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落骁途》鱼香年糕

96、动摇 程雨薇怀孕

　　顾承骁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
　　半晌，他才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回答，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可以啊，你们俩觉得好就行。”
　　他早已有了夏承霖，没道理拦着沈景逸去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沈景逸看不见顾承骁此刻的神情，也无从揣测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那平静的语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他心头莫名发紧，连忙急切地补充解释：“是做试管婴儿，不是……自然受孕。”
　　“你们是合法夫妻，就算是自然受孕，也没什么不妥。”顾承骁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景逸的语速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急于撇清的窘迫，“我们只是想给双方父母一个交代。你也知道，两家老人都传统得很，要是我们就这么离了，他们肯定要闹得天翻地覆，必定要继续催婚，可能我去加拿大都不可能了。”
　　“都行，你看着安排就好。”顾承骁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等……等受孕成功了，我就回去。”沈景逸思索了片刻，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嗯。”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作响，沈景逸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们选了一家环境优越的高档私立医院。
　　这里的生殖中心静谧得近乎肃穆，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消毒水与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沈景逸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等着程雨薇。
　　程雨薇刚结束一项检查，从诊室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径直走到沈景逸身边坐下，将单子递过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医生说我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卵巢功能、子宫内膜厚度都符合最优标准，随时可以进入促排周期。”
　　沈景逸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大多看不懂，只看到结论处的“良好”二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程雨薇，她正低头整理着袖口，没有半分对这项手术的紧张或焦虑。
　　“辛苦你了。”沈景逸低声说。
　　程雨薇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坦荡：“没什么辛苦的，我身体底子好，这点流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倒是你，别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欠了我什么似的。”
　　她的通透和洒脱，让沈景逸有些无措。他知道程雨薇是个极其独立的女性，当初协议结婚，她就明确表示过，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婚后互不干涉。如今要孩子，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方案，冷静得像在谈一份商业合作。
　　接下来的日子，程雨薇严格按照医嘱进行促排。每天准时去医院打针，饮食清淡却营养均衡，甚至还保持着低强度的瑜伽和拉伸，丝毫没有因为备孕而变得小心翼翼。
　　沈景逸偶尔会陪她去医院，看着她熟练地和护士沟通，坦然地接受各项检查，那份从容不迫，让他自愧不如。
　　取卵那天，程雨薇早上七点就到了医院。沈景逸赶来时，她已经换好了手术服，坐在休息室里玩手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紧张吗？”沈景逸问。
　　程雨薇抬眸看他，挑眉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小手术而已。我之前登雪山遇到暴风雪都挺过来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手术很顺利，几天后，医生通知胚胎培育成功，质量优良，可以进行移植。
　　移植当天，程雨薇依旧状态极佳。手术结束后，她在病床上躺了半小时，就自己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对守在一旁的沈景逸说：“好了，没事了，接下来就是等结果。我该回去工作了，好多事要忙呢。”
　　沈景逸看着她利落下床的样子，忍不住叮嘱：“医生说要多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放心，我有分寸。”程雨薇拿起包，“户外剧烈运动我会停，但日常工作和轻运动没问题，过度静养反而不利于身体状态。”
　　接下来的两周，是漫长的等待。程雨薇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健身、和朋友小聚，仿佛移植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沈景逸却有些心神不宁，每天都会忍不住问她身体有没有不适，程雨薇总是笑着安抚他。
　　验孕那天，程雨薇自己去了医院。她给沈景逸发消息时，语气依旧平静：“成了，HCG数值很高，医生说胚胎着床很稳。”
　　沈景逸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跳，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赶到医院时，程雨薇正拿着化验单和医生沟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恭喜。”沈景逸走到她身边，声音有些干涩。
　　程雨薇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恭喜我们。接下来，就等着小家伙慢慢长大吧。”
　　而沈景逸在一旁拿着手机，看着程雨薇的笑脸，脑海里却莫名闪过顾承骁那个平静无波的“嗯”字，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林屿川之后一直和陆铭在一起，他们开了一家烘焙咖啡馆。
　　虽然陆铭做饭不拿手，但烘焙却极具天赋。为了这家店，他特意去进修，考下了含金量极高的蓝带甜品证书。
　　平日里，他大多待在后面的全透明操作间里。即便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睛和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也足以吸引大批女性顾客驻足围观。
　　他身形偏瘦却肩宽腰细，穿着一身黑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微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专注工作时的模样清冷又迷人。
　　闲暇时，他甚至会坐在店中央的钢琴旁演奏。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温柔治愈，与他精致的外表相得益彰。
　　因此，这家店开了没多久就成了著名的网红打卡店，很多人特意前来，只为一睹这位神秘又多才多艺的糕点师。
　　林屿川也经常在店里。虽然之前事业受创，但后来舆论风向逆转，加之他确实与“陆星辞”的事毫无瓜葛，粉丝拥护不减，渐渐的他又回到了《极限生风》节目。没有工作时，他便回来店里帮忙。
　　他阳光开朗，笑容灿烂，与陆铭的内敛低调形成强烈反差。许多顾客都从他俩不经意的互动中磕到了糖点，因此店里还有不少专门来磕“CP”的客人。
　　林屿川还会时不时带陆铭回北京看外婆。外婆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总是把陆铭当成林屿川的“女朋友”，还把自己一直传家的项链硬塞给了陆铭。
　　这天，沈景逸也来给他们捧场。林屿川热情地招待他，店里的女孩们看见又来了一个高大俊朗的帅哥，更是激动不已。
　　为了不影响店里生意，沈景逸买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便匆匆离开了。
　　他上了车，将包装精美的蛋糕递给后座的夏时衍，无奈道：“干嘛不自己去买。”
　　夏时衍耷拉着眼皮，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抱在怀里，声音低哑：“我现在还怎么有脸去见他呢。”
　　沈景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软，伸手过去拍拍他的手臂，温声安慰：“别想太多，你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会再遇到喜欢的人的。”
　　程雨薇的身体指标在移植后趋于稳定，各项检查结果都显示胚胎发育良好。沈景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仔细叮嘱程雨薇注意休息，又将后续的产检安排、饮食注意事项一一交代给两家的母亲，甚至特意去医院复印了全套的试管病例——从促排记录到胚胎报告，每一张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塞进了行李箱。
　　他太了解顾承骁了。那个男人看似平静，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敏感与占有欲。这份病例，是他能给的最直白的证明，证明他和程雨薇之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为了应付长辈、达成目的的交易，没有半分逾矩。
　　可沈景逸也清楚，病例能证明身体的清白，却抹不掉“已婚”的身份。
　　只要他一天没和程雨薇离婚，顾承骁就永远不会真正放下心防，完完全全地接纳他回到身边。
　　飞机降落在温哥华机场时，正是当地的清晨。顾承骁没有来接他，只让司机在出口等候。沈景逸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顾承骁的沉默，是无声的疏离。
　　接下来的日子，沈景逸寸步不离地陪着顾承骁。他学着适应温哥华的节奏，陪他处理公司事务，陪他在别墅的花园里散步，总是费尽心思的做他喜欢的食物。
　　可顾承骁的态度始终淡淡的，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温和却疏远，从不主动提及国内的事，也不问他何时回去。
　　沈景逸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等程雨薇临盆，等孩子平安降生，等他处理好国内的一切，就立刻回来，再也不分开。他计划着，在加拿大等到程雨薇快生产时再回国，这样既能陪顾承骁久一点，也能赶上孩子出生。
　　可一切没有想象的顺利。
　　这天他接到了程雨薇母亲的电话，说现在胎像不稳，随时有早产的风险。
　　沈景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程雨薇向来好动，孕期也没完全停下轻运动，他早有担忧，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几乎是连夜订了最早的航班，他把这件事是告诉顾承骁，称自己要回国时
　　顾承骁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沈景逸心头堵得发慌。
　　赶回国内的医院时，程雨薇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两家的母亲都守在手术室外，脸上满是焦急与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