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落骁途》鱼香年糕

95、两难抉择 沈景逸带夏

　　沈景逸带着夏承霖回到上海，便直接驱车前往夏启恒的私人庄园。顾承骁早已提前知会了夏启恒，关于两人的关系，如今已无需隐瞒。只是临行前，沈景逸再三叮嘱夏承霖，夏启恒是他的父亲，不是他的祖父。
　　夏承霖今日穿得随性，一件黑色灯芯绒宽松衬衫随意敞着怀，露出内里干净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做旧水洗蓝阔腿牛仔裤，裤身带着自然的磨白与泛黄痕迹，脚上踩着一双黑白熊猫配色板鞋。少年身形挺拔，站在那里时眉眼温顺，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与乖巧，可一坐下便立刻暴露了本性。
　　他四仰八叉地陷进沙发里，两条长腿毫无顾忌地交叉搭在茶几上，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己家。
　　沈景逸坐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腰，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示意他收敛些。
　　夏启恒却毫不在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宽厚：“坐了那么长时间飞机，累了吧？厨房已经备好了，一会就开饭。”
　　夏承霖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侧过脸打量着夏启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什么敬畏，反而带着点直白的审视：“你就是我父亲？看着也太老了。”
　　他十岁那年只远远见过一次，记忆早已模糊。“我妈怎么会看上你？肯定是因为你特别有钱吧。”
　　“承霖！”沈景逸低喝一声，眉头微蹙，显然被这没大没小的话弄得有些尴尬。
　　夏启恒却摆了摆手，笑意更深，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欣赏：“无妨，孩子心直口快是好事。我们夏家的子孙，本就不该唯唯诺诺、藏着掖着。”
　　沈景逸在心底暗自腹诽：夏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还是出了问题？从夏启恒这代起，一个个都透着股浑不吝的劲儿。这么一比，顾承骁反倒是最重情义、最靠谱的那个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老头。”夏承霖摊摊手，语气依旧放肆，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挑衅，
　　“我从小缺爹少妈管教，规矩这东西确实不太懂，您多包涵。”他巴不得夏启恒嫌他粗鄙，直接把他轰回加拿大去。
　　晚饭时，夏时衍和胡清沅也坐在桌旁。胡清沅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却敢怒不敢言。夏启恒突然宣布要接回私生子，她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认了。
　　餐桌上的菜肴精致丰盛，夏承霖却挑三拣四，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一脸嫌弃：“你们这吃的也太不健康了，这么油腻，还这么甜。”
　　夏启恒立刻转头对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吩咐：“按少爷的口味，重做一份。”
　　管家恭敬地应下，随即走到夏承霖面前，微微欠身：“二少爷，您有什么忌口或是想吃的，尽管吩咐，厨房马上安排。”
　　“二少爷？”夏承霖脸上的散漫瞬间敛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抬眼看向夏启恒，又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夏时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才是二少爷吧？”
　　言下之意，就算顾承骁“死”了，他也是夏家的长子。
　　胡清沅从不允许家里人称顾承骁为少爷，久而久之，底下人便也失了这个规矩。
　　夏时衍被戳中痛处，气得“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沈景逸坐在一旁，缄默不语。这是夏家的内宅纷争，他不便插手，只希望这混小子别再火上浇油。
　　饭后，夏时衍磨磨蹭蹭地凑到沈景逸面前，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委屈：“表哥，之前的事……是我错了。”他是沈景逸看着长大的，那份孺慕之情还在。
　　得知了前因后果，沈景逸心中的芥蒂已然消散大半，只淡淡应了声：“过去了。”他只是希望夏时衍与顾承骁的恩怨，能就此画上句号。只是面对胡清沅和夏时衍，那份曾经的亲近，终究是回不去了。
　　夏启恒早已让人收拾好了二楼的卧室，可夏承霖却执意要跟沈景逸走。夏启恒拗不过他，只得放行。
　　沈景逸将夏承霖带回了顾承骁的别墅。推开门的瞬间，夏承霖脸上的玩世不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他环顾着空旷而熟悉的客厅，轻声呢喃：“这就是顾承骁一直住的地方吗？”
　　“嗯。”沈景逸帮他把行李箱拎进去。
　　夏承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好不容易才和顾承骁相认，如今却又隔着万水千山。
　　“怎么了？这会儿倒老实了。”沈景逸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
　　夏承霖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嘴角微微下撇：“我还能回去吗？”
　　“怎么不能？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可我想跟顾承骁、尚宇哥一起生活。”他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失落。
　　沈景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道：“人长大了，总要学着独立，不会一辈子和父母一起生活的。”
　　“所以你就要抛下父母，跟顾承骁私奔吗？”夏承霖突然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的尖锐。
　　沈景逸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两码事。赶紧去洗澡睡觉，倒时差。”
　　深夜，沈景逸躺在床上，刚和顾承骁发完信息，准备入睡。房门被轻轻推开，夏承霖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小脸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大叔，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多大了还撒娇？自己睡吧。”沈景逸闭着眼，语气无奈。
　　“我……我总觉得窗户外面有奇怪的声音，而且时差倒不过来，睡不着。”夏承霖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景逸无奈地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行了，过来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景逸便准时起床。尽管两人聊到后半夜才睡，为了帮夏承霖调整时差，他还是硬着头皮将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夏承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洗漱完毕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符合他口味的清淡早餐。
　　沈景逸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开口道：“吃完早饭，先跟我去公司一趟，我交代点事情，然后带你去星辰。”
　　他早已打定主意，将顾承骁留下的星辰传媒交给夏承霖打理。等这边的事尘埃落定，他便飞去加拿大，陪在顾承骁身边。
　　知言光影的办公室里，程雨薇和李晓峰见到沈景逸回来，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程雨薇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眉眼桀骜的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景逸，这位是？”
　　沈景逸将夏承霖拉到身前，简单介绍：“夏启恒的儿子，我一会带他去星辰。”
　　夏承霖倒是大方，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漂亮姐姐好，我是夏承霖。”
　　“你好，我是程雨薇，叫我雨薇姐就行。”程雨薇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地补充了一句，“我是沈景逸的妻子。”
　　话音落下，沈景逸的心猛地一沉，暗道糟糕。他竟忘了这茬，也没提前跟夏承霖通气。
　　果然，夏承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死死地瞪着沈景逸，嘴唇微动，眼看就要发作。沈景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半搂半拽地将人拖进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夏承霖便猛地挣开他的手，双手死死揪住沈景逸的衣领，少年的脸上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沈景逸，你这个混蛋！你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缠着顾承骁？！”
　　沈景逸攥住他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他拉开，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诚恳而急切：“承霖，你冷静点，听我解释，那是假的……”
　　“少来这套，我才不信！”夏承霖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满脸鄙夷，“你就是这么骗顾承骁的吧？”
　　“我说的是真的，是协议婚姻。”沈景逸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那我要去跟那个姐姐求证！”夏承霖哼了一声，眼神倔强。
　　“可以，但别在外面说，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沈景逸再三叮嘱。
　　好说歹说，夏承霖才勉强压下火气。简单开完会后，沈景逸便带着他去了星辰传媒，将一应事务交接妥当。
　　处理完这边的事，沈景逸便带着程雨薇回了老家。车子缓缓驶入□□大院，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谨、沉静的官僚气息。每一栋小楼都样式统一，窗明几净，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与规矩。
　　走进家门，沈景逸的父母早已等候在客厅。胡清漪见到儿子和“儿媳”一同回来，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笑得合不拢嘴，之前因置换夏氏股份而生的气，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饭桌上，胡清漪不停地给两人夹菜，语气里满是殷切：“景逸啊，以前是雨薇老往外跑，现在她回来了，你怎么反倒老往加拿大跑？”
　　“夏启恒在那边有些业务，需要我去盯着。”沈景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静地解释。
　　“他自己没儿子吗？用得着你去？”胡清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不管，你们俩赶紧把孩子生了。等有了孩子，你们爱去哪去哪，我绝不拦着。”
　　“妈，我们……”沈景逸刚想开口坦白，程雨薇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随即，程雨薇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对胡清漪柔声道：“妈，您放心，我们会考虑的。”
　　晚上，两人依旧是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黑暗中，程雨薇挪到床边，低头看着睡在地板上的沈景逸，声音轻缓：“景逸，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沈景逸睁开眼，眸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茫。
　　“要孩子的事。”程雨薇的语气很平静，“你也看到了，家里催得这么紧。如果我们现在离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转头就会安排新一轮的相亲。不如……在离婚前，我们要个孩子。”
　　沈景逸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公平？”程雨薇轻笑一声，语气洒脱，“我本来就不想结婚，也不想被婚姻束缚。我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也不想处理那些复杂的婆媳关系。有个孩子，既能堵住所有人的嘴，等我想离婚时，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怅然：“如果能和喜欢的人有个孩子，当然最好。但现在……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沈景逸叹了口气，这事太过重大，他必须先征求顾承骁的意见。
　　回到上海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顾承骁的电话，汇报完夏承霖的情况后，他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承骁哥，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传来顾承骁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
　　沈景逸深吸一口气：“我和程雨薇……想在离婚前，要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