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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意识回笼时 ...

  •   意识回笼时,陆明夷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痛,经脉中的魔气还在隐隐作乱。他猛地睁开眼,指尖下意识摸向身侧——他的剑还在手边,可周身灵力因极致耗竭而运转滞涩,连提气都觉得费力。

      入目是简陋的木屋屋顶,墙壁由泥土混合着碎石堆砌而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柴火的淡淡气息,绝非死生境的荒野,也绝非北辰城的雅致居所。

      警惕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包裹,陆明夷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低头一看,身上的伤口都做了处理,只是手法比较简陋,敷了些不知名的草药,再缠上几圈粗糙布条便完事了,深红色衣袍被剪开多处,露出底下包扎的痕迹。

      他快速扫视四周,木屋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和两把破椅,桌边正坐着一个低头捣药的黄衣身影,肩头也缠着白色布条,正是被他那日骤然发难刺伤的少女金铃。

      “你醒啦?”金铃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眼中笑意盈盈,手上捣药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陆明夷目光如利刃般锁在金铃身上,语气冰冷又带着极强的戒备:“你是人,还是魔物,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这里是何处?为什么要救我?”他仍未放下疑虑,死生境的一切都暗藏杀机,更何况他早听闻,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早已没有活物气息,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群人?种种反常,让他半点不敢松懈。

      金铃闻言,将捣好的草药仔细收进布包里,手上收拾的动作却一刻没停:“我们是人,只不过是当年各族撤离、筑起结界时,被落在这地儿的人罢了。”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这里是望阳村,藏在荒原里的山坳里,是荒原上仅存的几个能勉强立足,有阵法的村子之一。”

      说到这儿,她嘴里还带着几分无奈:“说起来你也太笨了,一路斩杀魔物倒是厉害,却半点不懂在荒原里隐藏灵力。你周身的灵气波动得那么明显,就像在黑夜里点了盏灯,我们是循着你的灵气踪迹,一路追着找到你的。不是赶得及时,你恐怕早被魔物围杀了。”

      陆明夷一言不发,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金铃,目光冷硬如铁,戒备之意丝毫不减。金铃将草药收拾妥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她不再多言,径直迈步朝床边走来,随即伸出自己的手,递到陆明夷面前。

      陆明夷心头一紧,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抬手握住身侧长剑,剑刃微抬,便要做出防御姿态,眼底的警惕几乎要化为实质。金铃却浑然不惧,只是皱着眉嘟囔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直白:“你这么防备干什么?不信的话就摸摸我的手,热乎着呢,肯定是活人。那些魔物长得奇形怪状那么丑,又没有体温,哪能像我这样?” 说着,她还微微往前递了递手。

      陆明夷的动作顿在半空,剑刃离金铃不过数寸,却迟迟没有再往前递半分。其实早在他醒来的瞬间,便已运转灵视扫过金铃——灵视之下,她经脉中虽残留着魔气侵蚀的痕迹,却无半分魔物的阴邪浊气,身份早已确凿无疑。只是他素来傲气,不愿甩下面子承认。

      他垂眸望去,那只摊在眼前的手虽指尖纤细,手腕处却不经意露出一截,其上布满深浅交错的伤痕,还有几处泛着暗沉灰黑,是被魔气长期侵染后留下的痕迹,指腹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干粗活磨出来的印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悄悄别过脸,语气沉冷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收起你的手。即便你是活人,在这鬼地方,也未必不会对我突然发难。” 话虽刻薄,握剑的力道却悄然松了几分,剑刃也微微下垂,褪去了几分杀气。他终究还是念着对方的救命之恩。

      金铃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也不勉强,顺势收回手,拍了拍衣摆上的药屑:“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等会儿祭司大人想见见你。” 说罢便转身要出门,肩头缠着的布条因动作微微晃动,露出底下隐约的血色。

      陆明夷目光扫过,心头一滞,才突然想起这伤是自己昏倒前造成的。他喉结动了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开口:“你这这伤……”
      金铃闻言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头,随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都习惯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话音落便不再多言,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木屋,只留陆明夷一人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木门,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愧疚混着戒备翻涌,让他坐立难安。经脉里的魔气仍在隐隐作祟,腹中空空如也的灼烧感愈发强烈,连日未进食的虚弱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不多时,木门被轻轻推开,金铃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黑乎乎的粥状物,质地黏稠,表面还冒着细密的黑泡泡,看着十分可疑,刚进门便飘来一股怪异的气味,算不上难闻,却透着一股十分质朴的感觉……。

      “快趁热吃点吧”她笑着将碗递到陆明夷面前。

      陆明夷的目光落在那碗黑粥上,喉结动了动,腹中的饥饿感几乎要压过理智,可这来路不明的食物、怪异的气味,又让他下意识警惕。他抬手虚虚挡了一下,语气带着迟疑:“这东西……能吃吗?

      ”在北辰时,他虽然对吃的并不挑剔,但这东西真的可以吃吗?这般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粥品,他从未碰过,更别提在这里,他不敢轻易咽下任何不明食物。

      金铃见他盯着粥品迟疑不前,只当他是怕里面有毒,笑着端起粗瓷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还故意咂了咂嘴,想用实际行动打消他的顾虑。随即她把碗重新递到陆明夷面前,眼神澄澈又坦诚:“放心吧,没毒的。”

      陆明夷看着金铃真诚和期待的双眼,闭上了双眼,心道就算没毒,恐怕也未必比毒药好多少。可金铃就那样端着碗,眼神里满是等着他进食的热忱,没有半分催促,却让他无从推脱。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心头那点愧疚与不愿拂逆好意的情绪占了上风,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纠结卖相,伸手接过粗瓷碗。

      碗沿带着温热的触感,怪异的气味萦绕鼻尖,他索性闭上双眼,仰头一饮而尽。黏稠的粥品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与草木的粗糙感,算不上难吃,却也绝无美味可言,只能勉强能入口果腹。

      金铃一双好看的杏眼扑扇着,紧盯着他喝完,满是期待地追问:“怎么样?喜欢吗?这可是我特意多放了点甜草根,比平时的好喝多了。”

      陆明夷将空碗递还给她,刻意避开她亮晶晶的目光,轻描淡写地应了句:“尚可。” 虽口感粗糙,味道朴实无华,却实实在在缓解了腹中的饥饿。

      金铃却半点没听出他的口是心非,也听不大懂这句尚可的意思,但她看陆明夷的神色应当是还不错。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眼底像盛了荒原里难得的暖阳,伸手接过碗时还不忘念叨:“我就知道!下次我再给你多放些甜草根。”

      陆明夷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想起她方才出门前的话,开口问道:“你方才说,有位祭司想见我?他是谁?”

      金铃接过空碗抱在怀里,解释道:“是我们望阳村的大祭司呀。他是村里最厉害的人,负责维护村里的防护阵法,也会搭建抵御魔物的简易阵法,平日里也教导孩子们,靠着这些阵法,我们才能在荒原里守住这一小块安身之地。”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虔诚,“除此之外,大祭司还会每日向神明祈祷,求神明庇佑我们少受魔物侵扰,也求神明能让我们早日离开这被魔气笼罩的荒原。”

      陆明夷闻言,心底暗自冷笑——神明……可笑又徒劳的执念罢了。

      他压下眼底的嘲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眸掩去所有思绪:“什么时候过去?” 他的心中有很多疑虑,或许那名祭司可以给他答案。

      “不如现在就去吧?祭司大人不仅想见你,还会跟你说明一些荒原的情况和村里的规矩,你了解清楚这些,也不用再对周遭处处防备、太过担心啦。”

      金铃知晓陆明夷初来乍到,心中感到害怕,与其让他独自在屋内胡思乱想,不如尽早带他见祭司,也好让他放下部分疑虑,说着,她便放下怀里的粗瓷碗,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陆明夷的衣袖,想扶他起身。

      陆明夷又是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臂,堪堪避开她的触碰。北辰民风开放,男女相处并无过多避忌,他也非拘泥于礼教之人,只是他与金铃是初次见面,此刻对方竟伸手便要碰他,这般猝不及防的亲近,还是让他本能地生出抗拒与惊吓。

      那点慌乱不过转瞬即逝,只余下几分不自在的疏离,语气也添了几分生硬:“不必。我自己能走。”

      金铃的手被他这般下意识拂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心头竟生出几分她“被讨厌了”的感觉。可转念回想,又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既没提冒犯的话,也没做过分的事,满心困惑堵在心头。

      片刻后,她才讪讪地收回手:“那你慢点起身,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便转过身,脚步轻轻挪到门口,背对着他站定,藏住眼底的茫然与局促。

      陆明夷垂眸顿了顿,指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将散落的衣摆捋得整齐,又俯身握紧身侧长剑,指尖摩挲过剑柄上的纹路,那份不自在才稍稍压下。

      他缓步行至门边,推门而出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撞入眼底——原来木屋藏在深山坳里,举目皆是参天巨木,枝干虬结交错,遮天蔽日,因常年缺光,枝叶褪去了鲜活色泽,多是暗沉的深绿,叶片蜷曲发蔫,显得稀疏萎顿,全无蓬勃生机,倒与这被魔气笼罩的死生境愈发契合,只是相较于北辰城外的寸草不生,此处竟能有草木留存……

      抬头望去,天空依旧被浓重的魔气裹挟,沉沉压在头顶,唯有几缕阳光穿透魔气的壁垒,洒下细碎的光斑,可这日光失了寻常暖意与鲜活色泽,落在身上只觉寒凉,毫无温度可言。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村民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有人低声议论几句,语气里满是对外来者的好奇,却无人敢贸然上前

      陆明夷目光村落。村落不大,散落着十几间和他方才所处一样的简陋木屋,往来走动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少见老弱妇孺。

      每个人身上可见的地方,都或多或少带着几块暗沉的黑斑,与金铃手腕处的痕迹如出一辙,显然是被魔气长期侵染所致,只是深浅不一。

      金铃见他出来,快步走上前,“走吧,我带你去见祭司大人。村里的人都没见过外人,对你好奇些,你别介意。” 说着便引着他往村落深处走去,避开了村民们的目光。虽然她嘴上说着村里人没见过,其实她自己也没见过,在陆明夷昏迷的时候她盯着他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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