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女扮男装空降后》月照独凭阑

3、救人 舍命救我的

　　景湛坠下山涧时，裴昭若早已轻松地完成了任务，来到了他的附近。

　　裴昭若办事讲求效率，来去如风，除了路上必要的让马休息的时间，她没有耽误一分一毫时间。
　　一人一骑在正午时分行近了青霜山。

　　裴昭若并不知道山中盘踞着西郡的妖王。
　　她是因为感受到了浓烈的妖气特意前来一探究竟的。

　　就在她策马疾行时，天边忽现一道白虹贯日而过，狂风无端骤起，卷得满地黄土飞舞，迷乱人眼。
　　紧接着轰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东方传来，仿佛要撕裂天空，震碎地面。

　　裴昭若的马被惊到，停下来在原地不安地踏着蹄子，任凭裴昭若如何驱使，不肯向前再跑一步。

　　“白麟，你得随我前去，”裴昭若贴近心爱骏马的耳朵，既是安慰爱马也是道明现实，“这妖气源于一妖王级的妖物，你身上的护符抵挡不了它的攻击。跟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

　　白麟发出一声鼻息，压制中心中的不安，驮着裴昭若冲进了漫天黄尘中。

　　又跑了八里地，裴昭若勒住马，翻身落到地面上。

　　她集中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然而四周的风吹草动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裴昭若眉心微皱，嘴角紧绷，缓慢前行，步履间满是谨慎之意。

　　她目中所映，尽是崩裂的山石和深刻的地痕。
　　地面上东一片西一片散落着白色的皮毛和红色的血迹，找不到成具的躯体。
　　足以见不久前落幕于此的大战是如何惨烈。

　　裴昭若捡起一片白色皮毛，确定自己察觉到的妖气的源头，正是这已经粉身碎骨的妖物的。
　　能将妖王逼到不惜自爆也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境地，那个除妖师能安然离去吗？

　　一丝不详涌上裴昭若的心头。

　　裴昭若举目远望，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冥冥之中仿佛有人指引着她，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处乱叶残枝遍布的山崖。

　　她三步并作两步又跑着上前，用力扒拉几下，看到了一柄并不陌生的剑。
　　是景湛的佩剑。

　　裴昭若的胸口重重起伏一下，拾起佩剑，大步踩着枝叶走到崖边，探头向下看。

　　目之所及处，山石陡坡上生长的树木被不规则地压断了树干和枝丫。
　　零星的，不同于妖王的血迹延伸向下，被树木遮住的看不到的地方，隐约有涓涓流水的声音传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裴昭若握着景湛的佩剑，飞身而下。
　　沿着一路上的血迹，裴昭若落到涧底，在浅滩边发现了一个平躺着的身影。

　　裴昭若踩着沙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那人身前，见到了景湛染血的脸。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景湛受的伤比裴昭若预料的严重得多。

　　除了被山石树木划出的数不清的小伤痕，他的右腿和左手臂都断掉了，两肋的伤口尤其令人心惊，血肉似被剐掉，白骨翻出。

　　裴昭若忙去探景湛的经脉和呼吸，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冷静地摸向腰间的药囊，取出装有保命丹的瓶子打开，倒扣向自己的手心。
　　没有任何丹药从瓶子中滚出来。
　　裴昭若使劲晃了晃瓶子，又单眼向瓶子里看去，空无一物。
　　她惊觉自己走得匆忙，忘记从小金库中补充丹药了。

　　可眼下景湛的伤一刻容不得耽搁。

　　裴昭若天人交战了一念，便下定了决心。

　　她在景湛身边坐下，施展起了敕身秘术。

　　这是个可以治病救人的秘术，也是个残忍的秘术。

　　因为，它视受术者的伤情不同，会强行剥离施术者二成到一半的精气灌入受术者体内，催动受术者精元重生，极其伤害施术者的身体。
　　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双双亡命。
　　是以命换命的存在。

　　裴昭若对此不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救回景湛。
　　她有十足的把握成功。
　　至于损失的精气，休息一段时间养回来便是了。

　　裴昭若想得还是简单了。
　　她的精气一贯入景湛体重，便察觉到了景湛的内丹有损。

　　“如要连内丹一同修补，不但五成的精气打不住，接下来起码半个月中，我都不得再大动真力了。”

　　景湛的意识回笼时，听觉比其它感官率先苏醒，他听到了一个婉转清越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他的全身已经没有受朝因冲击时那种如被烈火焚烧的灼痛感，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畅的暖意。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出奇。
　　他想动一动，可五官四肢都不听他的使唤。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暖流涌入景湛的丹田，开始修补起他的沉疴旧疾。
　　他听见那个声音又说道：“既然发现了，自是要一并治好，不再叫舒考官的进益因此受阻。”

　　景湛确定了此人在对他施救。
　　感激的同时，他心存怀疑。
　　内丹受损一事，连医术登峰造极的除妖师医者枯骨香都无计可施，只开了滋补温养的方子叫他用着。他不相信此人能医好他。

　　随着暖流在丹田中不断汇聚，景湛竟发现自己的真力自发地周转了起来，一圈又一圈，畅通无阻，自被妖皇伤到后迟迟未愈的凝滞感不复存在。

　　怀疑被推翻，一时间，景湛所有的感官陷入混沌，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呆滞。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忘记了呼吸，意识定格在虚空之中，直到那声音再度响起：
　　“好了，都修补完了，我该走了。”

　　景湛想拦下他的救命恩人，可身体还是无法动弹。

　　他还未来记得及谢过，恩人就要离开了。
　　这真是和三年前救了自己却一声不吭离去的神秘少女是如出一辙的作风，润物无声，以德为舟。

　　正当裴昭若回敛剩余的精气时，一道猩红的长舌悄无声息地直击她的天灵盖。

　　裴昭若不慌不忙，一手将精气收回丹田，一手向上迎着长舌喷出紫色火焰。

　　火焰一沾上长舌便迅速烧开来，烧掉了三寸才被灭掉。

　　裴昭若转头，看向长舌的主人。

　　它高约丈二，浑身白毛，舌长垂地，手若虎爪，背负六翼，长得和朝因如出一辙，妖气胜过朝因一筹。

　　妖物偷袭不成，却是胸有成竹：“你这小妮，能力不差，正好可以和这小子一起，成为我雪巨晋升妖尊的养料。”

　　景湛心道不妙，恩人才为自己折损了精气，又来了一个妖王，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吧。

　　他不停地调动全身的肌肉，却只有眼睛勉勉强强睁开了一条小缝，正好够他看见身边的救命恩人。
　　是裴昭若！？

　　难怪他当初见到裴昭若时，便觉得这个人长相漂亮地根本不像是男子。
　　一张脸既清丽如薄雪初融，又明艳如霞明玉映，实在奇怪得紧。
　　那双眼睛中倒流转着不容忽视的胆魄，可身量实在太过纤细，腰没自己腿粗，一点阳刚之气也没有，他错以为裴昭若不过是个玉面粉郎罢了，原来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郎。

　　裴昭若右腮微微一动，吞下藏在槽牙后的丹药，神态自若地对雪巨说道：“别逞口舌之能了，你不过区区妖王，在我手下讨不到便宜的。我可以给你个机会离开，就当我大发慈悲地饶过你一命了。”

　　雪巨识得裴昭若的秘术，不以为然地继续大放厥词：“哼，说大话的是你这个小妮吧。我的伴侣朝因，在和地上这小子交战时身陨，将这小子伤至濒死。我来迟一步，本来只要吸食这小子真力报仇，没想到又来了一个你。你替他疗伤，现在虚弱无比。挡住我的舌头不过是侥幸，你挡得住我的全力吗？”

　　“有没有人，不，有没有妖告诉过你，在捕杀猎物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话多。”

　　裴昭若轻盈地站起了身。

　　“因为，那会给对方扭转局势的机会。”

　　丹药入腹，即刻生效。
　　裴昭若身姿昂然，真力彭拜，哪里有半点虚弱的影子？

　　雪巨大惊失色。
　　它的判断出了致命的错。

　　裴昭若双腿一蓄力，飞身至空中，一张三尺二寸的长弓出现在她手里，她游刃有余地挽弓搭箭，在半空拉出一道极为优美的弧度。
　　然后松弦射出。

　　一声惨叫，一泓血瀑。
　　裴昭若的雷霆一箭穿透了雪巨的丹田，它的妖丹轰然碎裂。

　　景湛还未来得及消化裴昭若救了他、裴昭若修补了他的内丹、裴昭若是女子等惊人事实，便看到裴昭若翩然而起，挽弓如月，一箭破空，锐不可当。

　　景湛瞳仁猛地一缩。
　　这英姿飒爽、素手挽狂澜的身姿，和那名他一见倾心却无迹可寻的神秘少女，别无二致。
　　她们两人之间有怎样的关联？

　　“没关系，妖丹碎了，我重新炼，只要命能保住，我还能修成妖王，妖尊，妖皇......”雪巨竭尽全力向前跑。

　　它看到自己的身体前跑了几步，呆呆地楞在了原地。
　　脖子之上平整得不像话。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雪巨看到裴昭若的脸与它平行对视，粲然一笑。

　　雪巨在极度的恐惧中，看到裴昭若剖出了自己碎裂的内丹，将自己的身躯付之一炬，视野被火焰占满。

　　药效过了，裴昭若再也撑不住，软软地坐到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喘息：
　　“啊，难受，真力逆行的感觉，原来直叫人浑身如被万蚁啃食。”

　　短暂地缓了缓，裴昭若苦笑一声：“我得赶紧走了，不能让舒考官发现是我救了他。他好像不太乐意见到我用极短的时间完全他的考题。我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一两日，再回来复命吧。”

　　听着裴昭若要走，景湛心急之下，竟然发出了一声轻吟，扶着头拄着手臂坐起了身。

　　他目光茫然地扫视四周，看到裴昭若的身影时停住了，惊讶地问道：“裴昭若，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昭若的身形一僵，将雪巨的妖丹塞进怀里，不自然地转过身：“舒考官，您醒了？”

　　景湛“唔”了一声，满面疲惫之色：“莫非，你没去清除游妖？”
　　没见裴昭若回答，景湛接着说道：“也罢，那游妖行踪不定，你独自一人前往，花上三天时间未必能找到，我与你同去吧。”
　　他明白自己为为难裴昭若，设下的标准苛刻到不现实。
　　现在他不打算放裴昭若离开金刀卫了，便找补起来。

　　若说裴昭若方才是斟酌语句，不敢贸然回答；现在则是见景湛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昭若在回答去了和没去间挣扎片刻，选择如实说道：“舒考官，我已将游妖全部清除。这是它们的头颅，请您验看。”

　　景湛的余光瞥见裴昭若的眼睫如蝶般翩跹，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知道是自己之前做得过分了，给裴昭若留下了阴影。

　　他作出无力的样子，向裴昭若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

　　裴昭若依言照办，行动之间和景湛保持相当礼貌的距离。

　　眼见裴昭若对自己敬而远之，景湛知道这是自己不明事实、恶意揣测、以势压人应有的惩罚，开始琢磨着如何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回来得这样快？”景湛先试着就方才的话题说下去，“将事情始末详细说一说。”

　　“舒考官，我昨日夜间布下捕妖网时，使用了阵法，能洞悉到每张捕妖网中的妖物数量和妖力强弱。‘游妖’这类妖物，不同窝有不同窝的习性。像这种能破坏掉捕妖网的游妖，它们解救妖物的顺序，是以妖力最为低微者起，往上依次增加。它们一旦发现有无人看管且已经捕获了妖物的捕妖网，会自动循着妖气找上门。”

　　“所以你是直捣黄龙了？”

　　景湛特意将语气调整成好奇和赞赏，含笑问裴昭若，却见裴昭若尴尬一笑。

　　这嫌隙弥补起来可不容易，得徐徐图之。

　　景湛继续道出自己的认可：“你做得很好。”

　　一句肯定，果然使裴昭若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

　　景湛感觉自己似乎摸出了一点门路。