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女扮男装空降后》月照独凭阑

7、凭证 昭若，此事

　　两人一前一后地漫步在街上。

　　景湛在前走着，余光不时瞥向裴昭若，见少女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仍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自己的脚步，压根不去看街边的摊位，便知她的心思不在吃食上，同意和自己上街定是另有打算。

　　不知不觉两人走过了长街道的大半。

　　见裴昭若迟迟不说，景湛并不着急。

　　他放慢脚步，买了几样精致开胃些的吃食拎在手中，耐心地陪裴昭若走着，直到街道的尽头。

　　这是一个三岔路口，左右的街道斜着延伸出去，几步之遥后的视野均藏在了建筑投下的阴影中，叫人下意识想回头走。

　　这是出于人类对于未知的、阴暗的事物天然的防御心理。

　　裴昭若却不介意。
　　她上前两步，走到景湛身侧，微微踮起脚，以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三哥，我们继续往右走，拐到那条街上去，我有话对你说。”

　　景湛也不介意，闲庭信步地踱了过去。

　　这条街，准确来说叫小巷，小巷的道路狭窄，光线昏暗，店铺的大门都紧闭，道上空无一人。
　　这番光景萧条极了，哪里比得上他们来时走过的街道的繁华。

　　这正是裴昭若想要的。

　　在这条街上走了一段路，确定四下无人后，裴昭若继续以方才的声音说道：
　　“三哥，我的朋友给我递来一个信息，两天之后，集会上会举办一场典拍会，典拍一批来自各地的奇珍异宝。说是奇珍异宝，实则包含不少法器，是不在朝廷控制售卖权范围内的法器，以及通过了朝廷允许流通手续的法器。”

　　说完瞄了一眼身旁少年的表情，见他静静地听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这些法器很容易做手脚，尤其是蒙骗过不明就里的普通人。典拍会又是一个能快速让法器流通到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手中的途径。这场典拍会举办时间的不合时宜，就像是急于流通什么东西出去一样。为防万一，我们应该进去看一看。”

　　臻朝对除妖法器的控制严格又放松，严格在列入官方名录上的法器数量有限且明码标价，不允许民间私下交易；放松在不限制民间自行发明法器，成品若颇有效用且有新意，官府则会收编，给予发明者一笔不菲的钱财，意在刺激民间的除妖师产出。

　　典拍会上拍卖除妖法器，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一门生意。
　　一些生意精会出一笔比官府还高的价格买断民间除妖师新发明的除妖法器，再通过典拍会包装，源源不断地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从中谋利。
　　一旦被朝廷发现，便会斩立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屡禁不止。

　　景湛的心情确实由晴转阴了，却不是因为这门灰色产业。
　　他知道裴昭若晨间的说辞是在掩饰她和她那位所谓的好朋友的真实的关系，对于裴昭若的话，他是将信将疑的。

　　裴昭若对她的朋友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景湛十分笃定。可他不愿意看见任何与裴昭若有着亲密关系的人围绕在裴昭若身边，那会降低裴昭若对自己的关注度。

　　提也不行。提起也是一样的。

　　此时裴昭若再度提起那个与她关系亲密的南疆男子来，触动了景湛敏感的神经。

　　直接追问是不可以的，没风度且莫名其妙。
　　景湛抓住裴昭若第二段话中的话头，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朋友的消息有几分可信度？
　　“你没有自己的想法？
　　“他人的想法可轻易决定你的意志吗？
　　“偏听偏信，妄下论断，可不是做一名金刀卫统领所应拥有的品质。”

　　景湛云淡风清的疑问三连和末尾一句陈述叫裴昭若的心境由开始的想解释缘直接跳到丈二摸不着头脑。

　　天地良心，她从未想过做金刀卫的统领啊。

　　景湛继续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参试‘曳金刀’一职，却没有做好应有的准备吗？”

　　“！”疑惑被当场解开，裴昭若的声音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舒考官，你说我考的职位是，‘曳金刀’？”

　　事情的展开偏离了自己的预料，本想听裴昭若解释的景湛，同样没有想到裴昭若不知自己参试的是“曳金刀”。

　　以裴昭若的谨慎程度，她是绝无可能拿参试金刀卫的事情来做挡箭牌转移话题的。
　　毕竟自己是她的考官，有权决定她能否通过考试，一句“粗心大意”的论断，足以让她退出选拔。

　　自己现在和裴昭若，不过是熟悉一些的陌生人，她没有理由在自己面前冒着失格的风险去遮掩她和那名南疆男子的关系。
　　她方才的表现就是真情流露！

　　所以，他们两个人应该就是朋友吧，昨夜的相聚和今晨的拜访，大抵就如裴昭若所言。
　　方才的裴昭若对那人的提起，便不需要在意了。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景湛的话尾音稍稍扬起：
　　“昭若，招贤大事绝非儿戏，你怎么能犯如此低级的失误呢？”

　　语气中不带苛责，却叫裴昭若羞愧起来。

　　景湛问得理直气壮，裴昭若垂眸反复重放自己报考金刀卫时的画面，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自己报考“曳金刀”的证据。

　　当下反驳舒考官的话绝非明智之举，舒考官定然是有十全的把握才会这样说的。
　　不管是哪个环节出岔子，都不重要了，还是低头认错，想方设法将进入典拍会调查的事情进行下去，以免真被包藏祸心之人钻了空子，危害到百姓。

　　裴昭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上是一派坦荡：“舒考官的教诲，昭若铭记在心。我既然已经参试‘曳金刀’，绝不会犯矮子看戏的错误。之前我曾推测这次不合时宜的集会另有隐情，典拍会在我所做的推测之中排于首位。只是因为才来到集会一日，未有充分的途径去深入探查才没有向您说明，望您不要见怪。”
　　说完行了一礼。

　　景湛知道裴昭若话少，数起来，这是她第三次在自己面前说出大段的话；论起来，每一次都是平静的阐述。

　　“你似乎对典拍会之事非常笃定。你有几分把握？”景湛慢慢将话题引回正题。

　　话不宜说得太满，裴昭若迟疑了一下答道：“九分。”

　　景湛听后微微一笑：“那么你认为你通过考试的可能性有几分？”

　　“我愿意独自前去查明此事。”裴昭若赶忙表明态度。

　　“可我不打算将集会上的事情作为对你的考验，”景湛卖了个关子，“你究竟能否进入金刀卫，我自有其它试题。从现在开始，有关南疆集会的事情，事无巨细，你要向我一一说明。”

　　“如此，便多谢舒考官了。”裴昭若松了一口气。
　　自己还有机会。

　　“不是说了，让你叫我三哥？”景湛的这句话中不觉夹杂了些微的质问。

　　裴昭若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些，完全没有想到此事就被舒考官轻轻揭过了，登时对对方的拿得起放得下油然心生钦佩。

　　余光看到裴昭若吃惊的表情，景湛心中的不悦消散了大半，顺势点出了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造出一个让典拍方信得过的身份，才能进入典拍会。”

　　和聪明的人对话正是一点就透，畅快淋漓。

　　“正如三哥所言，南疆集会的典拍会上，需要入场证券。”
　　裴昭若从怀中拿出乌塔送来的那张入场证券，景湛接过去查看，看到证券上的粗犷的画像手顿了一顿，却不追问。

　　裴昭若接着解释：“若是一般的典拍会还好，我可以扮做你的随从跟进去。但南疆商人办的典拍会，一定要在入场证券上画上人的画像，核对身份。所以，我还要再去给你寻一张入场证券。”

　　但见裴昭若的朋友特意送来入场证券以及证券上裴昭若的南疆装扮画像，便知晓凭臻朝普通客商的身份去弄一张入场证券的难度了。
　　既然两人都可以进入典拍会，那么就不必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

　　“这入场证券寻来不易，不必费事去寻新的入场证券了，”景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便扮做你的随从，和你一起去典拍会。”

　　裴昭若没想到舒考官竟会在三言两语之间全盘接受自己的提议，打好的腹稿都憋了回去，她楞了一下，抱歉地说道：“叫三哥扮做我的随从......。”

　　景湛知道裴昭若要说什么，不甚在意地打断了她的话：“无妨，一切以大局为重。”

　　两人边说边走，谈论着些别的事情，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快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远望过去尽头处是一堵墙，两个人顿住脚步，默契地同时转身往回走。

　　只听得“哎哟”一声，裴昭若循声低头看去，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捂着额头倒在了地上。

　　被小男孩撞到的景湛银色外袍的下摆留下了斑斑灰色和黑色的痕迹。

　　小男孩一路跑过来，没留神他们二人转身，撞到了景湛的腿上，反被弹倒。

　　还好两人方才的声音都压得极低，裴昭若丝毫不担心谈话内容有叫他人听见的可能。

　　“小弟弟，你没事吧？”
　　裴昭若伸手去扶小男孩，心疼地拍去他身上的泥土。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乞丐，手中捧着个豁了口的泥碗，里面只有可怜的一枚铜币。

　　他的衣服上破洞简直不计其数，草鞋一只只剩了半个面，另一只干脆只剩了一根草绳。
　　怪不得他跑过来时几乎没有声音。

　　小乞丐的胳膊瘦得和裴昭若手腕一般粗，饿到浮肿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吐出，呆呆地看着眼前衣衫整洁、一表非凡的两个人，目光下移了些，“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