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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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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指引后,她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我”的神念自然也跟了过去。
厨房里,因为之前准备宴席,还剩下不少新鲜的食材。江厌离挽起袖子,洗净双手,开始有模有样地挑选起来。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为了宴请众人而选择稳妥、常见的食材。而是根据刚才看书所得,尝试着去感知食材本身细微的灵气波动,去辨别它们的属性倾向:温和的木属山菌、略带寒意的水属莲藕、蕴含一丝火气的赤椒、土属厚重的黄精……)
她将选好的食材仔细清洗,按照不同的特性,或切丝,或切片,或剁茸。
然后生火,热锅,下油。
她没有立刻将所有食材一股脑倒进去,而是根据对它们属性相生相克、以及受热后灵气变化规律的理解,应用从书中得来的初步理论,分批次、按顺序地放入锅中。
翻炒的动作不算多么娴熟华丽,却十分稳定,节奏分明。调味也极其克制,主要依靠食材本身的鲜味和淡淡的灵气来调和,仅以少许盐和特定的香草,后者也是带有微弱灵气的,来点睛。
整个过程中,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修炼。
“我”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感知着锅中食材在火焰与她的灵力微调下,逐渐交融、升华,散发出一种和谐而温暖的、远超普通食物的灵韵……
很好。
虽然她之前的修炼可能因为天赋或方向问题,灵气积累不算强,根基也偏弱。
但她这份对厨艺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份沉得下心去钻研的耐性,这份能将理论初步应用于实践的悟性,以及对“调和”之道的天然亲近……
绝对能成为一位出色的灵厨。
甚至,不止于此。
“我”收回了观察的神念,任由那一缕意识回归本体。
肉身依旧在“沉睡”,呼吸平稳。
但我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锦被之下,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乱葬岗的喧嚣与危险,是试炼,是磨刀石。
而这座安静厨房里的灶火与香气,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与希望的开端?
时间还很长。
睡觉会错过很多。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终会破土而出。
我且……拭目以待。
时间,在修行者漫长的生命中,有时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转瞬千里;有时却又仿佛凝滞的琥珀,每一息都被无限拉长。
对于乱葬岗外围那些正在经历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生死磨砺”的年轻修士们而言,时间无疑是后者。每一刻都充斥着阴风的呜咽、邪祟的嘶嚎、兵刃碰撞的铿锵、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鲜血与死亡的气息。
但对于留在岐山不夜天城、温氏主殿内的“我”而言,时间只是窗外光影的缓慢偏移,是江厌离在厨房与大殿之间安静往返的脚步声,是灶火上锅勺翻炒时规律的轻响,是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越来越醇厚的食物香气。
我确实在“睡”,或者说,让自己的元神处于一种半沉眠的放松状态,只留下一缕神念如同透明的蛛网,无声地笼罩着这座大殿,感知着外界(主要是厨房)那微弱却坚定的灵气流转与生命韵律。
江厌离这姑娘,心性确实难得。
她没有因为前辈的“沉睡”而懈怠,也没有因为众人奔赴险地而焦虑不安(当然,担忧她是有的)。她选择了一种最踏实、也最契合她目前道路的方式——继续钻研那本《五味调和经》,并用实践去验证和巩固。
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端着一小碟或一碗新尝试制作的、蕴含着她最新领悟的灵食,轻轻放在我身侧的案几上,然后退开几步,安静地观察(主要是看食物灵气的逸散和变化),或者继续回去看书、思考。
过上一段时间,她又用新的菜肴换掉我没有理会的那些。
这些灵食,从最初的简单蒸煮,到后来尝试性的五行搭配,再到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调和食材本身的灵气属性,甚至尝试融入一丝她自身温和的水属灵力进行“润泽”……进步肉眼可见。
虽然受限于她自身的修为和对功法的理解深度,这些灵食的品级和效果还远远算不上“珍馐”,但那份日益增长的“灵韵”和“和谐感”,却让我这个见惯了诸天万界各种奇珍异馐的老饕,也颇感欣慰。
这就好比一位雕工大师,看到一块璞玉被初学者笨拙却认真地打磨,即便手法生疏,但那份专注和逐渐显露的潜质,便值得期待。
不知第几次,江厌离又端着一个素白瓷盅,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这一次,瓷盅里散发出的香气格外清雅而醇厚,仿佛汇聚了山林晨露、草木精华与一丝大地厚土的气息,灵气波动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绵长。
她将瓷盅轻轻放在案几上,揭开盅盖。
里面是一盅清澈见底、却色泽温润如琥珀的汤。汤中沉着几块莹白如玉的“石头”(像是某种灵植根茎?),几片翠绿欲滴的“叶子”(特殊灵蔬?),还有几颗圆润的、仿佛凝固了月华的“珠子”(灵泉凝露?)。
汤汁表面没有一丝油花,却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精纯灵气自然逸散的表现。
“前辈……”江厌离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作品后的满足和期待,但更多的是恭敬。
这一次,我没有继续“沉睡”。
那盅汤散发出的、已经初步触及“调和”真意的灵韵,如同一缕清风,自然而然地拂动了我沉静的心湖。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先是落在那一盅堪称“艺术品”的灵汤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然后,才转向一旁垂手侍立、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江厌离。
“不错。”我开口道,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略显低沉,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江厌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两颗被点亮的星辰。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亲口一句“不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鼓励。
“此汤,以‘地母黄精’为基,取其厚土载物、温养本源之意;辅以‘晨露青翡叶’,引东方乙木生机,疏泄调和;再佐以‘寒月凝珠’(某种只在月华极盛时凝结的灵泉水精),添一缕太阴清润,平衡燥气。”
我端起瓷盅,轻轻嗅了嗅那醇厚又清雅的香气,继续说道:
“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文武交替,既逼出了食材深藏的灵气,又未损其本性。更重要的是……”
我看向江厌离,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
“你在烹制时,有意无意地将自身一缕温和的水属灵力融入其中,并非强行灌注,而是如同溪流浸润土地,引导着三种属性不同的灵气缓缓交融,最终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与和谐。”
“虽手法尚显稚嫩,灵力的融入也稍显刻意,但方向是对的。这已不是简单的‘烹饪’,而是初步的‘调和’与‘引导’,触及了厨修的门槛。”
江厌离听得又惊又喜,前辈不仅看出了她用料的门道,甚至连她暗中尝试融入自身灵力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她连忙躬身:“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只是依着书上所言,胡乱尝试,让前辈见笑了。”
“胡乱尝试能试出这般成果,便是天赋。”我将瓷盅放下,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目光微抬,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望向了极远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我点评那盅汤时,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庞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又仿佛从大地深处最幽暗的脉络中悄然渗透而出,轻轻触碰了我笼罩大殿的那层无形神念“蛛网”。
那神念带着一种亘古、苍凉、又带着沉重枷锁般的意味,并不蕴含敌意,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探查与问候。
能在我未曾全力戒备的情况下,以如此方式、如此气息触及我的神念,此界之中,恐怕只有一人。
不,或许应该说,只有一位……“地祇”。
我举起左手,示意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江厌离不要做声。
江厌离立刻噤声,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前辈的神色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我将心神沉静下来,那一缕神念如同最精密的触须,沿着那丝外来神念留下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痕迹”,反向追溯,同时以心念为引,传递出一个清晰的疑问:
“什么人?”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在我的心念传递出去的刹那,一声悠长、苍老、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孤寂的叹息,如同从亘古的地脉深处传来,直接在我的心神中响起,同时,也以一种奇特的共鸣方式,隐隐回荡在不夜天城这座温氏主殿空旷的穹顶之下,带着某种“显圣”的意味,却并不张扬,只有我和近在咫尺的江厌离能够清晰听闻。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