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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淑女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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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湛差点没被裴昭若逗笑了。
他对裴昭若随机应变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之前觉得狡诈可恶,现在觉得狡黠可爱。
好在他的面部肌肉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不敢擅作主张自行动作。
“原来如此......”景湛的语调听起来是了然的,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叫裴昭若自下往上望去,背光之下一时竟看不清景湛的眼神。
故意拉长音停顿了一下后,景湛片刻之间已经拟好了想问的问题,再度抬眸,眼中带着玩味和审视。
本就是箭在弦上随口胡诌的说辞,面对着景湛的目光,裴昭若如针芒在背,心虚之下竭力保持着尬笑,不让景湛看出破绽。
若不是景湛意外知晓裴昭若的女儿身份,他们两人真算是势均力敌的演员。
一个在极力不叫对方怀疑自己的性取向,颇为真诚;一个在行若无事地套对方的口风。
只可惜裴昭若不知景湛手握自己未曾亮出的底牌,她关于乌塔的解释的一举一动背后的心思在景湛眼中无所遁形。
此时,情愿陪着裴昭若演一出蹩脚戏的景湛慢悠悠地说:“素闻南疆民风开放,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裴昭若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警铃大震。
果然下一秒,景湛故作轻松地笑问:“所以,你们是恋人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格外有神采,俨然饶有趣味。
八卦是人之常情,裴昭若能理解。
可她并不想做被八卦的主角啊。
“当然不是!”裴昭若瞬间头皮发麻,斩钉截铁地封住了景湛后续的话。
说完顿觉自己反应之激烈显得过于不礼貌,又讪讪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异性。”
景湛“哦”了一声,点一点头,眉毛一扬,好奇地问道:“宜兴是你的心上人?”
一时没注意,她倒忘了这个时代不用“异性”这个词来代区分男女了。
违心的话要说得真实可信,裴昭若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勉强:“不,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女郎。”
还特别信誓旦旦地强调:“这是真得,三哥。”
看着笑不露齿的裴昭若罕见地呲出一排细密的白牙,景湛放了心,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关上了门。
裴昭若也关上门,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
乌塔早晨来找她,既是为了与她道别,也是探听到了典拍会,即她察觉出的这次的集会的主角的消息,为她传信。
她拿出乌塔给自己的信封打开,这里面是乌塔昨夜连夜收集的信息,还有最重要的也是最难搞定的信物——典拍会的入场证券。
两个人之间就是有此般默契,哪怕裴昭若不开口,乌塔也能忧她之所忧,自发地为她做事。
裴昭若细细阅读过后,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摸了摸入场证券上自己的画像,是仿照着她以前在南疆时的装扮画的,浓眉蓬发,络腮胡子,除了古铜肤色画不出来,其它特点是一模一样。
乌塔并不知道她不是独自一人前来,因此只做了她的入场证券。
裴昭若有自信能在典拍会中来去自如,掌握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可眼下她与舒考官同行,断不可能独自前往。
“好在这种典拍会允许一名随从跟随入内,如若弄不到新的一张入场证券,届时就只能委屈舒考官了。”裴昭若如是想。
或许是出于对舒考官的潜意识里的信任,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可以被她说动。
裴昭若铺开纸笔,将乌塔的信息和自己的信息结合起来,绘制导图,一张又一张的宣纸拼接起来,渐渐占满了整张桌子。
再删繁就简,最终确定了一种可能。
只不过她暂时不能将自己的推演讲给舒考官听,毕竟,她的考试还未结束,她不能冒险托大,因为考题之外的事件影响了自己的成绩。
距离典拍会的开始时间仅剩下两天了,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探查、购买服装、说服舒考官、尝试弄新的入场证券等等。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是景湛的敲门声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裴昭若拉了出来。
两个人下楼用膳,在一角落的位置落座。
就在两人等着上菜的当口,一楼接连不断地上客,很快便坐满了。
裴昭若喜欢利用碎片化时间工作学习,很快进入到了沉思的状态中。
她漂亮地如雕塑一般的面容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虚盯着空中某处不时变幻着的眼神和嫣红饱满、轻轻翕动的双唇成倍放大了她的生动,洁白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一派娴静。
与喧嚣嘈杂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一幅色彩鲜艳且浓郁的画作中恰到好处的留白。
格外地,引人入胜。
手中的茶杯忽然被拿走,裴昭若低头看去,见是舒考官为自己斟满茶水。
刚要开口道谢,却见舒考官眼神向左侧后方示意。
裴昭若顺着景湛指的方向看去,那边赫然有一位南疆装扮的少女,在对着自己暗送秋波。
裴昭若汗颜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的外貌尤为出众,可是,她从未遇到过被女孩子当做男子眉目传情的情况啊,这令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南疆的习俗鼓励人们大胆追爱,被示爱的一方需明确给出自己的态度,即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好在她现在是一臻朝男子的装束,假装看不懂,不回应就好了。
裴昭若喝了一口茶水,转而望向其它地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景湛的眼中飘过狡黠的笑意。
这时候,店里客人越来越多,店小二开始穿梭在各张桌子间,协调坐的不多、点菜不多的客人同席。
南疆少女招呼过店小二说了几句话后,店小二走过来询问两人能否接受同席。
以自己对舒考官的了解,对于陌生人,他的态度是互不相扰。
本着“舒考官会拒绝”的想法,裴昭若不做发言。
于是在裴昭若笃定的眼神中,景湛放下茶杯,笑容随和,轻轻点了一下头:“可以。”
裴昭若对听舒考官的决定没有意见,可对方的决定实在和他的习惯相悖吧。
如果自己头上可以飘出一行只有舒考官能看见的字,那么裴昭若当即会打出三个字:为什么?
景湛同意的原因很简单,他想看看裴昭若会如何应对这名南疆少女。
南疆少女一身环佩随着她的步伐“叮咚”作响,宛如演奏着一曲势在必得的乐曲。
她施施然坐到了裴昭若旁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向两人道谢后,开始专注地对裴昭若展开了追求的攻势。
景湛安然自得地吃着饭,裴昭若哪里吃得下去?
即便捧着碗努力地去用餐,在面对南疆少女连珠炮的话语时,裴昭若根本做不到坐视不理。
不想回答又不好一言不发,矜持又无所适从的样子叫这名南疆少女对裴昭若越发地心生欢喜。
终于南疆少女问出了关键的一句话:“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如果按照南疆的习俗,裴昭若直接拒绝,说“不喜欢”就好。
“很抱歉,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裴昭若之所以选择这个托辞,是基于一个臻朝年轻男子应有的礼仪,才委婉地说出一个让对方不好或无法反驳的理由来拒绝,同时又不叫对方失了面子。
她在南疆生活过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没必要叫一个陌生人知道。
这名南疆女子也是快人快事,听闻此言,当即起身向二人告辞。
走出一步,又回过身来,认认真真地对着裴昭若说:“公子,若后会有期,你的夫人又去世了,我想我们到时候可以再续缘分。”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没头没尾,相当不中听。
裴昭若被雷得外焦里嫩,景湛恍若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用着餐食。
缓缓放下筷子,裴昭若首次直视南疆少女的眼睛,声音仍旧温和,特意露出缱绻又坚定的神色:“只怕这一日是不会到来了。望姑娘早日遇良人。”
挑衅不成,连最后给心仪男子留下深刻印象的一搏,似乎也被轻松化解。
南疆少女面上终是挂不住了,未再发一言,转身离去。
“你用谎言伤了一名女子的心,不会觉得对不住她吗?”等南疆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街上后,景湛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看出了这名南疆少女的目的不纯,不放过任何一个逗裴昭若的机会。
“三哥......”
“我明白。”看见裴昭若很是为难的样子,景湛云淡风清又神秘莫测地一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裴昭若无语凝噎。
短短半日在景湛面前遇到两次“情感危机”的她心神恍惚。
她慢吞吞地、机械式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咀嚼了一番,食之无味。
有什么潜藏在深处的东西似乎要呼之欲出了,却总是差那么临门一脚,裴昭若苦苦想道。
景湛却以为是自己的玩笑过了火,他放下碗筷,温言劝道:“昭若,这些菜肴都凉了,吃了伤胃,也不和你胃口。我带你去街上转转吧,你选些喜爱的吃食,我来做东。”
沉浸在解题中的裴昭若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此时的境况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劝说舒考官假扮南疆商人进入典拍会的机会。
那名南疆少女绝非等闲之辈,方才与他们二人接触甚密,臻朝男子的装束不如南疆男子的装束来得低调安全,可以将之作为说服舒考官的理由。
在一楼人员复杂不方便,回到卧房她又不想两人在封闭空间独处,走到街上,找个僻静一些的地方,向舒考官讲一讲自己的计划未尝不可。
在裴昭若提起笑容答了声“好”后,两个人起身离席,来到了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