脉骨髓,缠绵不去。我蓝氏医师已竭尽全力,也只能以寒性丹药和灵力勉强吊住一口气,无法驱除火毒,更无法修复受损心脉。不知前辈……可有良策?”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青蘅君的眉心。
一丝精纯无比的灵力,柔和地探入他的体内。
果然如蓝启仁所言,伤势极重。心脉处有一道焦黑的掌印痕迹,周围经脉萎缩断裂,一股炽烈霸道的火毒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心脉和主要脏器周围,不断侵蚀着生机。
更麻烦的是,这股火毒似乎还带有某种阴损的侵蚀性,与青蘅君本身修炼的、偏向清冷平和的蓝氏功法冲突剧烈,导致他自身的灵力不仅无法疗伤,反而在与火毒的对抗中不断消耗,加速了身体的崩溃。
简单来说,内外交困,油尽灯枯。
若是寻常医修,或者此界修士,确实束手无策。这火毒等级太高(温若寒毕竟是接近元婴的修为),又刁钻阴毒。
但对我来说……
“问题不大。”我收回手指,淡淡道。
“什么?!”蓝启仁和蓝湛同时失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前辈……您是说……”蓝湛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能治。”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两人狂喜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我从袖中芥子空间取出了一个羊脂白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怡人、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生机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只是闻上一口,蓝启仁和蓝湛就觉得精神一振,连多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我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剔透、表面有九道天然云纹的丹药。丹药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九转……归元复盛丹?”蓝启仁毕竟见识广博,虽然从未见过实物,但从古籍描述和这丹药的气息,勉强猜出了名字,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只存在于传说和上古丹方里!
“差不多吧,改良版的,效果更好些。”我随口道,将丹药递给蓝湛,“喂你父亲服下。此丹蕴含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可修复他受损的心脉脏器,驱除火毒,并补充他亏空的元气。之后只需静养一段时日,调理经脉,修为不仅能恢复,或许还能略有精进。”
蓝湛双手颤抖着接过丹药,触手温润,药香扑鼻。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喂入青蘅君口中,并用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碧绿的洪流,涌入青蘅君干涸的经脉。
奇迹发生了。
只见青蘅君苍白如纸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微弱的气息开始变得悠长平稳。
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那炽烈的火毒残留的红痕,如同冰雪遇阳,快速消融褪去。甚至能听到他体内传来细微的、如同春芽破土般的生机涌动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