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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义庄 一句话叫景 ...

  •   先不说那名南疆少女是否和狝教有关系。

      以裴昭若对狝教的了解,狝教行事阴狠毒辣,但因官家的明令禁止一向小心,如此明显的手法不是狝教害人的风格。

      况且从舒考官的反应来看,狝教在此之前应是从未在臻朝国土上作乱过。
      首次暴露便是为了害一名普通的除妖师,逻辑上根本说不过去。
      定有什么细节是她没有注意到的。

      加之兵士来得快,裴昭若对现场的观察不够,无法获取更多更精准的细节。
      这代表着,他们二人接下来在集会上走的每一步皆需小心再小心。

      裴昭若自己倒是不怕,顾及到舒考官尚未恢复的身体,她不能轻举妄动。

      可敌在暗,我在明,一味的按兵不动将会使他们处于被动的境地。

      那就只能从现有的线索中深挖了。

      “客栈中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回忆起来并无疑点,可这仅是我的视角。若是舒考官能将他之所见说与我听,两相结合,兴许可从中发现端倪。”
      裴昭若如此想着,抬眸看了景湛一眼,心中却又犯了难。
      她不知如何请舒考官详细地讲述一遍从她们出客房后到现在的事情才不显得贸然。

      景湛看到了裴昭若谨慎和深思的眼神,注意到了她的踌躇。
      她的这双眼睛极美,像是天生就会说话似的,极为生动。

      正如她从不多说一句话一样,她的每一个眼神从不包含多余的感情。
      她每一次看向自己,都有用意,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
      几天的相处下来,景湛可以确信。

      所以景湛怎会看不出裴昭若有求于自己?

      在关键时刻,他不想让裴昭若在小事上耗费心神,主动抛出一个话头:“春意糕上的阵法源自狝教,布阵之人却选择臻朝常见的糕点,若不是有你通晓其中关键,也许真就被他蒙混过关了。”

      一谈到正事,裴昭若迅速投入到工作状态中来,心领神会道:“三哥认为布阵之人是冲你来的吗?”

      “不得不令人心生怀疑啊,摊主只卖出了一份被狝教做过手脚的春意糕,偏偏正卖到了我的手中。”

      裴昭若听了景湛的话,忽地眼前一亮。

      狝教的阵法无法在舒考官身上起作用,他们不会无端招惹自己惹不起的除妖师。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她没有说出口的原因是,这是她的猜测,是基于她见过的事实之上衍生出的猜测。
      被盯上的不是他们,是,他。
      她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能乱说。

      而刚刚舒考官的话,顺理成章地引向了她的猜测。

      “三哥,我想,这其中,不是没有第三种可能。
      “即春意糕摊主没有问题,售卖的糕点也没有问题,狝教的阵法,是在小乞丐拿走吃食后,才被人布下的。”
      裴昭若徐徐道出自己的新想法。

      “如此说来,我拎着吃食的时候,你我皆未察觉不妥,便说得通了。”

      裴昭若点点头:“不错。三哥,就你我的真力,狝教若是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你我自然会察觉。”

      “这不遑为一个方向,”景湛微微颔首,表示对裴昭若的认同,“只是我不明白,他们是冲谁而来。”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裴昭若腹诽道。
      话都说到这儿了,裴昭若抓住机会道:“三哥不妨讲一讲你的见闻,我们也好共同推论一番。”

      接着景湛原原本本地将裴昭若想听的细节讲了个遍。
      够仔细,也够稀松平常。

      没有任何一个细节可以和另一个细节产生联系。

      反倒使得他们插手小乞丐一事,是多管闲事了。

      这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了,两个人各怀着心事,随便找了个铺子坐下,点了几样菜。

      等待的过程有一行人也落座,天南海北地闲扯,不久后他们谈论的事情叫裴昭若和景湛凝神细听起来。

      “说来也奇怪,本次的集会官府看得严格,听说是暗地里下了死命令,不能有任何有碍观瞻的人或事出现。在这一带乞讨的人早早被赶到了隔壁镇,怎么就凭空出现一个小乞丐,还撑死在了大街上呢?”

      “没听说嘛?那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个子又小又不起眼,兴许是看守的兵士没留神,就让他跑回来了呗。”

      “说的有道理。你倒说说,一个三天饿九顿的乞丐哪儿来的钱买几包精致的吃食的?”

      “这还用想吗?有人施舍的呗!”

      “你可别胡说啊。官府下了命令的,这几日谁敢自找不痛快,施舍乞丐?”

      另一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马上捂住了嘴巴,然后他们转移了话题,一直到吃饱离开,都没有再谈这件事情。

      裴昭若心知自己晚上有事情要做了。

      “那便是——夜探义庄。”

      “我去。”
      将裴昭若叫到房间里,景湛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两个字后,裴昭若马上劝道:
      “三哥,你的身体还未复原,宜静养休息,自然应由我去。”

      景湛抬眼看了裴昭若一眼,不带任何意味,未置一词,唇边甚至含着笑,裴昭若却没由来地感到了压力。

      这便是不怒自威吗?

      心知无法违拗舒考官的决定,裴昭若当然不去硬碰硬,只得轻声道:“那请三哥带上点萤照明。”

      点萤是裴昭若新做出的法器,风吹不灭,水浇不灭,是明是灭全看主人的心意,就算碰到其它易燃的东西也不会起火。

      景湛看也没看裴昭若放在桌上的东西,客气且果断地对裴昭若下了逐客令:“今夜是明月夜,无需灯火照明。你回房去吧。”

      裴昭若回房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越来越清晰:
      舒考官的身份,似乎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简单。

      裴昭若回想起她自山涧下救起重伤濒死的舒考官,是在舒考官独身去除掉西郡妖王朝因后。
      朝因不惜自爆,宁可放弃肉身妖丹也要拉着舒考官垫背,证明他们的恩怨已久,是朝因惨败在了舒考官手下的困兽之斗。
      朝因是妖王,是妖物中仅次于妖皇和妖尊的存在,差不多可以排入妖物中的前十位。
      一个服务于朝廷的普通除妖师,怎样能叫妖王欲除之而后快呢?

      自己救下舒考官后,紧接着朝因的配偶雪巨出现,也要取走舒考官性命。
      根据雪巨的自述,这是早早布下的局。

      再之后就是今日发生的春意糕的事情。

      或惊险,或有人从中作梗,或扑了个空,总之,针对舒考官的谋害都没成功。

      那么舒考官的身份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叫人和妖变着花样地要结果他的性命呢?

      裴昭若绝不信买到带有狝教阵法的春意糕是偶然,可若真是经过不知何人的周密计划,精准地将东西塞入了舒考官手中,叫人没有察觉,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使人毛骨悚然。

      裴昭若根本不信在南疆人人喊打的狝教,到了臻朝的地界会鱼如得水。

      这样浅显的道理,舒考官会不明白?

      他仿佛是要隐藏什么。

      听着对面房间传来轻微的一声“咔哒”声,裴昭若知道舒考官出发了。

      景湛在子时踏入了义庄的大门。

      正如他所预料的,义庄的守棺人已沉尸在地,那一脚踏着包裹着某具尸体的草席,一脚踏着地上的酒坛,悠然自得地自饮自乐的人,正是自己曾经的某个犯人。

      看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一切的真相都呼之欲出了。

      这人看到景湛前来,将手中的酒坛一饮而尽,重重地摔碎到地上,一抹嘴边的酒渍,上下打量了景湛一番,冷哼一声,语气里尽是嘲讽:
      “景湛小儿,我们又见面了。今日我差一点就能看到,你这位千尊万贵的皇子殿下、深受天下百姓爱戴的大将军,被官府抓去审问的场景了,哈哈哈!”
      以爽朗的声音说出恶毒的话,这人丝毫不觉得脸红。

      见景湛丝毫不为所动,这人继续:“不过,这两年你的真力没有长进,找女人的功夫倒是见长啊,不再是那根教不会的烂木头了,知道找个漂亮知冷知热的。今日算你幸运,躲过了一劫,啧啧啧,可你从来学不会见好就收啊。何必自投罗网呢?”

      景湛不想再听他废话,开门见山道:“塞川,你加入了狝教。”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塞川闻言站起身,在他初识景湛时,景湛比他矮上小半个头,而今,他竟然需要仰视着景湛了。
      “算你聪明,自己来的,不过没关系,除掉你,我再去找你你身边那个小妞。她长得真他妈带劲,比京中那些贵女还像仙子,老子让她痛痛快快做一回女人!”

      一句话叫景湛眼中杀意毕现。

      塞川狼狈躲开景湛突如其来的一击,见景湛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瞬的裂痕,觉得很是畅快,一张嘴吐出了更多的污言秽语:

      “嘶,你他妈真挺把她当回事儿啊。景湛,你越是在乎的东西,我就越想要。要不我们做个交易,你把那个小妞让给我,我保证此生不再臻朝出现。你也知道我老大不小了,想讨个漂亮媳妇儿暖床生孩子。一般的女子我看不上眼,经过你验货的女人,那肯定是没问题,我喜欢地紧。”

      说到这里,塞川露出了促狭的笑,就像曾经他们在景湛麾下时,年纪大一些的人总会互相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
      他们从不避讳景湛。
      景湛从不参与其中。

      旁的人尊重景湛是皇族贵胄和他的御下能力,塞川却是个例外。
      他一直认为景湛是个矮自己半个头的黄毛小子,假装正经,彼时是,一直都是,现在他识破了裴昭若的女儿身份,更是如此认为。

      塞川开诚布公地和景湛谈条件:“你把她给我,我们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
      说完手指在下边横着划过。

      “说完了么?”
      景湛冷静地问道,他听到了自己胸腔里传来急促的“砰砰”声。

      塞川盯着景湛俊美非凡的脸,从上面窥得景湛竭力压制的怒气,呲牙大笑起来:“景湛小儿,心疼了吗?”

      “以往,念在你我旧情上,我对你网开一面。不想你不知悔改,在歧途越走越深。塞川,今日,我实在留不得你了。”

      “哈哈哈,景湛,说大话,谁不会?你两年之前就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我受狝神的恩赐,功力增长非同日而语,你仍是止步不前。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叫你死得太难看,好不好?我留你一口气,让你看着我是怎样把那小妞抓来快活的!”
      塞川继续口出狂言,想了想又在岌岌可危的情势下自信地添了关键的一把柴火,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景湛小儿,你不行,你从来保护不了任何你想保护的。”

      然后塞川如愿以偿地在景湛眼中看到了迅速攀升高度的火焰,他知道,他完美地勾起了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恨。

      对,就是这样,越是恨他塞川的人,死在他手里,越是他献给狝神的纯洁的祭品。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得到狝神给他的奖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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