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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窗 景湛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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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若打开义庄大门时,一道凛冽的剑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忙垂眸缓解,再度抬眼,景湛正擦拭着剑上的鲜血,地面上,一具南疆装扮的高大壮实的男子的尸体从胸口汩汩地流着鲜血,了无生机。
须臾间夺走一名功力高深的除妖师的性命,下手之稳准狠是裴昭若生平罕见的。
裴昭若感到诧异,景湛到此处没太久,算算时间,不够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贸然杀之,这不像一个老练的金刀卫会做出来的事。
可看景湛的状态,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裴昭若大胆发问:
“舒考官,不留活口......”
“无妨,该问的话,我都问出来了。回客栈,我说与你听。”
景湛收剑入鞘,示意裴昭若后退。
“又被打断了......其中定有什么隐情”裴昭若边腹诽边向后撤了几步。
景湛三下五除二清理了现场,带着裴昭若回到了客栈。
在路上景湛组织好了语言,一回到客房,他就将事情讲给了裴昭若听:
“这人名叫塞川,是朝廷的通缉犯。他身为除妖师,不斩除妖物,为民除害,反而用一身本领在民间坑蒙拐骗,致使多户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曾经将他关入死牢,他对我怀恨在心。伤了几名金刀卫后逃出大牢,后去了南疆加入了狝教。今日在你我下午上街之后,他认出了我,偷偷尾随。你我不知禁止行乞施善的命令,将吃食给了小乞丐,他便借机布阵害死了小乞丐,意欲叫人去官府诬告我。”
“那小乞丐,是如何出现在集会上的呢?”
景湛完全没心思回答裴昭若的问题,方才的话他一半是编的,大致方向没错,细节不能推敲。
尽管明知塞川是故意激怒自己的,自己本应将塞川活着带回京城,交给大理寺审理定罪,但塞川的言语侮辱了裴昭若,他说的那些话绝不是随便说说,为了裴昭若的安全,自己不得不立刻除之,以免夜长梦多。
倒便宜了塞川,与他累犯的案件相比,与殒在他手中的性命相比,他死得太轻松了。
也是因为塞川的话,景湛认清了一件事:
做金刀卫实在是一件苦差事,谁愿意看自己的心上人吃苦受累呢?
思及此,景湛问出了声:“你,当真想做金刀卫吗?”
他盯着裴昭若的眼睛,目光灼灼,似要看穿裴昭若的内心。
一路上,裴昭若已见过多次舒考官对自己的试探,当下以为这是舒考官对自己的突袭,本能反应之下郑重其事地回答:“矢志不渝。”
景湛没说什么,倏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举头望月。
皎洁的月光轻洒在景湛如玉的脸庞上,隆起的眉骨圆润有肉,浓密的眉毛眉头微微皱起,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一片阴霾,暗道:
“是啊,我和她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立场左右她的决定?景湛啊景湛,别做一厢情愿的事情。”
风吹拂过院中树木,枝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嘲笑他多管闲事,作茧自缚。
早就认可了裴昭若,何必多嘴多事呢?
片刻后,景湛回身送客:“我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裴昭若就这么坠云雾中地被请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肚子不解只得留到次日再提。
这一夜,两个人都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裴昭若主动敲响了景湛的门,邀请他下楼去用早膳。
景湛没有开门,他让裴昭若告诉小二,将饮食送到他的房间。
小二也没有敲开景湛的门。
那送来的早膳在门外放了一上午,变得冰凉。
托辞。
裴昭若只能等到中午再去邀请。
没有意外,她又吃了舒考官的闭门羹。
裴昭若哪儿有什么心思吃饭?漫步到院中,一路上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更清晰了,也有什么更模糊了。
当下,考虑那些问题不是当务之急,关于昨夜的事情暂且按过,她现在有别的理由必需见到舒考官的面。
比如,她需要购置两人乔装的衣服,一些化妆用品,舒考官需要适应一些南疆的习惯。
若是舒考官再不和她见面,哪怕是再高明的老师,再一点就透的学生,也无法做到不出纰漏。
兴许舒考官是在忙更重要的事情,裴昭若完全可以理解。
即便如此,去与不去,她需要亲耳听到舒考官说一句话,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和他见到面。
上午裴昭若在走廊、院落、房间中来来回回,舒考官根本没有出门,门窗都紧闭,她没有机会进到舒考官的房间去。
破门而入什么的,只会叫两人惊动店家和客人,过于显眼了。
不能破门,就破窗吧。
裴昭若来到后院,确认四下无人后,飞身越上挨着景湛房间窗户的一课树。
借着树木枝叶的掩映,裴昭若手部动作麻利,扣住心仔和转轴,“咯吱”一声。
裴昭若卸掉了一扇窗户。
景湛对这个事实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恍若没看见裴昭若的所作所为。
不对,也不能说是没看见。
因为裴昭若卸下窗户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裴昭若和他来了个脸对脸。
一张艳冠群芳的脸在眼前放大,与裴昭若瞬间红晕飞上脸颊不同,景湛淡漠地转身坐到桌边,执笔写写划划。
对上舒考官的按兵不动,裴昭若滑进了房间,手起手落,将窗户安好,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麻溜地坐到舒考官的对面,有了舒考官的默许,她将一件长袍取出置于桌面,清了清嗓子道:“请三哥试试这件衣服是否合身。这是后日我们去典拍会,三哥要穿的。”
景湛眼皮都没抬一下:“太小。”
“那我得为三哥再买一件了,三哥是与我同去,还是告诉我尺寸呢?”
景湛看向裴昭若:“这是你何时准备的?”
“呃......”裴昭若语塞,这是她的衣服,她知道舒考官穿不了。
奇怪了,舒考官默许她进入他的房间,不就是要她做一个铺垫吗?
怎么又开始问无关紧要的细节了?
看着裴昭若支支吾吾的样子,景湛起了捉弄她的心思,面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衣服乍看起来是全新的,实则皮子色泽黯淡,久未打理。若是从店里买来的,店家不会疏于打理;可见这不是你上午买来的,而是你的旧衣,说是为我准备,却拿了一件尺寸不合适的旧衣来。昭若,难道你不想我去典拍会,不好直说,便以旧衣来暗示我?”
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晾了她一上午的人,不是舒考官吗?
怎么自己来找他议事,凭空飞来一口大锅呢?
裴昭若懵了一下,旋即抓住关键点为自己正名:“三哥,我自然要和你同去的。只是久未见到你,我才出此下策。”
不反驳,不质疑,不硬碰硬。
这毛顺得景湛很是舒服,不再欺负老实人,他放下笔,将桌子上的一应笔墨纸砚收起来。
裴昭若趁机偷看了一眼。
喂,这人根本不是在处理公务啊,他是在画山水画!
换上一件白色的外袍,景湛招呼裴昭若道:“走吧。”
说罢先行出了门。
裴昭若看明白了,舒考官这是嫌自己破窗而入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晚了很多呢。
原来人在无语时,真得会笑的。
罢了罢了,身居上位者不就是这样,他的心思不会直说,往往让你去猜。
时间一晃来到了集会的第五日。
两人一早就起了床,在裴昭若的妙手装扮之下,景湛也化身一位皮肤黝黑的南疆汉子。
待景湛换好南疆男子的服饰后,裴昭若看着镜中两人的身影,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地,小巧......
裴昭若的身高放在在南疆男子中算中等,纤细的身材并不算罕见。
加之她肩宽腰细腿长,天生架衣服,扮做男子有天然的优势。
舒考官可就不一样了。
他本来就是一米九的高个子,尤其是在换上南疆男子的服装后,身材的厚度增加,更显得高大魁梧,非常得鹤立鸡群。
虽然一位富贵商人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随从,本就是南疆的富贵阶层追求的,在视觉和心理上均展示自己的权力和财力。
但过于引人注目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们毕竟是假扮南疆人,况且自己还是女扮男装,碰上的也不是一般的险境,还是小心为上。
裴昭若默默回房,在自己衣服里加了好多料,还穿上了自己不擅长驾驭的增高鞋,才让自己在景湛的衬托下不会过分娇小。
有了两日内裴昭若的集中训练,景湛囫囵掌握了南疆男子的行走坐立等基本的生活化的特征。
可南疆话景湛是一句也不会说。
南疆话与臻朝官话相去甚远,现学是来不及的,与其学上几句,倒不如装哑巴更不易暴露破绽。
景湛对这一点没有异议。
于是在两人入场时,凭借着裴昭若流利到与母语无异的南疆话和伶俐的口齿,只是遭了几句“在外经商带一哑巴是个累赘”一类的嘲笑,两个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入场前的检查,进入了典拍会。
裴昭若进场后习惯性地打眼环顾了一圈,这典拍会的场子比一般的还要大上一圈,上下里外布置了五十桌客座,也较一般场子多了十桌。
找到证券上标明的坐席后,裴昭若落座,景湛学着旁桌的侍从,立在裴昭若身边。
乌塔为他们订到的坐席位于第二排的正中央,裴昭若懂得乌塔的用意和第二排坐席的规矩。
她示意景湛坐下,对景湛耳语道:“三哥,一会儿我们少不了要举几次牌,拍到一两件拍品,或花上几千两银子。”
“我记得臻朝的典拍会并无这样的规矩。”
“确实没有。这是南疆商会办典拍会的不成文的规矩,是故他们的入场证券要审核身份、查验金资,更要有他们指定的人举荐,全都通过后,才论资排辈发放,极难弄到。我们此番是借了别人的身份前来,更不能破了规矩,以免影响到他人。三哥你放心,我已经准备了一万两的银票,够用了。”
裴昭若一口气将全部的要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坐直身体。
景湛喜欢裴昭若不拖泥带水的爽利,不喜欢她公事公办的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总有种感觉,这场典拍会结束后,两人会面临分离。
这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预感让景湛心中生出不悦,他主动贴近裴昭若的耳边:
“我竟不知这南疆商会的典拍会有诸多门道,今日长了见识。”
一声笑后,他不轻不重地问道:
“只是,不知一万两的银票,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裴昭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善意的谎言:“也是我的朋友提供给我的。”
景湛本不在意裴昭若的回答,他只是找个借口和裴昭若展开新话题,放松的神经却在裴昭若再次提起乌塔时又绷了起来。
“你这位朋友果然神通广大,待你不薄。”景湛言不由衷地说道,边说边观察着裴昭若的神色变化。
裴昭若微微一笑,没有回应景湛的话,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随着这声嘘声,台上的灯光忽地暗了下来,紧接着着一声锣响,一声唱喏,一身着黑红长袍的拍卖师登台,止住了席间客商大声小声的纷纷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