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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二人继续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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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继续往前走着,陆明夷自始至终少言寡语,大多时候只是跟着金铃的脚步,偶尔抬眼,目光掠过沿途的屋舍与往来的村民,静静听着金铃在身旁絮絮叨叨地介绍,走着走着,他渐渐发现了一处异样:往来的村民中,大多是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人,或是跟着大人身后嬉闹的年幼孩童,却极少见到如金铃这般年纪的年轻人,偶尔瞥见一两个,也都是行色匆匆。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却并未开口询问,只是将这份发现悄悄记在心底,打算等合适时再向金铃询问。
其实一路走来,他并非没有被人打量过,往来的村民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他身上,只是那些人,大多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许是年纪大了,又或是见惯了周遭的艰难,对他这个外来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又或许,他们也被那位祭司告知过了,不要叨扰他。但是孩童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见了他便停下脚步,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偶尔还会发出几句清脆的讨论声,只是很快他们便会被身旁的大人轻轻拉走,还会低声叮嘱几句。
但既然无人打扰,他也对这些事并不在意。
忽然,金铃停下脚步,抬手朝着前方指了指,高声说了一句:“到了!”
陆明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空地,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简陋的摊子,比沿途见到的零散“铺子”规整了许多。走近了才看清,各个摊子上摆着的,大多是日常用得上的物件:粗瓷碗盏整齐地码在木桌上,陶制的水壶,还有些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竹筐里,偶尔还有几个摊子摆着些晒干的草药与他不认识的草籽。
金铃目光一亮,快步朝着摆着衣物和碗盏的摊子走去,转头朝着还站在原地的陆明夷用力招了招手:“快过来呀!你挑一些喜欢的样式,衣裳你也挑一件.”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市集中间空地处,那里放着几个类似竹编的器具,模样简陋却结实:“你挑好以后,就放到旁边那个篮子里——就是中间空地上那几个。”交代完,金铃又笑了笑,“我去别地逛逛,很快就回来。”
不等陆明夷开口应答,金铃便已转身钻进了市集的人堆里,转瞬就消失无踪了。陆明夷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愣了愣,无奈地摇了摇头,才抬脚缓缓上前,走到摆着碗盏衣物的摊子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嘴角不自觉地失笑一声。所谓“挑喜欢的样式”,哪里有什么可选的样式可言?不过是碗盏的粗瓷表面刻着些许不同的花纹,壶身的形状稍稍有些差异,衣裳也只是颜色与布料厚薄略有区别,形制大差不差,皆是为了方便行动而设计的,粗陋得一目了然。
他随手弯腰,拾起一只碗托在掌心,这碗不精致,有些粗糙,可碗沿内侧雕着的纹路却格外古朴,线条简单却规整,没有北辰那般繁复华丽的雕饰,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厚重感,可这碗终究还是太朴素了。
陆明夷轻轻将碗放回原处,神色平淡地扫过桌上的碗盏与水壶,没有过多挑剔,随手拣了几个品相周正、无破损的,转身放到市集中间的竹篮里。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竹筐的粗布衣裳上,指尖略一迟疑,最终拿起一件红衣。
这衣裳虽然也是红色,却并非他身上那件如火一般鲜艳浓烈的色泽,只是微微染了些红,呈淡淡的浅红色,十分素净。
就在他端详那件淡红色衣裳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打破了周遭的喧闹,清晰地钻入耳畔:“外乡人?”,那声音不大,随风飘过他的耳边,又很快消散,陆明夷却周身的气场瞬间绷紧,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觉。
目光锐利地扫过身侧及周遭,可视线所及,只有往来忙碌的村民与各式摊子,没有人接近他,他没有看见任何人,也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可他捕捉到一股淡淡的魔气,若不仔细分辨,这股气息会淡的让人以为是幻觉。
陆明夷再次运转灵气,可灵气扫过之处,再无半分异样,方才那缕若有似无的声音和气息彻底消散在了喧闹里。他心底暗自发问:听错了?
陆明夷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衣裳,在凝思着,金铃与其他村民的身上都有魔气,但这两股气息之间有明显的区别,他皱着眉,试图理清这细微的差别,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叙说,正当他愣神之际,一只手轻轻的拍上了他的肩膀,陆明夷抬头看去,是眉眼弯弯的金铃,她手里还拿着几样小巧的饰品,有一个发带,一个木簪,还有编织的小挂件,模样同样的古朴简单。
金铃的目光落向他手上拿着的淡红衣裳,有些惋惜道:“你穿上红色真好看,可惜这里做不出你家乡那样的红色。”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情绪,似向往又像怅然,透过那抹似火的红,她窥见了陆明夷口中那个遥远而繁华的北辰,那或许是她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的未知天地。
陆明夷静立注视着金铃,没开口说话,他一时不知道为什么金铃突然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情绪中。但很快,金铃便转笑,将手中的发带和挂件给了陆明夷:“这是给你的。见你那日来的时候,头上戴着一个发簪,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你重伤昏迷,那发簪掉在地上,我没来得及帮你带走。这几日看你都只是草草梳头,没个束发的物件。”
说着,她指尖轻点另一样小巧的挂件,补充道,“还有这个,是咱们村子的祈福挂件,保个平安,我特意给你带了一个过来。”
陆明夷低头看向那稍显暗淡的发带,有一瞬发愣,金□□中的那个发簪,他怎会不记得,那是宋清歌送给他的生辰礼物,簪身上面刻着细密的星辰纹路。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宋清歌的笑脸、北辰的生活、年少的情谊……
在此处醒来后他便察觉发簪丢失,心底难过,但他也想着:丢了也好,就当与她的一切,慢慢地做一个切割。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伸手接过金铃手中的发带与挂件,低声说了句:“多谢。”
二人又在市集上耽搁了片刻,陆明夷将挑好的物品一一归置妥当,金铃也选好了草药,便一同踏上了返回望阳村的路。
沿途的喧闹渐渐褪去,山间的风又变得清冽起来,陆明夷走在金铃身侧,神色却渐渐凝重,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他想起了来时那座漆黑的洞窟,内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压抑的气息,竟有些不愿再踏入那片幽暗之中,如今他身体尚未恢复,难以施展灵力以驱散黑暗。
不多时,那座被藤蔓半掩的山洞入口便出现在眼前,洞内依旧漆黑一片,像一张沉默的巨口,仿佛要将人吞噬。陆明夷的脚步彻底顿住。
就在这时,金铃如同变戏法一般,抬手从袖中轻轻一翻,一个小巧的如香囊一般的物品便出现在她掌心。那香囊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淡淡的微光虽不刺眼,却足以驱散周遭的昏暗,她笑着将香囊拎起,放在陆明夷的眼前晃了晃。
陆明夷怔怔地看着金铃,身后巨大的黑洞依旧漆黑深邃,像一张沉默的巨口,但那阵柔和的荧光映在她眉眼间,衬得那抹微光与她的笑容愈发的明亮。
这份清晰的画面,渐渐变得朦胧,陆明夷记不清山洞入口的藤蔓,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境,甚至不记得自己时怎么走出那个山洞的,他只记得有一抹模糊温柔又坚定的光一直走在他的前面,引领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