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他语无伦次,手舞足蹈,显然是被这个可怕的联想吓到了。如果那头差点要了他命的怪物是这位大能的宠物……那他们杀了它……
蓝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温晁那副丢人的样子,眉头微蹙,声音清冷地接口,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知情者都心头一沉的名称:
“屠戮玄武。”
四个字,清晰而沉重地落在殿中。
温若寒的眼皮猛地一跳。他缓缓转向我,脸上的恭敬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极致的谨慎和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白发女修的危险程度和……立场。
一只能被称作“屠戮玄武”、在此界肆虐数百年、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妖兽,竟然只是这位前辈口中轻描淡写的“小乌龟”?那这位前辈本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失礼的问题:
“前辈……今年高寿?”
此言一出,魏婴和蓝湛都是一怔,不明白温若寒为何突然问这个。温晁更是缩了缩脖子,觉得他爹是不是被吓傻了。
我却立刻明白了温若寒的潜台词。
他在推算时间。
“屠戮玄武”在此界出现并肆虐,有明确记载的历史至少有四五百年。如果这只“屠戮玄武”就是我的“小乌龟”,那我作为它的主人,年龄至少也要在五百岁以上,甚至更久。结合我此前透露的来自“大千世界”、修为深不可测等信息,他是在试图定位我在时间与空间维度上的坐标,并由此推断更多关于我的信息,比如修为层次、寿命极限、乃至……对我那“小乌龟”死亡一事可能的态度。
我觑了他一眼,有点不高兴。
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问女修的年纪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虽然我活了三千多岁,早就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就是不想回答。
有什么好问的?知道了我的年纪,难道还能算出我什么时候陨落不成?
我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的耳孙女做你的君祖奶奶也绰绰有余。”
这话带着明显的敷衍和不耐烦,但信息量却不小。
“耳孙女?”魏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蓝湛,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好奇,“蓝湛,‘耳孙女’是什么辈分?还有‘君祖奶奶’?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蓝湛的身体因为魏婴的碰触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想起魏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因为顽皮被罚,后来又因种种变故,确实缺了自家叔父后来补充讲解的关于世家宗族伦理辈分的一些课程。
心中有些生气他当初不好好听讲,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蓝湛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简洁而清晰地解释道:“所谓‘祖宗十八代’,即从己身往上,父、祖、曾、高、天、烈、太、远、鼻,共九代,为‘九祖’;从己身往下,子、孙、曾孙、玄孙、来孙、晜(kūn)孙、仍(礽)孙、云孙、耳孙,共九代,为‘九宗’。”
他顿了顿,见魏婴听得认真(虽然眼神还有点茫然),补充道:“‘鼻祖’即始祖,最远之祖。‘耳孙’即最远之孙,年代久远,仅耳难闻其名。”
魏婴“哦”了一声,手指悄悄在袖子里掰算:“耳孙女……就是耳孙的女儿?那辈分是……”
旁边的温晁大概是想在他爹面前表现一下,或者单纯是受不了魏婴那副“没文化”的样子,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点卖弄:“‘君祖奶奶’就是鼻祖的妻子!也就是最最最上面的老祖宗的夫人!”
魏婴这回听懂了,他口上飞快地数了下:“往上九祖,往下九宗,那就是九加九等于十八?这位前辈说她的耳孙女都能做温宗主的君祖奶奶……那她和温宗主之间,岂不是隔着十八辈人世?”
蓝湛面无表情地纠正:“是十九辈。你漏算了本代。前辈是‘耳孙女’的曾祖辈以上,耳孙女与温宗主相差十八辈,前辈则至少再多一辈。”
“啊?哦。”魏婴挠了挠头,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但随即又觉得不对,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可是……前辈,这也不太对啊!”
他鼓起勇气,指着自己的脑袋,试图理清逻辑:“您的小乌龟,那只‘屠戮玄武’,在我们这里,数百年前就是凶名赫赫的大妖兽了!如果它是您的灵宠,那您至少……至少也得好几百岁了吧?可您看起来……”他看着我那张虽然苍白但毫无皱纹、甚至称得上清丽绝俗的脸,以及那头显眼至极的如雪长发,后面的话噎住了。
他其实想说:可您看起来顶多就像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除了头发),这合理吗?
但他没敢说完。
因为他看见,在我听到他那句“数百年前就是大妖兽”时,脸上那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眉梢眼角,仿佛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眼神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混合着不悦与淡淡嘲讽的意味。
魏婴立刻乖觉地闭上了嘴,甚至下意识地往蓝湛身边挪了半步。他感觉到了危险——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危险,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被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意一瞥所带来的、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畏惧。
要不是你小子长得俊,我愤愤地想,居然还敢算我这老妖婆的年纪,还敢质疑我的容貌与年龄不符?哼,真是没脑子!
活了三千多年,我早就过了在意皮相的阶段。但这不代表我喜欢被人当面质疑“老”。尤其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用那种“这不科学”的眼神看着。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恼意,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时空之秘,玄奥无穷。”
我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温若寒、魏婴、蓝湛脸上稍作停留。
“跨界而行,难如登天,其凶险不仅仅在于虚空乱流、界壁障壁,更在于时空流转的错位与扭曲。两个世界之间,时间流速可能天差地别。或许我在我原来的世界只沉睡了数月,此界已过千年。又或许我穿梭虚空耗费了百年光阴,在此界看来不过弹指一瞬。”
我顿了顿,语气略带警告:“所以,诸位很不必执着于询问吾之年纪。时间于我,早已非简单的数字累积。吾亦是循着魂灯指引,方才‘近日’抵达汝等之界,于我而言,玄甲走失,不过是‘不久前’的事情。”
我将“近日”和“不久前”几个字咬得略重,意在强调时间感知的相对性,同时也间接表明:我对玄甲的死,感知是“新鲜”的,情绪也是“当下”的。
果然,我这话一出,温若寒眼中的精光再次暴涨!
他之前问年龄,本就有试探之意。此刻听到“跨界”、“时空流速差异”、“近日抵达”等关键词,尤其是那句“吾亦是循着魂灯指引,方才‘近日’抵达汝等之界”,让他瞬间捕捉到了最核心的信息!
这位前辈,有办法穿越世界!有办法定位不同世界!并且,她能“近期”过来,就意味着她有办法“近期”回去,或者去往其他世界!
这对于困守此界、自认已至瓶颈、野心勃勃渴望更进一步的温若寒来说,不啻于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一条通天之路,似乎就在眼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狂喜,向前迈出一步,对着我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前辈……恕晚辈冒昧!敢问前辈,既然您能跨界而来,是否有法子……也能回去?或者,去往其他世界?”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光芒,那是一种对更高境界、更广阔天地的极度渴望,“晚辈……晚辈不才,愿倾尽温氏之力,追随前辈左右!只求前辈……能带晚辈往大千界一游!哪怕只是见识一番,死亦无憾!”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以弟子礼恳求。为了这个机会,什么岐山霸业,什么仙门之首,在“诸天万界”的诱惑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野心和渴望而灼灼发亮的眼睛,心中了然,却也觉得有些可笑。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修士对“飞升”、“超脱”的执念都是一样的。只是此界似乎传承断绝,连“飞升”的具体途径都渺茫不可知,更别说主动跨界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温宗主,跨界非易事。”我的声音平静无波,“首先,需要明确的目标世界坐标,否则极易迷失在无尽虚空中。其次,需要足够的实力或强大的法宝护身,抵御时空乱流和界壁压力。再次,两个世界之间的‘兼容性’也很重要。若是法则差异过大,实力高者进入低等世界,可能会被世界意识压制甚至排斥;实力低者进入高等世界,也可能因无法适应骤然浓郁的灵气或不同的法则而爆体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