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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他试图以祖训所承载的某种精神内核,来回应我的问题。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态度,一种选择,或许,也是一种“道”的体现。

      我看向江枫眠,目光平静。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我引用了先贤之语,语气依旧平淡:“何来‘算是’?”

      “汝之先祖,或许确实‘知道’矣,知其不可为而偏要为之,此乃其道,其心,其志。”
      我的目光落在江枫眠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然,汝……”
      我摇了摇头:“不足为知者。”

      江枫眠身体微微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被当众评判“不足为知者”,对于他这样一位世家宗主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和否定。

      “何处不足?!”虞紫鸢猛地抬起头,柳眉倒竖,眼中锐利如刀,再也按捺不住。她可以接受别人说江家不如人,却无法接受有人如此贬低她的丈夫、江家的宗主!尤其这话还是出自这位神秘前辈之口!

      江枫眠连忙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但他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我没有理会虞紫鸢的愤怒,而是看向她,又看向江枫眠,以及殿内所有人,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乱葬岗……是何处?”

      众人一愣,不明白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温若寒皱了皱眉,沉声回答道:“乃是一处古战场遗址,积尸之地,阴气怨气汇聚百年不散,邪祟丛生,凶险异常,便是金丹修士深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是啊,”我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古战场,积尸地,邪祟重叠,险不可脱。”
      我重复了一遍温若寒的话,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可是你们这些人……都不管呐。”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某些一直存在的、却无人愿意直视的现实。
      “刀不磨不利,剑不练不快,铁不打无锋,玉不琢何用?”

      我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些年轻修士:
      “你们嘴上说:斩妖除魔!守护苍生!正邪不两立!驱逐邪祟!保境安民!”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好大的声音!好响亮的口号!”

      “可你们做了什么?”

      “乱葬岗就在那里,邪祟为祸一方,百姓深受其苦。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这些立志‘斩妖除魔’的修士,可曾组织过一次像样的清剿?可曾深入其中,真正去解决这个祸患?”

      “还是说,只因它太过凶险,无利可图,便听之任之,只在外围做些零星的‘除祟’任务,美其名曰‘历练弟子’,实则不过是隔靴搔痒,放任其坐大?”

      年轻修士们脸色涨红,羞愧地低下了头。不少家主也面露尴尬之色。乱葬岗确实是仙门百家心照不宣的一块“禁区”,因其凶险莫测,代价高昂,且无明确利益,各家都不愿牵头,更不愿投入核心力量去啃这块硬骨头。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温若寒身上。

      “温若寒,”我直接叫他的名字,“你是个只知练功的。闭关,苦修,追求力量,想要突破,想要称霸。”

      温若寒身体一僵,迎上我的目光,没有否认。

      “你练了这么多年,功力精进,在此界也算顶尖。”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地问:
      “可抵得住我……一指?”

      温若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但他还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能。”

      他想起初见时那如山如海的威压,想起对方随手修复广场、定住众人的神通,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差距,太大了。

      “那就是了。”我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

      “你缺实战!缺真正生死边缘的磨砺!缺与远超自身强敌的搏杀!你练的是‘功’,是‘力’,却未必是‘战’的‘道’!”

      我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便是要让你们今日选出的这些孩子,去往试炼场历练……”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羞愧、或茫然、或不服气的年轻面孔,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的话:
      “怕也……还为时过早!”

      “心志未明,道途不清,实战匮乏,空有口号与些许天赋……”
      我微微摇头:
      “这样的苗子,丢进真正残酷的诸天试炼场,与送死何异?”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毫不留情的评判,打击得有些失神。

      原来,在前辈眼中,他们引以为傲的精英,他们慷慨激昂的志向,他们多年的修行……竟然如此……不堪?

      殿内的空气,因为我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质问与评判,而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那些年轻修士们脸上原本残存的对未来的憧憬、对自身天赋的骄傲、甚至对仙门正统的信念,都在那些尖锐的问题和“还为时过早”的结论下,出现了裂痕。许多人脸色苍白,眼神茫然或不服,却又无从辩驳,因为乱葬岗的存在,确实是仙门百家心照不宣的“不作为”之证。

      温若寒、江枫眠等家主的脸色也极为凝重。他们身居高位,考虑更多是家族利益、势力平衡,有些事不是不知,而是权衡之下,选择了“最优”而非“最对”的路径。如今被赤裸裸地揭开,面子上固然难看,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位前辈的眼光与标准,似乎完全超越了此界的常规框架,指向了某种更为本质和残酷的“真实”。

      我仿佛对殿内压抑沉重的气氛毫无所觉,或者说,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打破认知的舒适区,才能看到真正的底色。

      不过,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点的火也已经点了。至于这些人能不能从打击中清醒过来,能不能真正开始思考“为何修行”、“所修何道”,能不能将口号转化为行动,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我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坐在这把虽然材质不错、但样式实在不符合我习惯的温氏客座上,时间长了,确实有点……不舒服。

      但这并不妨碍我休息。

      修行到我这个境界,肉身早已能够随时调节到最适宜的状态,睡觉更多是一种习惯,一种放松元神、让潜意识自由运转的方式。

      我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周身的气息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我“睡着”的瞬间,一道极淡、几乎无法被此界任何人察觉的、无形的神念投影,悄然从我眉心分离而出,如同一面透明的镜子,悬停在殿内半空,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这并非分神或化身,仅仅是一缕带有我观察意志的纯粹神念,不干涉现实,却能让我在“休息”的同时,不错过任何有趣的展开。

      “我”在看着。

      殿内的众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死寂和打击后,开始有了不同的反应。

      有的人,如蓝启仁、江枫眠、聂明玦等,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苦苦的思索。前辈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当头棒喝,迫使他们去反思自己过往的修行、家族的道路、乃至整个仙门的风气。

      有的人,则开始低声讨论,甚至带着些微的激动进行辩驳。

      “前辈所言是否太过严苛?乱葬岗凶险异常,岂是轻易能清剿的?”
      “可前辈说得对,我们若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岂能对如此明显的祸患视而不见?”
      “实战……我们平日里除祟、夜猎,难道不是实战?”
      “那等程度,与前辈口中的‘真正生死磨砺’,恐怕相差甚远……”
      “那该如何?难道真要立刻杀进乱葬岗?”
      “或许……可以先从外围开始?”

      也有人,似乎试图用食物来缓解内心的压力和尴尬。欧阳子真等几个年纪稍小的,偷偷从怀里(或储物袋)摸出之前没吃完的江厌离做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却依旧茫然。

      更有人,血气方刚,被言语激起了好胜心和战意。

      比如江澄和金子轩。

      这两人本就因为江厌离的婚约(虽已解除)、家族立场、以及性格不合等原因,互相看不顺眼。方才在“为何修行”的回答上,江澄喊的是“匡扶正义,守护云梦”,金子轩则带着金氏的傲气说了“光耀门庭,领袖百家”,本就隐含竞争之意。此刻被前辈批驳“空有口号”、“实战匮乏”,两人都憋着一股火,觉得被小看了。

      不知是谁先低声讽刺了一句“金玉其外”,还是谁冷哼了一声“莽夫之勇”,总之,口角迅速升级。

      “江晚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花孔雀,有本事别光说不练!”
      “谁怕谁?!你以为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很了不起?!”
      “总比你这种靠家族名头逞威风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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