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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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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越吵越凶,脸色涨红,手都按在了剑柄上,眼看就要在这大殿之内上演全武行。
“要打出去打。”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温若寒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沉思,他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江澄和金子轩,眉头微蹙。
“前辈在睡。”他补充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高台上仿佛已陷入沉睡的我的肉身。
意思很明白:要打可以,别在这里吵,更别惊扰了前辈休息。
江澄和金子轩身体一僵,愤愤地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剑柄,但眼中的战意并未消退。
孟瑶此时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可能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谨慎姿态,上前一步,对着温若寒恭敬地低声道:“师傅,这两个……年纪还小,血气方刚,言语冲撞也是难免……”
他试图缓和气氛,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小什么?!”一旁的温晁却不合时宜地嚷了起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和优越感,“他们修行的年头可比你多多了!孟瑶,你别总装老好人!”
温晁早就看孟瑶这个突然冒出来、得了父亲青眼的金家“野种”不顺眼,此刻逮到机会就要刺一句。
温旭在一旁递了个警告的眼色,可惜温晁根本没领会。倒是温情身后的温宁,怯生生地拉了拉温晁的袖子,然后冲着高台上“沉睡”的我努了努嘴。
温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位可怕的前辈还在上面“睡觉”呢!他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闭了嘴,但看向孟瑶的眼神依旧不善。
孟瑶对温晁的挑衅恍若未闻,只是垂手退到一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不如……”
蓝启仁捋着胡须,思忖片刻,忽然抬高了声音,对着殿内众人朗声道:
“诸位同修!前辈方才已经言明,我等所缺,正是实战磨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老派修士的严肃和某种被激发起的责任感:
“空谈无益,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既然前辈指出了症结所在,我等身为各家家主、长辈,岂能坐视晚辈空有志向而无处施展?又岂能任由乱葬岗那等邪祟之地继续为祸?”
江枫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站了出来,对着温若寒拱手,声音沉稳却坚定:
“温宗主,江某有一请。既然要历练,要实战,可否……允许我等前往乱葬岗外围,一探究竟?至少,摸清情况,清扫部分邪祟,既是为民除害,也是对这些孩子们的一次真正考验。”
他这话,既是对温若寒说,也是对所有家主说,更是对那些年轻修士们说。
聂明玦早已按捺不住,他手握霸下刀柄,沉声响应,声如洪钟:
“聂某的刀,早已饥渴难耐!乱葬岗?正好磨刀!”
“打就打!谁怕谁!正好让某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本事!”江澄立刻接口,目光挑衅地看向金子轩。他正愁没地方发泄这股闷气和证明自己的冲动。
“去就去!难道我兰陵金氏会怕你云梦江氏?!”金子轩也毫不示弱,傲然昂首。
“那就走啊!谁不去谁是小狗呀!”巴陵欧阳氏的公子欧阳子真唯恐天下不乱,跳起来喊道,他早就想去传说中的乱葬岗见识见识了。
“同去同去!”
“我们先去探路!”
“你们金家的快来呀!”
“大人们还没发话,你们这些孩子急什么……”有年长些的修士试图劝阻,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孩子们都热血沸腾要去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难道还能厚着脸皮站在这里不动吗?”一位中小家族的家主苦笑道,但眼中也有跃跃欲试之色。乱葬岗固然危险,但也是机会。若能在此次行动中有所表现,或许能在前辈和各大世家面前露脸。
“走走走!”
“算我一个!”
“同往!”
年轻修士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方才的颓唐和羞愧被一种混合着冒险、证明自我、乃至几分悲壮,毕竟要去的是凶名在外的乱葬岗的激情所取代。他们呼朋引伴,互相激将,大殿内顿时人声鼎沸,仿佛即将出征的将士。
魏无羡也被这气氛感染,兴奋地搓着手,但他第一时间却不是找江澄,而是人偏到了蓝家那边,凑到蓝湛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蓝湛蓝湛,你去不去?听说乱葬岗可有意思了!肯定有很多没见过的邪祟!你的弦杀术和剑法正好派上用场!”
蓝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期待的笑脸,以及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明亮眼眸,浅琉璃色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
虽只一字,却已足够。
魏无羡立刻笑得更灿烂了,差点想勾住蓝湛的肩膀,想起场合不对,又缩回手,只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那就说定了!咱们一起!”
晓星尘和宋岚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动。斩妖除魔,本就是道门本分。乱葬岗这等凶地,正是验证所学、践行道义之处。
“子琛,我们也去。”晓星尘微笑道。
宋岚点头:“理应如此。”
温若寒看着眼前这如同滚油滴水般沸腾起来的场面,眼神深邃。他倒不担心这些年轻人和中小家族真的能对乱葬岗造成多大威胁或改变,但这股被激发出来的行动力,以及可能带来的混乱、伤亡、甚至……机遇,却值得关注。
更重要的是,那位前辈“睡着”前的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确实缺实战,缺真正能磨砺他、甚至威胁到他的战斗。乱葬岗深处,或许……真有值得他一探的东西?
“既如此……”
温若寒缓缓开口,声音压下了一片嘈杂。
他目光扫过众位家主,在江枫眠、聂明玦、蓝启仁(代表蓝氏)脸上稍作停留,最后看向那些摩拳擦掌的年轻面孔。
“那便,走吧。”
他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温氏子弟,集结!前往乱葬岗——外围!”
“是!!!”温旭、温情等人立刻领命。
“走!!”
“出发!!”
“去乱葬岗!!”
呼喝声此起彼伏,人群如同退潮般,呼啦啦涌出了大殿,朝着岐山脚下、乱葬岗的方向而去。脚步声、议论声、兵器碰撞声、灵兽坐骑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迅速远去。
大殿之内,转眼间便空荡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负责留守的温氏弟子和侍女,以及……
高台上“沉睡”的我。
还有,留了下来的江厌离。
她没有跟着人群离开。在众人激动地涌出大殿时,她拉住了正准备随丈夫一同前去的母亲虞紫鸢。
“阿娘……”江厌离的声音带着担忧和不舍,“您……也去吗?”
她了解自己的母亲,虞紫鸢性格刚烈要强,行事往往独来独往,不喜与人协作。乱葬岗那般凶险之地,她实在放心不下。
虞紫鸢停下脚步,看着女儿担忧的脸,凌厉的眉眼间难得地软化了些许。她伸手,将江厌离轻轻拥入怀中,抱了又抱,动作有些僵硬,却充满了属于母亲的温度。
“阿离,”虞紫鸢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大了。”
她松开女儿,仔细端详着江厌离温婉却隐含坚韧的脸庞。
“你有你的路要走,前辈看重你,是你的造化。好好学,好好练,别给江家丢脸,也别……辜负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遥远的天际,那里仿佛就是乱葬岗的方向。
“我,也要去看看乱葬岗。”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我该去看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紫色的身影如同利剑般,决绝地汇入了离去的人潮,很快消失不见。
江厌离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门口,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殿内。
她先是走到高台下,对着“沉睡”的我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她向留守的温家侍女低声询问了几句,要来了一床轻薄柔软、却质地极佳的锦被。
她小心翼翼地将锦被展开,动作轻柔地盖在了我的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仿佛在照顾一位熟睡的长辈。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开几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我”的神念投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女孩,在经历了前未婚夫的家族骤变、目睹了方才激烈的冲突与抉择后,没有随大流去寻求刺激或证明,而是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细心地照顾“睡着”的前辈。
这份沉静、细心与体贴,在浮躁喧嚣的修士世界中,尤为难得。
然后,“我”看着她走到一旁,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五味调和经·基础篇》,认真地翻阅起来。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时而蹙眉思索,时而若有所悟地点头。
研读了一页关于“食材灵气属性辨别与初步引导”的内容后,她合上书,再次向温家侍女询问了厨房某物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