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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改口 这是景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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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结果而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在山涧下汇合的事情缄口不言。
但事情总要有个交代。
毕竟景湛知道自己身负重伤,这伤势绝无可能昏迷之后醒来便恢复如初。
方才裴昭若的回答解释了她是如何快速完成了任务,没有解释她如何她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景湛身边,等于只回答了一半问题。
于是景湛再次问裴昭若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裴昭若微垂眼眸,说得很慢:“我被妖气吸引来到此地,见到了您的佩剑和有人从山坡滚落的痕迹。我寻迹而来,在此处找到了舒考官您。”
字字句句皆是实话,却选择将自己舍身救景湛的事情择了出去。
景湛追问道:“那么,是你医好了我的伤吗?”
裴昭若自然不会承认:“我刚找到您,您就醒了。我实在不知道您受伤一事,护卫来迟,还请您责......”说着便要跪下请罪。
景湛眼疾手快地托住裴昭若的手臂:“你何过之有?不过回答我的问话而已,不必动辄得咎。”
裴昭若道过一声“多谢舒考官”,侧立一旁。
景湛越发觉得裴昭若不贪功冒进、不邀功请赏、不好大喜功,胸襟气度着实令人佩服,决定按照“曳金刀”的职位,给裴昭若配上直辖的金刀卫。
在十支小队中挑了挑,景湛将自己刚带出来的两支精锐小队拨给了裴昭若统领,即刻传了消息回去。
此时的日头已没有正午时分盛了,裴昭若原本白皙到反光的皮肤,透出了一层不自然的暗黄。
景湛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他不知裴昭若的身体有无好转,不好直接问,便佯装身体不适,提出要就近休息。
裴昭若虽有十足的把握医好景湛的伤,但修补人的内丹是第一次,确然没有经验。
听到景湛称病,以为是他还没有恢复好,打算等他身体恢复好了再作告辞,避免他的身体出了差池。
两人回到山崖上骑上各自的马匹奔上驰道,直到夜幕降临才找到最近的一间客栈。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
正在打着算盘理账的掌柜的头也不抬:“二位客官,不巧了,这两日往来商客多,店中只余下两个下房通铺了。”
景湛想自己一男子倒还好,裴昭若一年轻女郎,怎好睡这种房间?
他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掌柜的的账本上:“劳烦掌柜的帮我们调出两间房。”
掌柜的一见银锭眼睛都直了,再看向来者,见二人器宇不凡,笑得眼角皱纹堆在了一起:“哎哟,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位客官,小人是有心帮您但实在没有单独的房间了呀。”
“一间也可。”他可以睡在地上。
“客官,真不是小人不想帮您调,实在是连小人的房间也已经让出去了,这几天都和伙计们挤在一处,实在空不出房间了。”
景湛听了,将银锭往回拿:“沿着昌平道,可还有其他客栈?”
“有是有,只不过最近的离我们店也有五十里,而且靠近集会。平时也就罢了,前几日有一支自南疆而来的商队前来办集会,好多客商慕名而来,那里的客栈早都住满了。要不我叫小二带二位客官先去看一看,两位能将就住下的话,就不用夜间奔波了不是?”
景湛仍想拒绝,却听见裴昭若的声音响起:“劳烦带我们前去吧。”
对上景湛不悦的目光,裴昭若踮起脚,贴近景湛的耳朵。
景湛的喉咙干燥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压低,去配合裴昭若的动作。
裴昭若小声耳语,说明自己自作主张的理由:“舒考官,今年已经过了南疆商队经过西郡的时候,这集会办得蹊跷,探查一番才好。”
嗅到了裴昭若身上清幽的兰香,她轻柔的呼吸洒在自己耳边,景湛的思维变得迟缓而模糊,无心去听裴昭若究竟说了什么,点头表示同意。
小二引着两人来到客房,一打开门,一股脚臭混合着汗馊、土腥、胡椒等味道一起发酵的臭味扑面而来,小二自己差点被熏个跟头。
陪着笑指了指房中左边数第一个和正中间的两个铺位,小二秉着呼吸不开口说话。
裴昭若道声“有劳”,小二如获大赦地跑了。
两个人走进屋内,翩翩的身姿和屋里的房客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两人身上面上梭巡,尤其有几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昭若。
景湛心中暗暗皱眉,后悔方才云里雾里地答应了裴昭若住下。
他看了眼神色如常的裴昭若,此时若反悔,会叫她看轻吧。
两个人的铺位离得太远,景湛走到左边,拿着银子提出和左边第二个人换中间的位置。
这个彪形大汉上下打量了景湛一番,鄙夷不屑地嘲笑道:“怎么,睡觉也要挨着你的兔儿爷啊?”
一屋子男人哄堂大笑。
景湛没有怒,示意裴昭若另寻客栈落脚。
裴昭若回以“你的身体不适,不宜再奔波”的眼神。
景湛不想装病穿帮,只得住下。
裴昭若连续奔波了十几个时辰,已经乏了,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正酣睡之时,裴昭若感到有一张粗粝的大手滑进了自己的被子,摸索着扯自己腰间的衣服,浑浊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小美人儿,让爷疼疼你。”
裴昭若一惊,没有出声,右手捏住这人伸过来的手肘骨缝猛然下拉,左手则握住对方小臂用力上提,叫这人来不及反应,半条胳膊就卸了下来。
疼痛是姗姗来迟了,这人才如杀猪般大叫起来,惊醒了一屋子的人。
景湛从铺位上跃起,两步跑到裴昭若身边。
他的夜视能力极佳,屋里微弱的光线,不影响他看清裴昭若的状态。
她的脸色比白日里在涧底因真气逆行而剧痛时还要苍白。
她澄澈的眸子中隐忍着怒气,眉心一蹙合上眼睛,轻微地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再睁开眼睛,恢复成平时的表情。
此时无声胜有声。
景湛知道方才发生了最令自己担心的事情,以裴昭若的身手她当然不会受侵害,但哪个女郎愿意自己遇到这种事呢?
彪形大汉见兔儿爷的主人跑过来护着兔儿爷了,扯着嗓子喊道:“你这人怎么在我睡梦中暗害我!哎哟,我的骨头断了!”
不明真相的屋里其他人本就看衣着讲究的两人不顺眼,此时纷纷无条件站在彪形大汉这边,帮着他倒打一耙,指责昭若无故伤人。
裴昭若没有说话,景湛也没有说话,和这种人争论毫无意义。
鉴于裴昭若一个身量芊芊的人能把身形三倍于她的大汉伤得哀嚎,人们只敢动嘴皮子,没人敢动手。
动静越闹越大,吵醒了几间屋里的房客,掌柜的举着烛火过来相劝。
彪形大汉似得了势,大声吵吵着要报官。
裴昭若终于说话了,她不是怕报官,是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你的胳膊只是脱臼,没有折断。花几十文到医馆接上就好。我给你一两银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彪形大汉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他穷了一辈子,难得有个要挟有钱人的机会,干脆狮子大开口道:“谁能作证只是脱臼?你说得轻松,医不好我这条胳膊可就废了!要么你给我一百两银子,要么你跟我去见官!”
“一百两银子,这够买一处宅子了。客官,您也不能这么要啊!”
“一百两是吗?”景湛笑了,昏暗的烛光之下,他白玉般的牙齿露出一霎,显得森然,摸出一个大银锭抛给彪形大汉。
一见银子,彪形大汉掂了掂重量,又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的,不叫了也不疼了。
神医景湛不忘好心提醒他:“众目睽睽之下,你得了大财,最好连夜离开,否则明日起来,你怕是要报官寻财了。”
彪形大汉一骨碌从被子里蹿出,拎起行李跑了。
裴昭若走到屋外拦住了掌柜的,塞过去一锭银子:“请让我们去柴房住一宿吧。”
两人锁好柴房的门,裴昭若找了一处还算宽阔的地面,从掌柜的抱来的床具中抻出褥子,一条条展开铺在地上。
景湛走上前帮忙,裴昭若一时不察,两人撞了个正着。
裴昭若身形一晃,往地上跌去。
景湛长臂一舒,揽住裴昭若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裴昭若的面上神色恹恹,强打起精神回道:“我无事。”
绕过景湛继续两人的被褥都铺好。
景湛的手握成拳又松开,生硬地劝慰道:“遇到那种事情,不是你的错......”
“舒考官,这世间什么样的人没有?我不会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的。”
裴昭若说完才发现自己打断了景湛的话,懊恼自己怎么无礼地顶撞,辜负别人的好心。
接连的奔波,精气、真力的损耗,让她急需休息。
可那个彪形大汉的欺侮之举,她一时间无法从脑海中抹除掉,不能入眠。
她又给舒考官添麻烦了,如果不是自己和舒考官同行,或没有坚持住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时间裴昭若心乱如麻。
为了打破冷场,景湛像是刚想起来什么,语气轻松地说道:“对了,裴昭若,你我出门在外,为了方便,还是改一改对彼此的称呼吧。”
这一点裴昭若深以为然,垂下去的眼睫和嘴角都提了上来:“舒考官想怎么改?”
见裴昭若的情绪好了一些,景湛大胆开口:“我便叫你名字,你叫我三哥吧。”
“舒考官,您叫我的名字自然是可以的。但我怎敢僭越,称您‘三哥’呢?”
景湛摆摆手:“无妨,我带其他金刀卫出门,也是让他们这样叫我的。还有,往后你不要再一口一个‘您’称呼我了,显得刻意。”
“......好的,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