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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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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叹息声中,一个平和、温润、却同样透着古老气息的女声随之响起:
“抱山一散人耳。”
声音直接在殿中回荡,如同有人在耳边轻声诉说,却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未知大界前辈周游而来,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属于隐世高人的风骨与对来客的礼节,同时也点明了她已经知晓我的“外来者”身份。
江厌离听到“抱山散人”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低低地惊呼出声:“抱山散人?……阿羡的师祖……”
她虽未见过抱山散人,甚至关于这位传说中人物的信息也极少,但“抱山散人”是藏色散人的师尊,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魏无羡的师祖!那位传说中避世数百年、修为深不可测的散仙!
我转头看了江厌离一眼,她连忙轻声解释道:“前辈,抱山散人,是阿羡的母亲,藏色散人的师傅。”
我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而这时,那回荡在殿中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探究,不再只是礼节性的问候:
“藏色的儿子?是给魏长泽生的么?”
她问得很直接,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下落的自然询问,似乎对藏色散人这个徒弟的私事并非一无所知,但也并非完全清楚。
江厌离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激动,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其实并无具体方位,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晰而温婉:
“云梦江氏江厌离,敬告抱山前辈。我师弟魏无羡,正是魏长泽叔叔与藏色散人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徒孙。”
她证实了魏无羡的身份。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抱山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关切混合着疑惑,甚至……一丝隐隐的愠怒?
“那么,请问……前辈。”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击在人的心头:
“我这徒孙,如何得罪了前辈?竟然……被前辈遣去了乱葬岗那等绝地?”
她的用词很讲究,“得罪”、“遣去”、“绝地”。显然,她通过某种方式,很可能是与地脉相连的神念感知知晓了魏无羡、蓝忘机以及仙门百家众多修士前往乱葬岗的事情,并且认为这是我“有意为之”,是针对魏无羡的“惩罚”或“发配”。
她此刻现身询问,既是为徒孙讨个说法,也未尝不是一种隐晦的“问罪”与“干预”。
我听着她隐含责问的语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江厌离听到这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他啊……”
我拖长了语调,看着江厌离因为听到我的笑声而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深深埋下的头,看见她脸上的担忧和震惊,慢悠悠地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说道:
“他杀了我的宠物。”
“……”
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江厌离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早就从魏无羡和蓝忘机那里隐约知道屠戮玄武可能与前辈有关,但亲耳听到前辈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杀了我的宠物”,那种冲击力依旧巨大。
她知道,对于一位能将“屠戮玄武”那等凶兽视为“宠物”的大能而言,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抱山散人那边,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这个答案也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或许以为徒孙是言语冲撞、行为冒失,或者触犯了什么规矩,却没想到竟是直接“杀了前辈的宠物”。这性质,严重得多。
沉默持续了数息。
抱山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中的愠怒淡去了些,多了一丝慎重和……试图转圜的意味:
“原来……如此。若阿婴当真冒失,伤了前辈灵宠,确是他的不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只是……孩童无知,即便有过,稍稍惩治即可。前辈要他前往乱葬岗那等凶险绝地历练,已算是重罚。为何……还要牵连这许多人一同前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魏无羡有错,罚他一个人去乱葬岗吃苦头也就罢了,为何要拉着仙门百家那么多年轻子弟,甚至各家家主一起去?这惩罚范围是否太广?
是否有些……小题大做,或者说,别有用心?
听着她这隐含劝解和质疑的话语,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不耐。
这位抱山散人,避世久了,心思或许依旧清明,但行事难免有些……想当然,或者说,过于“护短”和“局限”于此界的思维模式。
“你自己都以神魂镇了山,灵肉分离,与地脉近乎合一,方能借地脉之力感知到他们的动向。”
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毫不客气的直白:
“此刻与我交谈,怕也是耗费心神,借助地脉共鸣勉强传音,连真正的心念对话都难以维持长久吧?”
我点破了她的状态。她并非真身或完整元神亲至,而是以一种类似“地祇”的状态,神魂与她道场所在的那片山脉地脉深度绑定,才能拥有如此广袤的感知力和这种奇特的传音方式。但这同样意味着限制和负担。
抱山散人似乎没料到我会一眼看穿她的底细,传音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我不等她回应,继续道,语气中的不耐更加明显:
“何必与我啰嗦这许多?”
“我叫魏无羡同蓝忘机,带了护身的灵气罩子。”
我瞥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的江厌离,语气笃定:
“且死不了。”
“至于其他人……”
我的目光投向殿外乱葬岗的方向,眼神深邃:
“刀不磨不利,剑不练不快。他们自己选了这条路,是生是死,是磨砺成钢还是折戟沉沙,皆是他们的造化与选择。”
“我既未强迫,也未欺骗,何来‘牵连’之说?”
我的话,清晰而冰冷,将责任与选择权,重新抛了回去。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我那盅逐渐冷却的灵汤,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和谐的灵气。
江厌离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一边是师弟的师祖,传说中的人物;一边是深不可测、喜怒难料的前辈大能。
这场无形的交锋,会如何收场?
而乱葬岗那边,魏无羡和蓝忘机他们……真的会如前辈所说,“且死不了”吗?
殿内的空气,因我那句“且死不了”和隐含锋芒的反问,而重新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寂。
抱山散人的神念传音没有再响起,那声叹息仿佛耗尽了此次沟通的余力,又或许,是她意识到与我在此事上理念相左,多说无益。那种与地脉共鸣产生的微妙波动,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消失无踪,只留下大殿穹顶之下空荡荡的回响。
但殿内并非只剩下我一人。
江厌离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裙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内心激烈的挣扎与担忧。
她听完了我与抱山散人(她师弟的师祖)之间那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对话。
她明白了,前辈的宠物,那只传说中的“屠戮玄武”真的是被魏无羡和蓝忘机所杀。她也听出了前辈语气中对这件事并非完全不在意,那句“且死不了”虽然带着保证,却也透着一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冷硬意味。
而抱山散人的劝解,则被前辈毫不客气地驳回,甚至点破了对方的状态,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一边是神秘莫测、掌控着所有人,包括她弟弟江澄未来试炼机会的前辈大能。
一边是她情同手足、从小一起长大、如今身陷险境乱葬岗的师弟魏无羡,以及师弟那位传说中、刚刚显圣却又似乎无力干涉的师祖。
江厌离心中焦急万分,如同有火在灼烧。她想为魏无羡求情,想缓和前辈的情绪,想为师弟争取一丝哪怕微小的转机。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她只是一个修为低微、刚刚接触厨修之道的小姑娘,在这种层面的“恩怨”与“博弈”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眼看着抱山散人的神念退去,前辈似乎也不再打算就此事多言,只是神色淡淡地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厌离心中的焦急终于冲破了理智的藩篱。
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光滑的地砖上,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前辈!”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原谅我师弟魏无羡吧!他……他年纪小,不懂事,若是无意中冒犯了前辈的灵宠,绝非本意!他心地是好的!求您……看在他……看在他已故父母的份上,看在他师祖……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